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渐止,水晶吊灯、嵌顶灯、壁灯、落地灯逐次明亮……
人们的目光都望向陈雪华和持枪的宫本。身材矮小的吉田见状,站起身走进了大舞池。
眼镜客人在枪口的威逼下退缩了,他松开了陈雪华的手。宫本得意地笑了。
吉田低声对胖子耳语了几句。胖子一通点头哈腰之后,转向陈雪华,道:“你今天晚上便陪少佐跳舞好吧?少佐讲了,他很喜欢你的。” 胖子高举手臂冲乐队作了一个指挥动作,叫道:“奏乐!”
吉田向陈雪华作了一个邀舞的姿势,陈雪华下颚微扬,傲然不理。
乐手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乐器,漠然不语。
一直静观事态发展的阿杰缓步走到陈雪华的面前,微笑道:“阿华!可以请你跳一曲舞吗?”
陈雪华灿然一笑,纤纤玉手伸向阿杰,阿杰握住她的手,二人走到舞池的中央。
乐手们相互颌首示意,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舞厅里响起……
陈雪华和阿杰相视微笑,随着乐曲的节奏翩然起舞……一袭白色长裙的陈雪华秀发微扬,顾盼流采,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的掌声、喝彩声。
胖子和宫本面面相觑。
吉田的额头青筋暴起,他愤怒地大吼一声,拔出手枪指向了陈雪华与阿杰。
胖子高声叫道:“停住!你们这样子是对大日本皇军的侮辱!”
舞池中的陈雪华和阿杰面露笑容,忘情地旋转着……
吉田高举的手枪口冒出了一缕青烟,一粒子弹击中了阿杰的肩膀,阿杰身体一颤,慢慢向下滑倒。
乐手们惊愕之际,舞厅里响起了清晰的枪声,一支血红的花朵在陈雪华的白色长裙上慢慢绽开……
11月24日《民国日报》头版头条新闻:香消玉殒芳名留青史 冰清玉洁芳踪依白云
《新闻报》头版头条新闻标题:绝不宽恕!!
第8章 风起云涌
华格臬路,杜公馆。
“欺人太甚!”杜月笙铁青着脸拍案而起,他冰冷的目光扫向身旁的一干人众。杜月笙手下的“四大金刚”顾嘉棠、高鑫宝、芮庆荣、叶焯山均是上海滩威名赫赫的人物,此刻在杜月笙目光的逼视下,却都垂头低眉、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顾嘉棠嗫嚅道:“早已经放了话出去的,料想没有人敢动陈姑娘的,也派人跟随保护的,却没想东洋人敢在那样的场合开枪……”他抬头望了一眼杜月笙,又道:“因为是在公共租界,加之对方是东洋军官,下面的人不晓得如何处理,所以只是围住了那两个东洋人,等我赶到的时候那两个东洋人已经被巡捕房的人带走了。那个胖子翻译没有人留意他,大概是偷偷溜走了。”
杜月笙冷冷地说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应当晓得的!”
