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伏云霏一步一步地朝心生走去,即使未见到距离的缩短。“实际上,你的真身就是人类的欲,你无形无情,却不灰不灭……你怕的,恐怕就是你自己!!!”
“你胡说。”心生轻轻回道,没有起伏。“你连自己的欲想都不清楚。”
伏云霏顿住脚步,情是人类最大的弱点,伏云霏也不例外。
“告诉我,你的欲想是他,还是他?”心生宛如一具丧失了灵魂的皮偶,静静坐立。
眼前闪过短暂的昏暗,再恢复湖面小舟,和藏青色的空寂天空。
伏云霏眼前的空中浮现一面景象。
女娲神冢内熟悉的环境,重新焕发生气的二层小竹楼。六个月身孕的女虹依靠在床沿,一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清瘦了不少的脸上交织着幸福和哀愁。
“乖宝宝,你要听话啊,不要闹得娘亲不舒服了,不然我会告诉爹爹打你的屁股哦。”随后费力地挪动了自己笨拙的身子下床,走出房间,缓缓地走进书房,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昔日伏云霏爱看的那些旧书典经,脸上毫不掩饰的尽是对某一人的怀旧和思念。
“伏大哥,只要你能回来就好,虹儿早已经不气你了,虹儿好想你……”女虹扫着书架上的灰尘,喃喃自语着,然后偷偷地抹去眼泪。
这时候,一青一白的两个毛团儿一起撞开了书房半掩的房门,滚在一起滚了进来。白团子张口咬住了青团子的残缺不全的炸毛尾巴,然后青毛团子痛苦地嚎叫,抖了抖身子便变成了一名水灵秀气的青年。
青灯扑上去,抱住女虹的大腿求救。
女虹这才破涕为笑,拎着雪白的毛球儿到院子中晒太阳。
“虹儿……”伏云霏入了神,才一声轻唤,眼前的影响便消失了去,却又立即换上了另一幅。
视线落在简单朴素的四合院,一颗古柳,一只大缸,一双石桌石凳,一双娇媚姐妹花,其中还有一个是伏云霏的老熟人——卢先姑,和乐祥宁的氛围,洋洋洒洒的浅淡清闲。
然后,那道蒙着白布的门被推开,白雨幽仅着一身白色亵衣从浴房中出来,身上带着浓重的水汽,手里还托着一盘酸杨梅,径直走到姐妹花的中间稳妥坐下,再吃盘子中的杨梅。
卢先姑抬手手指戳了戳白雨幽的额头,笑骂道:“带着身子也这么不小心,身上都是湿的,伤了风寒可有你受的了。”一边说着,一边便回房取来了狐皮披肩,披在白雨幽的身上。
“九妹,去帮我打两个鸡蛋过来。”白雨幽呲牙笑着,两边的脸颊深深陷进去,便是两个大梨涡。
那另一个姑娘便捂住嘴巴笑了,回身小跑着果真取来了一碗蛋液,会意将那蛋液涂在白雨幽的头发上。
“真爱臭美。”卢先姑将梅子递到了白雨幽的嘴边,打趣道。
“我哥从前帮我做了一两次,效果还好啊,他说他那宝贝疙瘩就是这样护理头发的。”白雨幽说完,竟调皮地对卢先姑吐了吐舌头。可惜,乐极生悲,一阵反胃感袭来,白雨幽捧着肚子干呕起来,终究吐了个干净,却已经笑嘻嘻地把手捧在肚子上,作假似的轻打自己的肚皮,骂道:“你这个折磨人的小家伙,和那个男人一样不给我安生!!”
“雨幽,你……”伏云霏心中百味沉杂,“你怎么这般的傻啊……”
☆、第61章 杀阵(一)
“雨幽,你……”伏云霏心中百味陈杂,“你怎么这般的傻啊……”
“怎样?你还没有想好吗?他们两个,你究竟爱谁,想要谁?”话落,天际边由远及近地传来心生的轻笑,“这真的是没什么好想的,人类的欲望没有止境、永不停止,你也是人,爱完一个又一个,情债缠身,最终伤人伤己……神王的灭世诅咒必将降临人世!”
