《一世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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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为师-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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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知道了。
  在他看来,或者那个春末的黄昏便是武府走向灭亡的最后一步。
  “樱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武堂伸手按住武樱的肩膀,一脸笑意。武堂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膝下却只有武樱一子,因是对其宠爱有加。虽然他自己是武将出身,但因不舍爱子受沙场之苦,所以并未教过武樱拳脚功夫。
  “今日的功课都已完成了,先生允孩儿可以提前下学。”武樱一副邀功请赏的姿态,看得武堂忍俊不禁。虽说这孩子身上看不到半点自己当年的影子,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武堂一见对方便眉开眼笑。
  “你近日功课这般好,想要什么奖励呀?”武堂一把搂住对方的腰,将其托到自己的肩膀上,也不顾府里下人的目光,大步流星的穿廊过院。
  武樱一边在父亲宽阔的肩头上嘻嘻的笑着,一边道:“孩儿要回中都,娘亲说过,孩儿是在中都出生的。”
  “哈哈,不愧是我武堂的儿子,有志气。”武堂说着加快步伐,惹得武樱连连大笑不已。直至两人到了正厅,武堂才意犹未尽的将武樱放下,一旁的武夫人一脸嗔怪的迎上来道:“他都快及我一般高了,你还如此惯着他。”
  “哈哈,爷心里高兴。再说了,如你一般高,爷也还抱得起。”说着一伸臂拦住对方的腰,惹得对方又一句嗔怪:“樱儿看着呢。”
  武樱在一旁倒是见怪不怪,咯咯的笑着便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点心,一边吃着还一边拿眼睛瞅着嬉闹的双亲。
  要说武樱的摸样倒是像极了武夫人,俏眉美目,顾盼生辉,再加上皮肤白皙,一头浓密的乌发,让人望见总也忍不住想多看两眼。这幅长相莫说是生在武夫人身上,哪怕到了武樱这样一个少年身上也丝毫不减风采。
  武堂虽是武将,但却有幸娶了一位娇俏可人的夫人,他又成婚较晚,如今虽然已近知天命之年,但武夫人却仍是□□的摸样。
  两人毕竟早已不是年少夫妇,因此说是嬉闹也不过点到为止罢了。
  “手也不洗就拿东西吃。”武夫人见武樱在一旁吃的正香,忙取了湿布去给他净手。又转而向一旁的武堂问道:“你方才说心里高兴,又有何事值得你如此得意忘形的?”
  “父亲说要带孩儿去中都。”武樱嘴里嚼着点心含糊不清的道。武夫人闻言脸色却一变,禁不住眉头微拧的望向武堂。
  “夫人,你莫要着急。”武堂拉着她的手坐到自己旁边道:“方大人筹谋多年,无万分的把握,是不会轻易出手的。此番我与他联手,定能扭转乾坤,匡正扶义,到时我等便是于社稷有大功之人。夫人尽管放心。”
  “到时孩儿便能去中都了么?”武樱放下手中的点心,雀跃的一头钻进武堂怀里,伸手摸着对方下巴上的胡须,一脸期待。
  “此事事关重大,若...”武夫人依旧一脸担忧。
  “爷今日已答应了方敬言,只待时机成熟。”武堂笑的一脸自信,一边揪着儿子的腮帮子,一边投去目光安慰武夫人。
  武樱熟睡的眉眼,荡漾着浓浓的笑意,不过那笑意瞬间便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失措。
  “...武堂累立战功,先帝昔日曾夸赞曰:朕得武卿,南疆之福,社稷之幸...然,先帝驾崩后,尔不思先帝恩遇,不思社稷民生,反结党营私,企图动摇江山之稳固,弃国法于不顾,弃朕之信任于不顾...现令株其九族,家产尽数抄没...念其子曾得先帝钦赐名,免其一死,改为净身入宫为奴...”