“是!”顾嘉棠等人答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11月25日《新闻报》头版新闻:
“日本军方以吉田、宫本受伤需治疗为由,于昨日晚强行将二人带离了巡捕房。日本军方认定11月23日晚仙乐斯舞厅事件系吉田、宫本二人先行受到我民众攻击,而后采取了必要的自卫手段,并要求我政府惩办攻击二人的肇事者。”
上海民众被彻底地激怒了。
上海32家日资厂的6万名工人举行了集体大*,抗议日本人的暴行。
行走在马路上、乘坐在汽车里的日本侨民纷纷遭到石块、拳头、棍棒的袭击……日本侨民如果不是成群结队、手执武器,根本不敢上街。
上海滩抵制日货、对日经济绝交的民间运动达到了高潮,乃至上海滩的所有米店、面粉店和煤炭店都拒绝与日本人做生意。即便有人愿意卖米、面粉和煤炭给日本人,也是不敢,每一家米店、面粉店和煤炭店的附近都有青帮打手来回巡视……
日本关东军在东北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不断的胜利使得日本侨民在中国人的面前趾高气昂,他们深信中国最终将沦为日本的殖民地。上海民众抗日风暴的迭起,让骄傲狂妄的日本侨民觉得无法容忍,他们纷纷组织起来与之对抗。
其时,随着日本在上海经济势力的扩张,在上海居住的日本侨民已有3万余人,他们主要聚居在公共租界虹口区北四川路、百老汇路、吴淞路一带,北四川路设有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司令部,虹口区已经成为事实上的日本租界。大约4千名日本侨民在北四川路举行了“居留民大会”,他们决议上书内阁总理、外相、陆相、海相和关东军司令官,请求使用强硬、有效的手段制止“不法且暴戾”的对日经济绝交运动。居留民大会结束后,气焰嚣张的日本侨民举行了声势浩荡的示威*。当*队伍行走出公共租界行至华界时,从各个角落里冲出了无数手执刀棍、高呼“打东洋人”的中国人……*队伍遭到了上海市民的迎头痛击,日本侨民四下溃逃,轻、重伤者无数。
日本驻沪总领事向上海市政府提出严重抗议,并以武力相威胁。为了顾全大局,避免战祸糜烂、生灵涂炭,经上海各界协商后,上海市政府出面答应了日本方面解除米、面粉和煤炭等生活必备品供应的封锁。至于日本方面提出的制止抗日运动的要求,上海市政府很清楚在这抗日风潮高涨之时,即便上海滩大亨和军警联合*恐怕也是无济于事,更何况抗日有理,于是便云里雾里的敷衍日本人一番……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9章 虽远必诛<;上>;
陈雪华逝后的第3天傍晚。风急雨飘,云雾迷蒙。
于公馆的管家蔡叔来到于冠松的卧房,禀报道:“二少爷!杜公馆打来电话请你和大少爷过去一趟,杜先生有事体要同你们商量。我已经对大少爷讲过了,他正在房间里等你!”
“哦!”于冠松点头应道,“我晓得了,你去忙吧!”
于冠松来到兄长的房间,问道:“大哥!你在家中休息吧?我一个人过去好了,有什么事体我回来以后再同你商量?
“不碍事的,我们走吧!”于冠华淡淡地说道。
得知陈雪华离世的噩耗后,于冠华两天米粒未进。这两天里,他要么忙于处理陈雪华的后事,要么便是在自己的卧房里醉酒、痴望着陈雪华送给他的那块佩玉出神……但此刻应约外出访客,于冠华除了面色苍白、双颊明显消瘦以外,神情与平日并无不同。于冠松不由暗自佩服:“大哥内心这般痛苦,外表却如此镇静,如果换作是我哪里能够做得到?”
华格臬路,杜公馆。
于氏兄弟在客厅里等候不久,杜月笙和顾嘉棠便迎了出来。
“杜先生、顾先生!”于氏兄弟起身行礼。
“冠松!”杜月笙向于冠松微笑颌首,然后走上前握住于冠华的手,道:“于先生!杜某人无能,有负于先生所托,杜某……”
于冠华连忙说道:“杜先生不要这样讲!陈姑娘生前曾经对我讲过您很关照她的……谁也不曾想到东洋人凶残到这般地步,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开枪杀人。怎么可以怪责先生呢?”顿了一顿,又道:“先生对舍弟是直呼其名的,对我也理当如此,如果再称呼‘于先生’那晚辈可实在不敢当!”
杜月笙长叹一声,说道:“冠华、冠松!你们随我来!”
四人来到杜公馆后院的一间厢房。顾嘉棠拍了拍手,几个彪形大汉推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胖子从侧门走了进来。
顾嘉棠道:“这个瘪三便是那个东洋翻译!他是中国人,在东洋人的领事馆里打杂,整日介带着东洋人在上海滩四处寻花问柳,早该死了!”他取出一把手枪递给于冠华,道:“冠华,你来吧!”