“是,是我,我辜负了云扉的一片痴情,也伤害了一心依赖我的虹儿,我是罪人。”
“你说的没错,情之一字,害人害己。”伏云霏茫然地低下头,发出几声苦笑。
眼前心生的影像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一团诡异白光中的心生缓缓地向伏云霏伸出了手,“好孩子,都还来得及,过来这里……”
伏云霏的眼力无论提升到什么层次仍旧看不清心生的五官,宛如虚里烟镜中月一般,然而此时此刻他确定心生是在轻蔑地嘲笑他,带着满不在乎的目空一切。“你确实厉害,几乎打动了我,倒戈于你。”
“来吧,和我融合,希望就在人世毁灭之后来临,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心生温柔地诱惑着。
“可笑。”突然,伏云霏厉声打断了心生的蛊惑,双拳握紧,坚定地道:“人间有真情,你并不了解爱能给予人的力量是多么强大。即便是我不能给他们二人幸福,就算我欠他们的三生三世都无法偿还的清,可是我要保护我爱的和爱我的人,这是我的责任,为此,我将不惜一切代价。”
“我是正,你是邪,这就是你我之间的战争。”言罢,伏云霏抬起头来,双眼呈现浓重的赤红色,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中威慑天地的刚正气场之中。
身外一层淡金色的气罩随着手诀的结束,猛地迸发出来,不留一丝余地融化了这一方土地诡秘的桎梏,心生的幻境一击即毁,眼前浮现出之前的湖湾,此时已是深夜将过黎明在即,只是放眼望去,方圆十里皆一片破败死寂。
“呵呵。”依旧是不阴不阳的轻笑,不带有丝毫人类的情感。“那么,我接受你的挑战,审判之神。”
伏云霏的脸色就仿佛看到了生死仇敌一样,恶狠狠地盯着心生那始终无法分辨的五官,忽然就发狂出击了。双手捏动着复杂的手决,细不可闻的法令飞速从他翕动的双唇间蹿出,附着着强大神力的咒语立即生效,狂风大作,附近残存的山体都为之轻轻颤动。
如此,心生仍旧面色如常,但也慢慢转身,以正面面对面前拼死一搏的伏云霏。“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我生于创始之初,不死不灭,知道神王诅咒降世,人世间的任何伤害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是伤不了我的,何苦这般?”
伏云霏冷笑,血一般的双眼闪烁着野兽才有的狠戾。“哼,那你就试试好了。”
“冥顽不灵呢。”心生的语气依旧是轻松闲适的。只是,他的身上突然蹿出的两股力量打断了他的自信。一阳一阴、一炙一寒的两种极端的力量,轮番碾过心生的身体,气势汹汹。
“可你就是冥顽不灵啊。”仿佛那一时心生的慌乱只是伏云霏的错觉,心生抬起张开的五指抚弄张扬的火舌又转而捏碎了旁边的冰碴,动作随意得十分恼人。“凡人之痛,岂能伤我分毫,呵呵。”
伏云霏不敢怠慢,仍旧完成他那还未结束的法令,只见一缕灵识自他的胸中分出,随即化成一道光射进心生的体内。“对付你这样棘手的邪物,我怎会不做好准备,在很久之前我翻遍古书典籍,试图找你的弱点,找出消灭你的办法。”
心生终于有所反应了,他颔下眉首,整个抱做一个团状,似是正在忍受极大地痛楚煎熬。紊乱隐忍的话断断续续地从天际传来。“所以你分出你的灵识以法术附在我的身上,使我具备世间凡人才可感受到的生老病痛。”
“感觉如何?”伏云霏志得意满,输出浑厚的法力,加重心生身上的折磨。
“你不知道吧,我要谢谢你呢。”心生痛苦地朝伏云霏的方向点了点头,随即抽搐着发出一阵阵哀呼,只是那痛呼中还夹杂着意味不明的快意。“我不记得自己活了多久,或者我从未活过,只是按照神王的安排,一直一直地存在着,存在在这世上的某一个角落,等待时机成熟,接引神王的灭世咒,如今,拜你所赐,我终于知道做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我也终于知道,神王为何如此憎恨人类,不惜毁灭整个人世……”话音才落,心生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诡异的笑脸慢慢浮现出,清清楚楚地是白雨幽的痛苦到极致的扭曲的脸。
