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尤笑了笑:“我能闻出小涵的味道……”
徐平涵又想骂瞿尤不正经时,看过去见瞿尤已然睡着了,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后,为他盖好被子放轻脚步出了房门。
“瞿尤回来了?”
刚出房门就听到了席岭的声音,徐平涵行礼后道:“这一月累坏了。”
席岭点点头:“我要去看看那打造出能击退锦国武器的地方。”
听席岭所言,徐平涵一愣:“王爷是觉得不好?”
“不。”席岭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突然,要知道,若是有人懂得怎么制造这些武器,必然早就能造出来了,只是为何在冯洲失陷后才出现。”
制造武器的地方很隐蔽,是在渠县的一座靠山的树林中,此地取材方便,穿过树林慢慢就看到了不少树桩,还有隐约的铁锤敲击声……
不少赤膊的铁匠手拿铁锤敲击着已经成形的武器,过了一会儿将之放入了水中冷却发出了“嗞嗞”的声音。
“这是弓箭?”席岭站在不远处问身边的徐平涵。
徐平涵摇摇头:“不是,看样子是有点像上一战中用到的连弩的箭。”
席岭皱眉:“雪国好像一直都没这样的东西,瞿尤是怎么知道这些武器的制造的?”
徐平涵一愣,便听到瞿尤的声音响起:“王爷若是感兴趣叫属下同你前来便好,徐平涵一个只会打仗的家伙又怎么懂这些武器的制作。”
徐平涵转头看去:“你不是睡觉吗?”
瞿尤摇头:“本是要睡着了,听到王爷在屋外说要来此处看看,便就起身跟来了,这不跟的巧吗?至少现在能回答上王爷的问题。”
席岭看着瞿尤,见他笑意连连掩住了有些疲惫的神态:“你说。”
“王爷定然是不知了,一月前属下收到了皇上寄来的印本,那便是林家设计图的下半张,有些是上半张设计图的改良,而有些……却是厉害的东西。”瞿尤说着顿了顿道:“王爷也定是知道皇上去过慕家,那时便已经在慕家寻出了下半张设计图。”
依着席赢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告诉任何人,席岭一想自然也是想通了:“命将士都不可废掉晨练,三日后……向锦国开战。”
见到席岭走远的背影,瞿尤才松了口气般卸下了刚刚故作轻松的样子,看向徐平涵:“说谎可真累。”
徐平涵瞪了瞿尤一眼:“你可是常常说谎!”随后不解道:“莫不是你刚刚都骗的王爷?”
瞿尤笑道:“一半~”
于瞿尤而言,有了这些武器的设计图自然是好的,徐平涵便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与席赢都很自私,哪怕牺牲掉慕清的性命也好,所以害怕出一丝纰漏,听到席岭要来,自己连忙拖着疲惫的身子跟了过来,即使慕清已然无救,但也不能让席岭生疑,耽误了与锦国的战事,他只要保证徐平涵平平安安就好,与席赢而言,雪国能赢就好,所以……他人的性命已然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51
王府内一片安宁,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的人的骨头都酥了一般,懒洋洋的不想动弹,王府院内时不时传来女子的抱怨,继而就听到有人嘲笑她。
又一次被竹条划到手的房兰将手中已经半成型的东西扔到了桌上:“我不编了!”
