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之夜,对于司徒突然来访习荣是非常欢迎的。只是,看了他的表情不免有些疑惑。
“我要跟东平谈谈,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在一边听着。”司徒这样说道。
“什么事啊,这么急?”
“事关重大,习大哥,你得通融一下。”
“好吧,跟我来。”
把习东平从二楼叫下来的时候,司徒觉得他的气色还是很不错的,看到他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先是以微笑安抚。但他所提及的话题,让习东平顿时紧张起来。
“什么意思?你新年夜跑来问我霍亮的事,肯定是出了问题。霍亮怎么了?”
“别急。我只是有事想请他帮忙,却又找不到他。所以才来问你。”
习东平偷偷看了父亲一眼,低垂着眼睛:“他,他回家了。”
回家?不可能。根据葛东明给自己的情报来看,霍亮一直留在本市打工。
也许察觉到了司徒的疑问,习东平紧跟着说:“原本他不打算回去的。想趁着寒假打工多攒点钱,后来,是我劝他回家看看,过年了,怎么能不回家呢。他是今天下午四点的火车,晚上十点左右到站。大约是十点半左右,我们还通过电话。不信你看。”说着,习东平把手记递给了司徒。
调出通话记录,果然有22:38霍亮的来电显示,通话时间长达五十分钟。也就是说,霍亮从今晚的22:38——23:28之间是安全的。但是,为什么D市的警察还要找霍亮呢?
在司徒沉思的时候,习东平不顾父亲的目光,开口就问:“司徒叔叔,阿亮是不是出事了?”
“不,没事。是我急着找他帮忙。东平,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接触过他?”
“没有。如果你要问我他的反常,就是他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去探望你和林警官。还让我尽量阻止爸爸跟你们接触。所以,我不可能相信你说他没有出事的借口。”
习荣大为吃惊地问:“东平,你说那小子不让我接触司徒?为什么?”
“如果我知道就不用苦恼了。阿亮嘴严,他不肯说的事,我是问不出来的。”
在这么说下去,八成要露馅。司徒见势不妙就要开溜,结果却被习东平一把扯住了衣袖。
“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看着着年轻人执着的目光,司徒难以启齿。狠狠心,对站在后面的习荣说:“什么都别问,保护好东平。”
习荣死死拉着自己的儿子,不管他对着离开的司徒如何喊叫都不放手。最后,习东平疯了一样地拨打手机,但是,霍亮那边却始终是关机。
返回家的路上,司徒用电话跟林遥说了情况,林遥也觉得很奇怪。正在商量的时候,司徒手机里传出来有电话打入的声音。司徒看了号码,纳闷地说:“有电话进来了,07XX是哪里的区号?”
“07XX?组长,你知道吗?”
不晓得葛东明说了什么,司徒便听到林遥急切地说:“接听,那是D市的区号。”
司徒切断了和林遥的通话,赶忙接听D市来电。他不想抱有太大的希望,因此,当听见霍亮的声音时,他喜出望外:“你怎么样?”
“你知道了,消息真快。”霍亮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嘶哑,鼻音很重。明显是刚刚大哭过的样子。
司徒小心翼翼地问:“这不是你的电话号码,你在哪里?”
“第一医院的302病房。爆炸的时候,我偷跑出去给……给朋友打电话,只受了点轻伤。刑侦大队的人带着我来包扎伤口,我借了电话打给你的。我的那部丢了。”
“霍亮,你仔细听好。我和小遥马上去接你,在我们到达之前,你要留在警察局,绝对不要出去。”
“不大可能。我手骨骨折,要在医院观察。”
“有人保护你吗?”
“一个女警。”
“我会找关系让他们多安排一些人手,记住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警察的视线。”
“我明白了。”
确认了霍亮还活着,司徒急忙联系家里。留守在家中的人顿时都来了精神,葛东明回局里打电话跟D市那边的警察局协商要他们多安排几个人保护霍亮。林遥把家里的钥匙给了衣少安,自己穿上衣服去跟司徒会和。左坤怎么肯放过任何与组织有关的线索,二话不说,带着衣少安一同前往。
就这样,一行四人在新年之夜赶往D市。
半路上,林遥分析当时的情况:“组长从D市那边得来的消息,爆炸是在深夜23:30分发生的。霍亮避开父母到外面跟东平通电话直到23:28分,所以,他幸免遇难。如果爆炸是乌拉诺斯协会干的,目的很可能是杀人灭口。”
“就因为那孩子看到了信的内容?”衣少安说完这话又摇摇头,继续道:“有些矛盾。那封信你们在九天前就接到了,要杀人灭口是不是晚了点?”