天边开始荡漾心生的笑,邪邪的,不怀好意的。心生那虚无的五官被白雨幽的脸取代。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哥?真的是你吗?”白雨幽开始动作,慢慢向伏云霏的方向爬来,灰蒙蒙的双眼仿佛蒙着一层荡漾的泪水,无声地流动,流进伏云霏的心里,却只能看着冰火两重的折磨在白雨幽的身上流连不去。
伏云霏不确定眼前的白雨幽是否是心生制造的幻象,但想到心生那神秘的能力,他确实神通广大到可以瞬时移动人体。
“来啊,下手再重些也无妨,就让你的心尖一同陪我受苦。”遥远的天边传来心生挑衅。“只不过是痛痛而已,你不能阻止我的。”白雨幽的面容模糊了一下,是心生在示威。
“真是卑鄙,为什么要牵连他。”伏云霏怒极,仿佛是一头真正的野兽。他咆哮道:“胆敢伤害他,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让你付出代价!”
那由伏云霏强大意念控制的冰火两重实质的攻击都是针对灵体的,也就是说,肉体不会受到伤害,而是直接反应在本质的灵魂上,只是这样似乎更加糟糕。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哥,我好难过,帮帮我……”白雨幽的冷汗如雨般洒下,随后整个人摔倒在伏云霏的脚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绝望道:“哥,你就那么恨我?”
伏云霏不答,他脸上疯狂而凝重的表情中,渐渐流露出一丝痛苦的味道来。他的双臂抬起,努力凝聚着山河海川间蕴含的混沌之气,可以从他不住抖动的身躯中看出,他做得十分吃力。
是的,这是召唤之术,然而伏云霏召唤的却是一件极其不易的物品,那是混沌之初的元始乾坤镜,它蕴含了创世之初最神圣的审判力量,堪称世上仅存的最强神器之一。可是它的能量早已枯竭,镜身虽然光耀夺人,可是实际上这柄镜却早已经失去了它万年前的锋芒,那看似耀眼的金色光芒,其实却只是一个空架子罢了,如果单纯的论作用程度,甚至恐怕还比不过一面普通的镜子。
可是,现在,在伏云霏手中的元始乾坤镜不同了!
只见伏云霏握着枪柄的两条手臂,在单薄质朴的灰色袍之下□出来的部分,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干瘪了下去,肌肤之下,似乎有一团一团的能量,如滚动的小老鼠一般,飞快的顺着伏云霏的手臂流淌注入了元始乾坤镜之上!
伏云霏的身子隐隐的在发抖,他全身的光芒闪耀,甚至在此刻,他身上迫发出来的气势,从强烈程度上看,居然隐隐的有凌驾在神王之上的趋势——只是。如此疯狂一般的爆发自己的力量和气势,没人知道他透支到什么程度,却隐隐地带着一丝淡淡的疯狂的味道!
就是疯狂!
白雨幽虽然还没有弄清楚目前的情况,但见伏云霏那严重损伤的双臂,本能的还是担忧害怕起来。“哥,你在做什么?你的手是怎么了?”白雨幽想要从痛苦手中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只是微不可闻地拽了拽伏云霏的衣袍,就恍如断掉了手臂一般。
伏云霏低下布满了冷汗和血水的脸,望向白雨幽担心的双眼中,喃喃低声道:“即使你只是一个幻象……雨幽,不要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女虹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白雨幽连珠炮似的问出好几个问题,伏云霏是他的死门,他唯一的也是致命的弱点,一旦涉及到伏云霏,他的武力、智商乃至尊严都划归为零,不再有意义。
伏云霏并不回答,他的目光停留在白雨幽的腹部,不语,如果心生给他看的影像都是真的话,那么此时白雨幽的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那里慢慢成形生长?