“皇后娘娘!这样半途而废可不好。”四哑借机笑着房兰,刻意咬重了“皇后娘娘”四字。
一旁教他们编灯笼的管家也笑了起来:“这都快编好了,不编了多可惜啊。”
房兰顿时委屈的看向慕清:“慕清,你看我的手!”说着将划了几道口子的双手摊开。
慕清手中编制的灯笼已经快好了,于是无奈的笑了起来将自己手中的灯笼递给了房兰:“那你拿这个可好?喜欢什么就在宣纸上画什么,然后管家给你糊上去就是了。”
房兰接过慕清手中的灯笼笑道:“果然还是慕清最好了。”
慕清摇摇头拿过了房兰半成型的灯笼继续编制。
“公子,你就知道惯她!”四哑不满的嘟囔。
“莫不是你吃醋了?”房兰得意的将手中的灯笼在四哑面前晃了晃。
四哑瞪了房兰一眼看向慕清,慕清笑了起来:“你比她大,要让着些他,有道是好男不跟女斗。”
四哑一听点头笑道:“公子说的是。”
房兰不满的瞪了瞪慕清,然后拿着手中的灯笼打量起来:“今年我可是能参加抢龙灯了,到时候就看我的吧!”
慕清笑了笑,思绪就有些飘远了,想起了那时候自己与席岭两人手拿鸳鸯灯笼在人群中穿梭时的场景……想着时不由笑出了声,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对上了老少三儿的目光,于是不自然的咳嗽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道:“怎么?”
三人同时摇摇头,管家手中编好的灯笼递给了慕清:“三王爷,你还是要这个吧,皇后娘娘编的那个,怕是也做不好了。”
听到这很明显的嫌弃,房兰撇撇嘴看向慕清:“慕清,连管家都说这灯笼编不好了,你肯定是没办法跟老师傅比的。”
慕清听罢无奈的笑了起来,接过了管家的灯笼,四哑与管家将桌上的东西收到了一旁,往屋内拿了朱砂,花青等颜料与宣纸浆糊和线出来。
趁着管家将宣旨糊在灯笼上时,房兰提笔想了想道:“我要把我跟席赢画上去。”
四哑一愣,甚至很吃惊的道:“你的画工何时如此厉害了?”
房兰撇撇嘴:“等着看好了。”
在等粘上宣旨的灯笼上的浆糊干的时候,慕清寻了清静躺在情花树下的躺椅下闭目养神,似乎的想到了什么,进屋寻了个遍之后唤来了管家:“去年灯会时,我与席岭拿回来的鸳鸯灯笼放在什么地方了?”
管家一愣:“怎的想起这个了?”
慕清笑了起来:“那可是与他第一次去看灯会啊,我们回来后竟然不知放在什么地方去了,也怪我。”
管家见慕清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三王爷,你可真是忘了,那时你回来后,王爷就把你手中的灯笼与他的一同递给了老奴,后来你睡着了,王爷找来老奴,让老奴把灯笼挂在了西苑的阁楼里。”
管家顿了顿才道:“那阁楼是王爷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一旦受了委屈,心里不痛快就爱去那里,要不老奴现在去把它取过来?”
慕清听管家说席岭闻言摇头道:“不用了。”说着时笑了起来,像是得了糖一般的孩子。
还未到晚上,房兰与四哑就已经坐不住了,两个人都趴在桌上望着渐暗的天,嘴里嘟囔着:“平时怎么没见这天暗那么慢啊?”
慕清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桌上的三个灯笼,想到那时房兰在上面绘出了两个小人手拉着手的图案时,四哑嘲笑房兰的时候,房兰却是出奇的沉默,也许所谓的牵手,对她而言都难成真。
去年热闹的一行,现在变成了三人,随着人群不断的往河边涌去,沿途的小摊吸引的除了许多百姓也就只有房兰与四哑了,慕清都是提着灯笼站在一旁等着他们,走到半路时,天空绽放开了一朵绚烂的烟火,接着耳朵就被烟火声还有人群的欢声笑语所充斥,慕清站在人群中,耳朵里渐渐没有了声音,转头环视四周,陌生的可怕,突然得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放佛有那么一个自己正慢慢的远离着人群,周围人的笑脸变得好似恶鬼一般,慕清开始惶恐起来,张口大喊“席岭”,挤开人群不知道要跑向什么地方……
直到远离了人群,慕清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的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人群中挤掉了,想着刚刚自己的失态,慕清抬手捂住眼仰头笑了起来,有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他还有两个月的生命,原本以为的坦然不堪一击,他害怕死亡,更害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席岭,他的傍徨无助,只是想要在最无助的时候有席岭陪在身边,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后悔自己断送掉自己的性命了。
待到慕清情绪平复下来后,见到的就是慢慢流动的河灯,原来自己乱跑乱冲,竟是来到了河的下游,看着这些河灯飘远,慕清沿着河往上游而去。
“怎么办?我们好像把慕清弄丢了。”房兰撇撇嘴道。
四哑看向房兰:“明明是公子把我们弄丢了!”
