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无江实在看不下去了,沉着嗓子呵斥他,“你想问什么就直说,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妨碍做事。”
苏益忸怩了一会才道,“万叔叔,孩子我们决定留下来了……嗯,当年简南也是您接生出来的,我就想问问,这次您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万无江早料到他会来咨询这个,“和简明河当年一样。”
他作了一个切割的手势。
苏益骇得脸色一白,吱唔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万无江便说,“原理和剖腹产一样,给肚子开一刀,剖开腹壁和子宫——哦,前提他有子宫的话,再取出胎儿,给伤口缝针。”
苏益没有理会他的冷幽默,问,“难道不可以顺产吗?”
万无江戳了一下他的额头,“顺产,从哪里产出来?”
苏益吃瘪,垂头默默想了一会才道,“不行,剖腹产风险太大了,得送去大医院。”
万无江便说,“这敢情好,剖出来一个也不许走,权当送给人医院做活体标本了。”
苏益,“……”
万无江道,“孩子,别露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叔叔可没有欺负你哦。”
苏益咬牙切齿的说,“万!叔!叔!”
万无江于是慢悠悠的给自己泡了一壶西湖龙井,他和苏益一人斟了一杯,“来,喝杯菊花茶消消火。”
苏益炸毛,指着茶叶盒子高声道,“这么大‘西湖龙井’四字,你当我瞎了!”他腹诽到,小爷的确瞎了眼才觉得这中医老实可靠啊!
万无江啜了口茶,呵出一口雾气,“别太担心,现在你得先放宽心态,才能让简南放松心情,别反过来让他关心你。”
苏益沉默了。
万无江接着道,“经过简明河的事,我特地查阅了很多方面的数据。《山海经?海外西经》中记载着这么个神奇的国度,丈夫国。‘《汉唐地理书抄》辑《括地志》:殷帝大戊使王孟采药于西王母,到此绝粮,食木实,衣木皮,终生无妻,而生二子,从背间出,是为丈夫国。去玉门二万里。’【‘’里出自搜搜百科…丈夫国】”
苏益说,“叔叔你大学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吧。”
万无江,“……”
苏益,“请翻译为白话文。”
万无江瞥他一眼,叹道,“你们这些大学生啊……就是说,‘在西边极远的地方,全国都是男子,人人常年佩剑。早在殷代,君王派王孟到西王母处采集不死的灵药,后来断粮,困在半路,只能吃树上结的果实,穿树皮,住在荒山里。他一辈子没有妻子,天帝怜悯他无后代,在他睡梦中从背肋间跳出两个儿子。儿子出生以后,王孟就去世了。他的儿子也用这种办法生出下一代。而且后代又都是男子,慢慢地这地方男子越来越多,成立了丈夫国。’【‘’出自搜搜百科…丈夫国】”
苏益翻了个白眼,“你想说简南和他父亲也许是丈夫国的后人?简南其实是你割开肋骨接生出来的?别驴我了,山海经是神话故事,神话故事能当真吗?”
“啧啧——”万无江朝他摇了摇手指,“naï;ve。”
苏益,“……”
万无江道,“神话之所以存在,源于民间百姓的奇思妙想以及对想象的编造,但我们没有理由否定其应当参考了部分的现实现象。比如我们说的龙,具有九种动物合而为一之九不像之形象。如果不是自然界这些动物的存在,那么龙是通过什么凭空想象出来的?”
苏益有点理解了,“你是说,神话可能是对自然现象的后期加工?”
万无江打了个响指,“bingo。年轻人啊,没事多读点书。”
苏益‘哦’一声,问他,“这和我们讨论的话题有关吗?”