“不。乌拉诺斯从发现有人泄密到调查清楚,至少需要几天。他们的作风就是这样,不管你有没有威胁,一旦触犯了他们就会被抹杀。起航案子里的杀人凶手袁可心你们都知道吧,她的家人从出国以后,至今无法查到消息。我想,恐怕已经被协会的人杀害了。”
负责开车的司徒始终冷着脸没有说话。他的内心很自责,这件事是他们太疏忽了。明知道对手没人性,还没有尽心保护霍亮,这是他们的失误。那个混蛋协会,又毁了一个家庭,妈的,真该死!
“小遥,通知习荣让东平去其他城市住一段时间。老妖婆的人没能杀了霍亮,肯定会利用东平逼他出来。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被动的挨打了。”
司徒在担心着习东平,留在医院的霍亮更加担心。虽然他到现在还无法接受恐怖的现实,但他拼命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回想自己在楼根下面的黑暗处和东平倾诉相思之苦,那时候,他还抬起头看了看家里温暖的灯光。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巨大的爆炸声和气流把他卷出去好几米远,脑袋磕上了绿化带的水泥围沿昏了过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到处是人们的哭喊声和刺眼的火光。
他疯了一样的跑过去要冲进楼内,却被人拦住了。几句语无伦次的争吵后,消防队员才知道他就是遇难家庭的儿子,赶紧找到刑侦大队的人。
被两个身材魁梧的警察死死按住,霍亮眼睁睁地看着温馨的家被烧得精光。那时候,他脑子出奇的冷静。他回想着自己偷偷溜出门的情况。
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包饺子,父亲坐在书房给老朋友打电话拜年,厨房的煤气都关着,自己偷偷溜出去,走的是楼梯,还听见有个教会的人来派送新年礼物。
教会的礼物?教会不是只有在圣诞节才会发派礼物吗?
突然间,霍亮明白了。他抓住一个帮警察按着自己的邻居,问:“收到了吗?你们家收到教会的礼物吗?”
“教会?什么教会?”
“就是我们小区对面的那个教会。”
“怎么可能,那个教会的人都回家过年了,只有一个老头看门。”
霍亮不在拼命的想要冲进去了,他已经想的非常清楚。自己一个本本分分的学生从不与恶人打交道,为了能与东平平平安安地在一起,他遇到任何麻烦事能躲就躲。让自己遇到这种不幸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封信,那封被塞进果篮的信。
突然安静下来的霍亮让警察叔叔们大松了一口气,刑侦队长韩萧看着他头上流血,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带着他立刻去了医院。
处理好了伤势,韩萧单独坐在霍亮的病床前。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过分冷静,在他的眼中始终找不到悲观的绝望,倒是隐隐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坚定。
“霍亮,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你。我的同事,你可以叫她小燕姐,有什么需要就叫她。今晚她会留在医院。”
“谢谢。能不能把你电话借我,我想……”
是要联系亲属吗?韩萧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电话给了霍亮。但是,霍亮在用眼神请他离开,韩萧不是多事的人,说自己在外面等着,电话随他怎么打都可以。
霍亮留了个心眼,没在电话里把事情说明。挂断了和司徒的通话以后,忍耐着想要听听习东平声音的渴望,还是把电话还给了韩萧。
韩萧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走廊里非常安静,偶尔能听见护士的脚步声。霍亮毫无睡意,瞪着一双眼睛,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大概过了能有十几分钟的时间,两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当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霍亮看到一个护士正推开对面的病房门,另外一个医生拿着体温计走进来。
“怎么还没睡?那正好,来测体温吧。”
霍亮起身接过医生给他的体温计,由于受伤的手臂都打上了石膏,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且困难。医生笑了笑:“我来帮你。”
靠的非常近,医生小心翼翼把体温计夹在霍亮那个还算完好的胳膊腋下,看了看时间。
“大夫,我能喝可乐吗?”
“开什么玩笑。可乐里有咖啡因,绝对不能喝。”
“但是,我已经让那个女警帮我去买了。”
医生一愣,随即摇摇头:“我去帮你拿杯牛奶吧,有助睡眠。”
“谢谢。”霍亮没精打采地说。
医生没有收回体温计就去帮霍亮拿牛奶,等着医生的脚步声已经消失,霍亮猛地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打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霍亮不知道女警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模模糊糊的记得,听见她接了一个电话,声音原来越远。
来不及多想,霍亮拿起鞋子溜出去,一路小跑到了楼梯间,却忽然停了下来。他思索了几秒钟,打开楼梯间的半扇门让它保持半个身子的缝隙,紧跟着他反身跑进最近的一个无人入住的病房内,打开窗户。
这是三楼,就算是好胳膊好腿地跳下去也很危险。但是,不跑就更加危险。霍亮咬咬牙,用那只还能使用的手臂扣住窗沿跳上去,一狠心就松了手。
两分钟过去了,302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人拿着一个杯子,在房内走了一个来回,停在了病床前。愉快的口气说:“聪明的孩子。”
两分半过去了,一个医生看着楼梯间被打开的门,很悠闲地转身离开。几个便衣警察和医生擦肩而过,但谁都没有看到医生嘴角那玩味的笑意。
98…04
当韩萧接到电话听说霍亮失踪的时候,他非常意外。并不是因为霍亮失踪,而是因为他的上司突然安排了三个人去医院保护霍亮。
这小子什么来头,居然能让上司在新年假期把同事调来工作?怀着这样的疑问,他不顾妻子的埋怨,再度离开了家门。
医院里,女警紧锁眉头一脸的愤怒,吵嚷着说她不过是去二楼打个电话的工夫,这小子就跑了。另外三个同事也很不高兴,一个电话搅了他们的新年之夜,但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保护这个年轻人。
韩萧没有多想,也许霍亮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现实,跑去亲属家了。他让队员们加紧时间调查霍亮在本地都有哪些亲属,尽快找到他。
本以为,这件事告一段落。但是,当太阳刚刚升起,韩萧才踏入家门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响了。是个非常陌生的号码。
“喂?你找谁?”韩萧问道。
“你好,我是霍亮的表哥,昨晚他借了你的电话打给我,我就在第一医院,但是怎么没找到他?他换了病房吗?”