白雨幽当然注意到伏云霏在看什么,他窘迫地低下头,似是做贼心虚,一边忍耐着身上两种残忍到至极的折磨,一边小心地护住自己的肚子,如果母兽保护幼崽的本能一般。
然而,此时在伏云霏眼中的白雨幽是从来没有过的楚楚可怜、惹人怜爱。他几乎就可以确定,眼前的白雨幽不是幻想就是货真价实的白雨幽。
“哥……”白雨幽半垂的头,轻轻地喊道。
于是,伏云霏的怜爱柔情立即转换为滔天的战意。他催动意念,将意识海中他曾一度自满为无穷无尽的能量,引到手中的元始乾坤镜上,随后,那面上古神镜边开始疯狂第吸取伏云霏的力量,速度快得令伏云霏措手不及,仿佛有一种强行撕裂自己精神的痛苦。
终于……
铛……恍如百年佛寺的暮鼓晨钟。
镜体之中忽然自动发出了如此一声浑厚而低沉地嗡鸣!
作者有话要说:热乎乎的大结局终于要来了,一些人应该等了很久吧,村村是在抱歉抱歉啊~~
勤奋回归,村村会继续踏踏实实地写文的,天道酬勤嘛~~
还有哦,看完了喜欢的话,一定要支持下的哟,爱你们~~~等着你们的留言。
☆、第62章 杀阵(二)
终于……
铛……恍如百年佛寺的暮鼓晨钟。
镜体之中忽然自动发出了如此一声浑厚而低沉地嗡鸣!
伏云霏感觉自己几乎就要被吸干了,却感觉到,这神奇镜子的吸力似乎也骤减下来了。可随后,伏云霏惊喜地发现这镜子的变化,它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仿佛就真的焕发出了生命力来,虽然还被自己捏在手里,却隐隐的仿佛随时都会脱手而去。蠢蠢欲动。
随后,那面上古神镜也就真的脱手飞出,悬在白雨幽的头顶,光芒大作,区别一切是与非、白与黑。如同虚空的影像一般,白雨幽的身体向一边倾斜,身体的另一边却也分出一只虚无的模糊身影,他就是化成灰白雨幽也认得他——心生。虽然两人之间的粘连的很厉害,但仍旧抵不过神镜神奇而强悍的力量。
不消片刻,心生从白雨幽的身上退了出来。
果真,这不是虚像,是真真切切的白雨幽。伏云霏的心情难以言喻地沉重起来,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而他却一无所知,他过得怎么样?又是怎样以堂堂男儿之身怀上了他的骨肉。
自然而然的,伏云霏的眼前浮现出奈何城水神祭坛的大雨中,白雨幽近似绝望的问他:“是因为孩子吗?……因为孩子,你选择了他,而背弃我?”
你当真是为了我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肯牺牲,即使那样更本于事无补……
傻小雨,长大了也没有长进还这么好欺负这么笨……
如果可以,真想抱抱他。
白雨幽已经不再受那极痛的折磨了,他看向伏云霏的方向,正好迎上了他略带责备又有些决绝的目光,让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不禁喃喃唤道:“哥,哥……”
突然,元始乾坤镜开始抖动,空气中充满了不安的气息。
心生也开始反击了,空间在两股力量的对抗下扭曲,随时有爆发的危险。
必须要在元始乾坤镜还可以困住心生的行动时,给以他致命的一击,伏云霏明白情形千钧一发,没有留给他多余的时间伤感忏悔。
伏云霏身上的威严金光再一次迸发,比任何一次都来得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