  “啊...”武樱不由叫出声,惊坐而起,半晌才发现是自己做了噩梦。但梦中景象历历在目,念及往日时光,不禁悲从中来,掩面而泣。
  他正自沉浸在悲伤之中难以自拔之际,却听闻门外一声轻喝“是谁?”,随即便有几不可闻的脚步落地之声,以及呻/吟之声传来。武樱忙收敛心神,起身出门查看,却见月光下一身玄衣的玄麒负手而立,旁边则是揉着肩膀低头不语的云中天。
  “师父,弟子担心师弟一人住这院子里害怕,所以想着过来查看一番,不曾想...不曾想恰巧...”云中天支支吾吾道。
  “你要来便来,何故鬼鬼祟祟,若非为师手下留情,方才那石子打到你脑袋上,你还能有命在么?”玄麒恨铁不成钢,可见对方揉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又不忍继续苛责。只得又道:“回去睡觉,往后若再被为师碰到,少不得又叫你吃些苦头。”
  “是。”云中天自是不敢再说什么,却又忍不住临走前又望了望昏暗中立在门口那瘦弱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他却心道,只这一眼也不算是白挨了师父那一枚飞石。
  云中天一走,剩下师徒两人隔着黑漆漆的夜色相对而立,终究是玄麒没沉住气先开了口道:“这院子许久没人住,不知你睡得习不习惯,所以过来看看。”
  实则玄麒已在房顶上躺了大半夜了,一边望着漫天的星斗,一边听着武樱的呼吸,在这样炎热的夜晚,可是比在自己的屋子里踏实多了。
  说来云中天也是倒霉,半夜睡醒了想偷偷跑来看看武樱,恰巧被屋顶上的玄麒撞见,对方一时惊讶,也不知是谁,情急之下捡了枚瓦角顺手丢了过去,还好没打中要害。
  “噢。”武樱虽然只简单的应了一声,但依然掩不住浓浓的鼻音。玄麒闻声一怔,几步上前扶住对方的肩膀问道:“你哭了?”
  武樱本不欲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事,一直有心隐藏,佯装开朗,此刻自是也不愿吐露心声,只忍住情绪,摇头否认。玄麒见状,也并未多想,只当是对方为了白天之事心中委屈,不禁心中一软,拉了他坐到院中的石凳上。
  “今日之事,是我太过苛责你了。”玄麒抬手帮对方撩了撩耳边的乱发,却觉一粒豆大的泪珠落到了自己的手上,手上的动作不禁一滞。                        
作者有话要说:  麒麟小剧场:
  大叔:是谁?站住!
  云中天:哎唷...师父饶命!
  大叔:半夜三更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云中天:师父不是也在这里么?
  大叔:你...逆徒...

  ☆、相系

  武樱本意是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他终究是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少年,以往又被宠爱惯了,骤失亲人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般关怀,是以情绪更加难以抑制。他的眼泪不断的落到对方的手上,让对方有些微微的失措。
  玄麒自幼便跟随前任麒卫——也就是他的师父习武,十几岁时便动手杀过人,任麒卫之后更是雷厉风行,独当一面。或是由于这样的经历,他的性子较为寡淡,与开朗活泼的师妹玄麟完全不同。
  即使收了云中天为徒之后,他也算得上是一个严师,几乎从未流露过温柔的一面。可是自打遇到武樱之后,他便屡屡打破自己的界限,总也忍不住关心对方的一举一动,恨不得时时刻刻让对方待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纵使心中柔情无限,但面对武樱的脆弱,玄麒依旧是略显笨拙的。他愣怔半晌,也想不出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人儿,终究还是将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
  武樱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抱在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哭的更加厉害了。玄麒见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任由对方抓着自己,抬起另一只手试探性的拍了拍埋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此刻的武樱靠在对方的肩上,怀里抓着对方温暖有力的手臂,心中纵使有万般的恩怨情仇也早已放到了一边。若说先前他对玄麒的亲近多多少少是怀有目的的,此刻他却是真心将对方看做了世上最亲近之人。