万无江咳了一声,道,“……简南身子底子很好,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到生产那天,平安生产我有九成把握。”
苏益一时没有接话,他的神色变得少有的凝重,半晌才答道,“我明白了,谢谢您。”
**
苏益小跑进了客房,时针已逼向九点,简南却还在被窝里懒着。怀孕前他本是极为自制的一个人,现在却十分嗜睡。苏益把被子拉下来一点,简南嘟哝一声,又拉过被子罩住了头。
苏益,“……”
不知是处于什么原因,简南睡觉喜欢把头埋进被子里,无论夏冬,明明睡前叮嘱他把脑袋露在外面,等起床时总会发现他的头又埋进被子了。苏益都怀疑他会不会缺氧把自己闷死。
苏益坐到床边,隔着被子把人抱住,下巴找准简南脑袋的位置蹭了蹭,“起床啦,我都跟着小学生把第十套广播体操做了三遍了你还不起~”
“……”被子里简南不知嘟哝了一句什么,醒了。苏益把他扶起来,简南的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睡前服帖的头发此时一撮撮的朝天翘起,眯着的眼睛更是浮肿的像两颗核桃。
“噗……”苏益说,“早。”
“早……”简南慵懒的应了声,又阖上眼。兴许是觉得难受了,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才张开,这会是彻底清醒了。
苏益把被子抖开,拿毛衣往简南身上套,下腹处紧梆梆的,已经拉不下去了。苏益摸摸他的肚子,触感软软的。简南穿上外衣的时候其实不是很显怀,苏益没料到他的肚子居然这么大了。他从背包里翻出自己的秋衣,把毛衣从简南身上扒下来,再套上自己的,才勉强裹住圆滚滚的小肚子。
简南一直笑吟吟的任他动作,这会儿才伸手把铺在椅子上鸭绒衣勾过来穿上,又俯□去套袜子。
苏益见他颇为艰难的动作,道,“我来,”说着抓住简南的脚踝,笨手笨脚的给他穿袜子。
简南难得享受他的伺候,手撑在床上舒服的哼哼,脚丫子荡来荡去。苏益把他乱晃的一条腿夹进怀里,另只腿塞进裤筒里。简南的脚和腿都有些浮肿了,苏益看在眼里,心里难受的紧,只得暗自记下,得空去问问万叔叔解决办法。
简南哼够了,就着苏益下蹲的姿势揉揉他的脑袋顶,谁知苏益突然抓住他的手往后一拉,简南就整个人贴过去,肚子正顶着苏益的脑袋。
苏益侧着头听了一阵子,才道,“TA是不是在睡觉啊……”
“唔……是的……”简南有些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伸手去推他的头,“别玩了,我去洗漱。”
“嗯。”苏益忽地狡黠一笑,冷不防贴着肚子轻吻了一口。
“……你……”简南脸上一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好在苏益没有再难为他,套上棉鞋后简南便一溜风似地奔出房间。
苏益忍笑道,“宝贝儿,梳了头再出去……”
“……?”简南听了这话便又退回来,在穿衣镜前一站,顿时凌乱了。
苏益从后方搂着他,暧昧道,“宝贝儿,昨天你……”
简南后轴一顶,果断截断他的话。
苏益吃痛,闷咳了几声。他先是找来沾湿了的梳子把简南头顶的翘毛梳的服服帖帖,又拿了毛巾冷敷在简南红肿的眼睛上,这才打趣道,“宝贝儿,我还真不知道你哭起来可以这么……”
“咳咳咳咳咳咳!!!”简南努力制造动静打断他。
苏益轻啄了他后颈一口,“……可以这么……呃,豪迈。”
“苏益!!!”简南同志,终于忍无可忍的,炸毛了。
☆、十五章
十五、
镇上的冬天要比往年更长更冷。冬风一起,无孔不入,刮进骨子里,把苏益冻得浑身直哆嗦。万无江在铺子里安置了一个火盆,里面装着烧得火红的煤炭,他又抓了些易燃的干草,告诉苏益火势去了就添些进去助燃。
苏益一个城里人,自是没见过这些名堂。万无江拿着火钳夹了块黑煤放进去,不一会儿白烟就滋溜溜的往外冒。万无江无半点抱歉说,“不好意思啊,煤没晒干……”
苏益被呛得猛咳嗽,怒道,“万叔叔,改革开放三十年,你能不能跟上党的脚步,买个火炉?”
万无江淡定道,“火炉是有的,在简南房里,你可以进去拿。”
苏益不说话了,默默的接过火钳,往盆里投放干草。
万无江大为满意的拍了拍他头顶。苏益一面想靠近暖源,一面又害怕烟呛喉咙,纠结了一会,实在冻不住了,才一脸视死如归的搬了张小板凳靠着火盆坐下。
万无江一个人忙前忙后,收药、进药、出门看诊,分龘身乏力。苏益就负责照看铺子。简南老家的房产证已经转手,买家言道想早交房子贺新年,简南二人不得不搬出来。本打算在附近招待所住下来,又考虑到人多口杂,简南现在身子特殊,不得已来投奔了万无江。
万无江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当初昏迷的苏益睡的屋子被收拾好了给两人住。在万叔叔家蹭吃蹭喝的好几天,再厚脸皮的多少都会有些不好意思了。万无江又执意不收他们钱,苏益只好力所能及的帮他看铺子。
不大的铺子一个人怎么也忙不过来,苏益问万无江怎么不请人,是不是入不敷出、财政赤字了。万无江又笑他naï;ve,原来万无江收了两个学徒,只是接近年关,俩伙子想家,万无江打发他们回了。苏益暗道万叔叔还真是好心,又不禁纳闷起他一个不惑之年的大男人,却总是独来独往的,没有娶妻生子吗?只是这个隐私的问题苏益不便问出口罢了。
苏益正在摆弄着煤炭,就见简南撩起布探出头来。简南穿着苏益去街边服装店新添的厚棉袄,裹得圆滚滚的活像只小粽子。
“苏先生~”小粽子朝他这边招了招手,然后欢快的挪过来。是的,挪动。简南现在身子重,穿得又颇为厚实,蹦跶几下后腰便酸痛难耐,他只能撑着腰缓缓移过来,必要的时候还得拖着肚子减轻腰部承受的重压,让自己好过一些。
苏益把火钳敲地,咔咔作响,质问,“出来几次了?”