房兰一愣骂道:“笨蛋!”
四哑不满:“你现在能找到回去的路吗?不能吧!很好!我告诉你,我也找不到,所以是公子把我们弄丢了。”
慕清走近的时候听到四哑说的话时,笑了起来,然后走到摊位前买了河灯要来了笔才走了过去,那两个人已经耸拉着脑袋望着人群像是能看到自己一般。
“今年都想许什么愿?”
慕清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顿时两人双眼明亮的看向了他,也没问慕清怎么会突然不见了,拿过了河灯就开始写自己的心愿。
慕清看着自己手中的河灯,像是犹豫了许久一般,才提笔在上面写了起来,放下笔的时候,慕清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来到了河边,将河灯放入了河中,见着刚放下去的河灯在河面打了几个圈后顺着河流慢慢的飘走,慕清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今天我不希望自己的运气那么好,这河灯若是沉了,该多好。”
“公子,你都为王爷许了什么愿?”四哑问道。
慕清一笑有些哑然:“怎的就觉得我是为他许的?”
四哑皱了皱眉理所当然的道:“你们两个不都是这样的吗?”
慕清一怔,随即抬手摸了摸四哑的头:“我是许了,但这一次……并不是什么好的愿望。”
“许愿还能许不好的?”四哑不解的抓了抓后脑勺。
慕清只是道:“回去了吧。”
他只愿——席岭能忘掉自己,哪怕薄情寡义也好,亦不想他从此郁郁寡欢,甚至在河灯上写下“若有来生,永不相见。”待席岭回来,他定然早已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下辈子始终与席岭交错,有道是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那不如不见为好。
如今的雪国已经将锦国逼至边界,隔着一条河,两方军队各自在五百里外搭营,涉及河道,自然炮车是最好的武器,此时的锦国自然比不过雪国,但雪国也不敢有所松懈。
“王爷,锦国的皇帝亲征,此时的锦国王宫已然空壳,若是我们借机暗中派兵打入锦国,那么锦国定是错所不及,内忧外患。”
听罢瞿尤的话,徐平涵顿时嗤之以鼻:“我们行军打仗之人怎可做如此卑鄙之事!打仗自然要堂堂正正,先礼后兵!”
瞿尤闻言笑了起来:“徐平涵,活该你就是个有头无脑的笨蛋!我是读书人,不讲你们打仗的那一套,我只知道兵者诡道,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我说的方法能让雪国更快的得胜,王爷觉得呢?”
“急进不可取,但也不排除,只是南祁骁勇善战,诡计多端,你能想到的方法,自然他也不会忽略,所以……还是再等等,现在先以守为主,他们现在也不敢冒然攻打。”席岭说完又道:“今晚你们都好好休息。”
徐平涵对于瞿尤刚刚的一番言论还不屑于心,自然离开后也没个瞿尤一个睁眼,瞿尤在他身后无奈的笑了笑走上前:“怎么?气我骂你?”
徐平涵“嗤”笑道:“我一介武夫怎敢跟你生气,到头来还不是自讨苦吃。”
听徐平涵所言,瞿尤忍不住想要揉揉徐平涵的头,但终究是忍住,抬起的手一收放到了嘴边假意咳嗽了后道:“兵法有云,兵不厌诈,我不过是个谋士。”
徐平涵不屑的看了一眼瞿尤:“纸上谈兵!”