“不,昨晚他一个人跑出去了。”
电话那头的表哥突然沉默起来,几秒种后:“谢谢。”
挂断了电话,韩萧总觉得有些不对头。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索性又把刚刚脱掉的鞋穿上,奔往第一医院。
当韩萧推开302病房门的时候,里面站着四个让人无法忽略的男人。出于身为警察的本能,韩萧立刻发现这四个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你是刚刚与我通话的警察?”
“对,你是霍亮的表哥?”
“是的。”
“他走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韩萧的话刚说完,一个身材稍微矮一些的男人走过来,亮出警官证:“昨晚,你们没有接到S市请求帮助的电话吗?”
“接到了,我同事赶过来的时候,霍亮已经走了。”
“麻烦你把值班护士找来,这个时候,晚班的人应该没有下班。”
按照正常的程序来说,韩萧应该请这个男人出示相关证明或是介绍信一类的东西,但韩萧没有这么做。他反身去把晚上值班的护士找来,然后站在一旁静观。
司徒站在病床前,对着小护士微微一笑,问:“昨晚谁负责照顾这个病房的患者?”
“是我。”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间?”
“两点左右吧,我来给他测体温。”
司徒听了她的回答眉头微微皱起,随手拿了桌子上的体温计,问:“你忘记回收体温计了?”
护士看了看司徒手中的体温计,摇摇头:“不,我没有。这不是我用的。”
“确定吗?”
“当然。”
司徒请护士离开了,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体温计,突然问站在一旁的韩萧:“最后一个见过他的警察是谁,那时候是几点?”
“是我的一个女同事,在两点四十左右她接了一个电话,离开之前看了一眼。”
司徒点点头,举起手中的体温计:“我带走了,谢谢你。”
发现这四个男人要离开,韩萧横跨一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请解释清楚。”
林遥拍拍站在最前面的司徒,说:“你们先走,我跟他去当地的警局。有了消息马上告诉我。”
司徒没有被韩萧阻拦,只是他们推开房门的时候,那个女警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小燕,让他们走。”韩萧说道。
女警气呼呼地瞪了他们一眼,让开路。
韩萧有些不耐烦地叹叹气,看了看林遥:“你是S市的警察?”
“对。现在我不会说什么,等见到你的上司再说吧。我没车,能不能坐你们的车?”
“小燕,你开车了吗?”
“嗯。局里的车,装个多余的人还不成问题。”
林遥根本不想和这女人一般见识,因为他心里惦记着霍亮。他们得知霍亮失踪的时候,司徒在病房的地上捡到了体温计,那时候,林遥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再加上霍亮和司徒已经说定,在见面之前,绝对不要离开警察的视线。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霍亮突然离开了医院?
霍亮这一跑,想要再找他估计很难,只有等他主动联系了。想到这里的时候,林遥已经跟着韩萧上了警车。
一路上,林遥都在琢磨霍亮的事,不知不觉中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刚刚下车跟着韩萧朝楼内走去,忽听院子左侧一排矮栅栏后面传来喊叫声。
“林遥,林遥,林遥!”
诧异地看过去,林遥的眼睛瞪得像大号的铃铛。他脱口也跟着喊:“霍亮!”
林遥奔跑过去,扶住了摇摇晃晃的霍亮。看他一身的脏污,忍不住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脚扭伤了,估计没伤着骨头。我现在很冷,可能是发烧。司徒呢?”
“出去找你了,先去里面休息一下,我们另外帮你安排医院。”
霍亮点点头,几乎是靠在林遥的身上走路,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担心地问:“东平呢,你们联系他了吗?”
“别担心,司徒什么都没说。这时候,习荣可能已经带着他离开S市了,我们暂时不会让他回来。放心吧。”
“嗯,那就好。”说完这话,霍亮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司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