“呵呵呵……”简南干笑,蹭到他这边来想蹲下,后又察觉到这个动作难度系数颇高,只得尴尬的放弃了,“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苏益起身抽了张凳子扶着简南坐下,“坐远点,这儿呛。”说着用烤的热乎的手去暖简南的手。
简南想,他男人神情专注的模样,简直帅气勾人得一塌糊涂。
苏益此时正低着头,往下收的下巴使线条显得更加削尖,冬天骤减的体重还没补回来,这些天的忙碌也让男人悄悄的冒出了些许青涩的胡渣,简南看着他被热火暖红的双颊,忍不住凑过去轻吻了一下。
苏益眉头也没皱一下,“简南同志,没事别老耍流氓。”
简南说,“哦,秀色可餐的苏先生,我下次注意。”
苏益,“……”
苏益蹲着,呵出几口热气把简南的手搓暖,才道,“你敢调戏我。”
简南哼唧一声,就势抬起他的下巴,眼神分明在说我就调戏了你能把我怎么地?!
苏益盯着简南默不作声。“……”
简南,“?”
瞬息间,一道劲风扫过。苏益蹭的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穿过简南腿下,另只手拖着他的腰,腾空把人横抱进怀里。简南‘呜哇’一声,双手紧紧缠上苏益的脖子,小腿乱蹬,“苏益!”
苏益故作难堪之色,拧着眉说,“搂紧点,我抱不住了。”
“放我下来!”简南怒且不忘翻旧账,“当初是谁说再重40斤他也抱得起的……喂,有人路过!……”简南不敢再闹腾,只紧贴着苏益的脖子往底下缩,恨不得自己变成小小一团不引人注目才好。
“噗……”苏益被那毛茸茸的脑袋蹭得发痒,再也忍不住笑,下巴拱了拱简南的头顶,道,“叫声老公,叫得爷高兴了兴许就放你下来……”
简南,“……”
苏益再一低头,就见简南顶着番茄脸细声道,“你!……我、我不叫。”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苏益沉声道,紧接着身子一转,便要大步往铺子外走。
简南在他迈步的动作发出前就敏锐的察觉到危机,只死死揪着苏益的衣服,慌忙道,“停停停……”
苏益攻气场全开,淡定的瞥他一眼,“嗯?”
“我、我叫……你先转过去……”简南欲哭无泪。
苏益被他那破釜沉舟的表情逗乐了,依着简南转过身来,简南便倾身贴着他的耳侧,开口时因紧张而吊着的嗓子显得涩涩的,低而缓慢的叫了一句,“……老公……”
苏益一怔,下意识侧头,简南正迫不及待地退开,两人脸对脸,鼻子狠狠的撞到一块,温热的唇轻擦而过。
苏益痛呼一声,松了手。简南几乎是滑下地就朝墙壁靠去。苏益揉了揉撞痛的地方,紧着不紧不慢的逼近靠墙喘气的简南。
他要比简南高出小半个头,此时简南因腰腹的压力捂着肚子、微驼着背,苏益一手撑墙,就把恋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呃……”简南仰着头眨巴眨巴眼,像是预备说些什么。苏益便单手扣住他的双腕,充满攻击性的向那双微微开启的薄唇压去。
吻毕,苏益把简南抱坐在怀里,隔着厚重的棉袄摸摸他圆滚滚的肚子。
简南按万医生教的方法在后腰的几个穴位上按来按去,缓解酸乏。
苏益摸够了便问,“你还好吧?冷不冷?”
简南摇头,抓着苏益的手十指相扣,“TA不怎么爱闹,就觉得肚子沉,有点喘不过气。”
苏益便有模有样的说,“快生了,是这样的。”
简南扑哧一笑,调侃道,“经验丰富啊,苏先生怀过?”
苏益,“……”
简南报了刚才的一箭之仇,也不再逗他。捏着苏益骨干分明的手指把玩,简南随口一问,“对了,身上的现金还够么?”
家里的财政开支一向由简南负责,直到他怀孕后身体多有不便,苏益也不忍心老婆处处操心,这才主动承担起记账的活计来。
苏益皱着眉嘟起嘴,半晌才道,“本来按我们这种花法,这时候应该只有一张毛爹爹了……”
简南问,“然后?”
苏益答,“然后我就找万叔叔啦,他带我去银行取了1万出来……”
简南,“……”
苏益歪头,“怎么,不够?”
简南扶额,从心而生一股无力感,“足够了,钱放哪了?”
“就我们的背包隔层里……”话音未落,简南小粽子一秒钟化身急速小天王,脚下生风似地跑得没影儿。
苏益跟进客房时简南已经倚在床边点钱了,他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从后方搂住简南,手已经熟门熟路的向肚子探去,而后跟瞧热闹似地看着简南数钱,“老婆,孩子踢我了……”
简南皱起眉,“我知道……”
苏益在手心挨了一脚的地方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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