胖子的嘴里塞着一大块破布,无法讲话,眼见这阵势,连忙跪倒在地,小鸡啄米一般不停地磕头。
想到惨死在日本人枪口下的陈雪华,于冠华双目噙泪、牙关紧咬,枪口对准了胖子的头便要扣动扳机。
“大哥,等一等!”于冠松拦住兄长,“这个人虽然可恶,但并不是元凶,还罪不至死!”
众人诧异地望着于冠松。跪在地上的胖子连连点头。
“我有话要同杜先生和顾先生讲!”于冠松望向杜月笙、顾嘉棠。
杜月笙挥了挥手,几个彪形大汉拖着胖子出门去了。
“冠松!”于冠华叫道。
于冠松道:“大哥你不要心急!我的意思呢,倘若要报仇雪恨,便杀元凶首恶!这个胖子暂时留着,还要派他用场的!”
杜月笙、顾嘉棠和于冠华异口同声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杀吉田?”
于冠松颌首说道:“我西汉名将陈汤、陈子公,曾上疏汉帝,言道:‘宜县头槁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如今吉田既犯强汉,便应诛之!”
顾嘉棠问道:“冠松!那个吉田是海军陆战队的少佐,不在军舰上便在军营里,如何能够杀他?”
于冠松道:“适才顾先生言道那个胖子整日带着东洋人在上海滩四处寻花问柳,仙乐斯舞厅也是他带吉田去的,那么再让胖子去诱吉田出来!”
顾嘉棠、于冠华闻言连连点头称是。杜月笙却忧虑地说道:“冠松!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东洋军官被杀或是突然失踪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于冠松道:“我明白先生的意思!先生是担心日本军方不肯善罢干休,甚至会以此为借口开战。倘若是在一个公共场所,有一个东洋浪人杀了吉田,日军能奈我何呢?”
杜月笙道:“愿闻其详!”
于冠松道:“如果胖子和吉田去到一个风月场所,在吉田与一个漂亮女子调笑之际,出现了两个装扮成东洋浪人的中国人,因为与吉田争风吃醋而在众人面前杀了他,那么日军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因此而寻衅的!”
杜月笙和顾嘉棠抚掌笑道:“好计策!”
于冠松微微一笑,道:“我在南京的驻军中有两位生死之交,他们不仅日语娴熟且身怀绝艺,我可以邀他们来上海诛杀吉田,不过接应他们逃脱现场、离开上海需要烦劳杜先生的。驯服胖子的事体也要麻烦先生,再有便是不能让那名双方争抢的女子落入东洋人之手。不晓得杜先生和顾先生意下如何?”
于冠华神情复杂地望着弟弟。
杜月笙慨然道:“闲话一句!东洋人在上海滩如此呈凶施暴,我堂堂中华子民岂能不予还击?‘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此话对极!”
四人仔细策划了具体的行动方案后,于氏兄弟告辞离去。
顾嘉棠若有所思地望着于冠松的背影,道:“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呐!”
杜月笙含笑颌首。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10章 白衣佳人
离开杜公馆,于冠松将兄长送回公馆后又匆匆驱车赶往中山医院。他来到5楼外科护理部的时候已过晚上10时了,长长的走廊里寂然无声。
护士值班室,一位盈盈20岁年纪、清纯可人的女护士正在伏案书写值班记录,一支鲜艳的红玫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女护士甜甜一笑,抬眼望向于冠松,扳起脸一本正经地问道:“这位先生你那么晚来这里有什么事体吗?是需要上石膏呢还是需要动手术啊?”说完,抿嘴嫣然。
于冠松轻轻摇动手中的红玫瑰,笑道:“我是来看望我的心上人—秦大小姐的!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好了啦!甜言蜜语,哼!”秦小云接过玫瑰花,问道:“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呢?都不见你的人影!”