  又或者,自玄麒在刑房中动了恻隐之心,去而复返之时,武樱的心里就已经对这个人心生亲近之感。只是他满心忘不了武家的亡魂,总想着如何利用这人,却忘了自己也不过是个肉身凡胎,又岂是那等冷血无情之辈?只可惜,武樱心有旁骛,根本无暇理会自己的内心。
  待武樱的抽泣终于渐渐停止,玄麒才小心翼翼的道:“既是有心事,想来你也无心睡眠。今晚月色不错,不如陪我一起待一会儿吧。”
  武樱闻言点了点头,并未做声。玄麒见状,伸手搂住对方的腰一提,将对方一起带到了屋顶上。两人并肩仰卧在凉爽的瓦片上,微风习习,但心中却都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温暖,只是此时两人俱都分辨不清这温暖究竟源自何处。
  “心中可还觉得委屈?”玄麒的声音中带着他自己多觉察不到的柔和。
  “不委屈。”武樱仍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倒让玄麒心中更加柔和了几分。
  “我也不知是怎么了,今日...竟冲你那般苛责。”玄麒微微叹了口气又道:“往日也不是没责备过天儿,可从未如今天这般。”
  “以往,师父不曾这般严厉过么?可天哥说,你时常这般责备他,还叫我不必放在心上呢。”武樱究竟是小孩脾性,忍不住便把云中天告诉他的话说了出来。
  玄麒闻言有些失笑道:“我说的是...以往从未如今天这般...有些懊悔...总也觉得自己不该这般严苛。”若是给云中天听到这话,不知该做何感想。同样的徒弟,却是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
  连玄麒自己都有些讶异自己的反常,以往责怪云中天,从未觉得过火,可今日责怪两人之后,总有些心神不宁,好似生怕武樱受了委屈一般。果然,今夜见到对方落泪不止,他心中的自责就更深了。
  “师父疼爱我,我心中知道,是以并不觉得委屈。”武樱声音虽不大,却透着无比的坚定,这让玄麒不禁又想起了初见对方那一日,那双充满惊恐却又满含倔强的眼睛,让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若我当真疼爱你,便不该让你卷进这是非中来。”玄麒言语之中满带落寞。
  “若师父当日不出手救我,此时我早已...”武樱旧事重提,心中已然有着丝丝的恐惧。
  玄麒不愿对方多想不愉快的回忆,忙转移话题道:“麒麟卫终日奔波,出生入死,终究不适合你。你若愿意,我将你送出宫,外面自有照料你的人。陛下那边,我自会去禀明,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不要我了?”武樱的声音不辨喜忧,但仍然让玄麒心中一抽,忙道:“往后...我可以时常出宫看你。总好过放你在这里吃苦,往后少不了也要如我这般刀光剑影里过活。”
  “我不怕吃苦。”武樱坐起来,转头望着对方又道:“那日你答应要亲自教我练功,往后我好好练。出生入死也罢,刀光剑影也罢,既然你都受得,我也定然能受得。”
  玄麒闻言心中不禁松了口气,他虽然知道将对方送出宫过正常人的生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可私心里还是希望能将对方留在身边。
  “好。”玄麒坐起身,抬手在对方的胳膊上重重一握道。
  武樱虽然没有转头去看对方,但自己的手臂上传来的阵阵温暖的力道,让他觉得自己和对方的生命已经联系在一起了。往后纵有千般坎坷要面对,只盼万不可失了这份温情。
  次日一早,玄麟从前殿刚回来,便一眼望见了正从盈顺阁出来的玄麒,目光在对方身上逡巡良久也不愿收回,直到对方再也沉不住气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云中天正在天井里练功,见了玄麒恭敬的打了个招呼,便忍不住朝对方来时的方向望去,却最终没有望见自己想看到之人,失落片刻,不得不继续练功。
  玄麒一边示意玄麟往暖阁的方向走,一边忍受着对方如麦芒一般刺人的目光。
  “放着吧,你又不放心,丢了吧,你又舍不得。师哥,想不到你聪明一时,也能有今日呀。”到了暖阁,玄麟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玄麒道。
  “我几时说过不放心?”言下之意倒似是说自己只有舍不得一般。
  “哈,放心你还用整夜守着。”玄麟没好气的道。
  玄麒坐到对方旁边,也倒了一碗水,抿了一口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已出手带他回来,便没有不信他的道理。武家是武家,他是他。若陛下硬要追究,我自会一力承担。”
  “陛下若要追究也不会等到今日,我是担心你引火烧身。武家之事是武堂咎由自取,与你无关,你何苦...”玄麟话未讲完,便被对方抬手打断,道:“纵使他真是火,烧的也是我的身,我自是不许他伤到陛下一丝一毫,你且放心便罢。”                        
作者有话要说:  麒麟小剧场:
  小正太:师父...