见徐平涵快步离去,留下瞿尤还站在门前无力的叹气:“唉……这个榆木脑袋。”
“徐平涵为人正直,自然是看不惯了。”席岭的声音响起。
瞿尤摇头:“所以我才不放心跟着过来,他这样,总是会吃亏的,战场之上,说不定就丢了性命。”
过了一会儿瞿尤才道:“王爷今晚去见故人,怕是也要多加小心,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席岭看向瞿尤,随后道:“说你是人精,确不为过。”
瞿尤笑道:“王爷过奖。”
作者有话要说:
☆、52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前往山顶的路中总是少不了虫鸣,马蹄声在夜晚被格外放大,与夜晚的静默格格不入。架马缓行在小道上的席岭到达约定的地点时,那人已经在了,骑着匹黑马在断崖边,那束起的发在微风中飘动着,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朦胧。
听到席岭到来的声音时那人就开口了:“本王可不认为与你有什么好聊的。”
席岭翻身下马:“有。”
那人嗤笑一声后道:“是么?本王跟你有什么交集。”
“南罗。”席岭说道:“这个理由够吗?”
那人在听到南罗时,整个人猛地转过身来看着席岭:“他与你说过什么?”
席岭不慌不乱的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的聊聊吗?南祁。”
下山后回到军营的南祁就听到了慕臻想离开的消息,若是曾经,他定是会笑的嗜血不饶慕臻的性命,换作如今,他只是平静的道:“走了便走了吧,难不成还要本王留他?”
“王,可是这慕臻有设计图……”
“呵。”南祁不屑的笑道:“那又如何?他手中的王牌已经在雪国眼中成了废物,人在哪里?”
“在帐篷内等候王多时了。”
南祁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了将士往自己的帐篷走去,慕臻见到他的时候没有行礼,自然南祁也不会去在意这些细节,一双眼锐利的打量着慕臻,慕臻挺直的站着任由南祁打量,表情不卑不亢。
南祁坐下后道:“想好了?如今你一离开,就意味着锦国再无你的容身之地,想来你也回不了雪国了。”
慕臻听罢,目光有些哀伤,许久后叹了口气:“我慕臻讲究诚信,这设计图说了会拱手让于锦国便会这样做,这上半张的设计图内有下半张没有的武器,会一分为二并不代表上半张不及下半张。”
南祁笑着看向慕臻:“既然如此,为何你要走?”
慕臻将设计图拿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才道:“自林家灭门,我便陷入了不断的复仇之中,甚至……赔上了儿子健康的一生,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到我死的那天膝下连一个送终的人也没有,我的可悲并不在于雪国,而如清儿所说,若是我甘于过着平凡的日子,慕家也就不会如此。”
“依着你的性子,不会因为慕清的一句话而动摇。”南祁道。
慕臻点点头也不避讳的道:“对,林家与慕家已经不再,若是我不苟且偷生,那么留着为他们上香的人也没有了,甚至……连我的儿子也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雪国的皇帝就是看在清儿的面上也会饶我一命。”
南祁食指敲击桌面的动作猛地停下:“你说慕清死了?”
慕臻离开后留下了设计图,南祁拿着设计图走到了烛台前,将之点着,看着火一点点的吞噬着设计图,南祁的笑声愈来愈大……
“席岭啊,席岭,你终究还是落得跟我同一个天人相隔的下场!”
天气慢慢的热了起来,初夏的天气其实是很舒服的,慕清的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下地行走,即使刚刚还睁着眼在听人说话,下一刻连自己都不知怎么睡了过去,等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时辰后的事情,为了避免四哑与管家起疑,席岭将慕清接到了宫中生活。
便是在这样温暖的天气里,慕清全身都冰冷的像是冰块一般,裹着毛毯躺在院内,全身沐浴在阳光下,慕清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脸更是苍白的像一张纸,他嘴角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