“你听说仙乐斯舞厅发生的事体了吗?”于冠松问道。
秦小云轻轻颔首,道:“我看了报上的新闻,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们也都在谈论。”
于冠松叹道:“那位陈姑娘是大哥的女朋友,大哥这两天……我担心他出什么事体,一直在陪着他。”
秦小云耸然动容,道:“哦?这个我确实不晓得,不然一定会抽时间去看望你大哥的!”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又道:“陈姑娘……真是让人又同情又钦佩!”
于冠松颇为动情地说道:“陈姑娘,我中华民族的骄傲!”
秦小云道:“那个与陈姑娘在东洋人枪口下共舞的年轻人住在这里512病房。这两天来采访他的记者络绎不绝的,我们忙着赶记者都来不及呢。对啦!你今天晚上来这里是不是来采访他的啊?”
于冠松长叹一声,道:“我的大小姐!我在你的心目中便如此没心没肺吗?”
秦小云笑吟吟地说道:“好了啦!我们于公子的五脏六肺都齐全的啦!”
于冠松凑身上前,在秦小云的脸庞上用力一吻,道:“你不气死我是不甘心的!”
“讨厌!”秦小云娇笑着躲闪,“你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云!我现在是没有兴致采访那个年轻人,不过大哥讲过希望可以和他见一面。你能否安排一下呢?他的伤势不重吧?”
秦小云犹豫道:“这个我没有把握的。到这里的来人不论是谁问他什么,他都闭口不语的。他的伤势不算很重的,子弹当天晚上便取出来了,再休养一段时间应当可以康复了!”她沉吟片刻,又道:“过一会我要去给他换药,要么你和我一起过去,你自己问他的意思吧?反正512病房里只有他一个病人,你进去的时候呢注意不要给其他人看见哦……”
于冠松和秦小云来到512病房的时候,阿杰正倚在床头,双眼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漠然地望了一眼推门而入的秦小云、于冠松,又转头望向天花板。在秦小云细致地为他换药、重新包扎伤口的过程中,他就这么一直默然不语、呆望着天花板。
于冠松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病房的天花板,没发觉有什么异常,他咳嗽了一声,微笑道:“这位先生你好!我是《新闻报》的于冠松,今天来……”
“不用介绍了!于二公子,仙乐斯舞厅的常客,我怎么会不认得呢?”阿杰不客气地打断了于冠松的话。
于冠松尴尬地“哦”了一声,眼角余光瞟向秦小云。秦小云俏脸含霜,冷冷地望着他。
于冠松心里大骂阿杰,脸上却微笑依旧,道:“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采访你的!是这样的,我大哥是陈姑娘的朋友,他想具体了解一下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体,不知道先生是否愿意和他见一面呢?”
“于冠华?你让他明天晚上到这里来吧!”阿杰没有犹豫便答允了……
秦小云和于冠松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回到了护士值班室。
“这位先生你还有什么事体吗?如果没有这便请回吧,我还要工作!”秦小云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后,拿起一本医学杂志翻看,再不理睬于冠松,任凭他百般解释去舞厅是为了采访、为了应酬……
于冠松说的唇干舌燥也不见起色,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了。
秦小云没想到他就这样走了,又生气又委屈,不一会便已珠泪满眶……
大约过了30来分钟,于冠松拎着2个点心匣跑了过来,他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笑道:“小云!你一定饿了吧?我去‘张记’买了你喜欢吃的苏州汤包,趁热吃吧!”说着将点心匣推到了秦小云的面前。
秦小云又好气又好笑,她知道“张记”饭庄离医院不近,又见于冠松气喘吁吁、额头现汗,心中柔情已起,俏脸却依然冰冷,嗔道:“我已经不喜欢吃苏州汤包了!”
于冠松笑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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