  大叔:嗯...
  小正太:你不放心我,还是舍不得我?
  大叔:我哪有不放心你!
  小正太:那你便是舍不得我喽?
  大叔:...

  ☆、晚归

  夕阳的余晖透过凝和殿正殿半开的窗子投射到地面上,李离负手望着窗外,玄麒与玄麟隔着几步的距离,立在李离身后。
  “此时尚不是动方敬言的时候,武堂的下场,应是能震慑他一番,想必一时之间他也不敢翻什么浪出来。”李离沉声道。
  “陛下,此番何不将方敬言一并除了,作何还要留着他。”玄麟不解的问。
  “此人是万万留不得,但除他却要等个好时机。”李离言毕,回头望向一旁的玄麒又道:“麒大人以为如何?”玄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
  “哦?你当真是如此明白朕的心意?不妨说来听听。”李离边说着便走到案后的椅子上坐下,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玄麒。一旁的玄麟望了望李离,又望了望玄麒,一时也不知二人打的什么哑谜。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厉王在做太子之时,明里暗里笼络结交了不少人,其中既有朝中重臣,亦有江湖势力。此番陛下连根拔了武堂这股势力,已是大大戳到了厉王的痛处,若再接连除了方敬言,难免他会存了鱼死网破之心。”玄麒道。
  “纵使他心存不轨,也不过是孤掌难鸣罢了。”玄麟道。
  “哈哈,你呀,比起你师哥终究是不及的太多。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李离打趣道。
  “我若将师哥比了下去,他岂不是要羞羞脸了。”玄麟俏皮的一笑,又继续道:“我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呀。这厉王自然是翻不出什么风浪,但此番若一鼓作气将他的势力尽数除去,朝局难免受到波及,到时候人心惶惶的,可不是要伤了陛下这颗仁厚之心。”
  “你既然都懂,却偏要佯装不知,不过到头来,玄麒的风头也依然给你抢光了。”李离忍俊不禁道。
  “陛下,微臣尚有另外一事要禀。”玄麒也不管二人言笑晏晏,自己依然恪守本分,一板一眼的。不过李离与玄麟素来知晓他的秉性,早已不以为意。
  “可是沈家之事?”李离一脸期待的道。
  “是。”玄麒言罢望了玄麟一眼,对方会意便道:“沈家的药材生意不仅在中都算是首屈一指,便是在江南等地经营的也颇为有声有色。不过这沈家人惯为低调的紧,在不同的地界都用不同的名号,也不打沈家的招牌。是以,虽然生意做得极大,名声却并不响亮。”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李离闻言道。
  “微臣以为,暂时先勿要向对方表明身份,暗地里掌控更稳妥一些。”玄麒道。
  “嗯,宝刀需要藏。麒麟卫是宝刀,沈家亦是宝刀,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藏着为好。”李离边说边起身,踱至玄麒身边,又道:“武堂的儿子如何了?”
  “陛下...”玄麒闻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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