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寂,能隐约听到雷诺的声音。两分钟后他的声音再次清晰的传过来,先报了一串数字:“我跟大哥说过了,你跟他联系一下吧,将情况跟他说明。不过——你估计必须得回庄园来了。”
苏谨又吸了吸鼻子,垂下的眸子看不清情绪。打这个电话就已经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这次出来,又快有一个月了呢:“我知道,先挂了。”
跟雷契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当然,省略了自己跟君雅的那段。苏谨这个大哥跟自己的关系一向不好,也算不上不好,就是特别忽视,当做不存在一样。这次同样没多废话,问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张士旺跟那些交警看着苏谨一连打出三个电话,除了第一个用的是中文,剩余两个都是字腔圆滑的纯正英语,几乎没有一个人听懂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挂电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各位警察先生,这件事情会有人全权处理,但凡是今天遭受到损失的车辆、人员我都会做出相应的赔偿,一会儿会有相关的人跟你们交涉,所以你们可以走了。”
几个交警相互看了看,猜出苏谨背景不小,但也不敢随意离开,都装作没听到一样杵在原地。
手术时间并不长,半个小时不到君雅就被推出手术室,苏谨立即跑过去,拉住医生就问:“怎么样,没事吧。”
那个医生看着苏谨,又瞥了眼君雅,微微皱眉:“你……你们……?”
“先送去病房吧,其他事情我会跟医生单独详谈。”
交警很快就接到电话离开,苏谨坐在床边看着还在昏迷的君雅,屋里静的可以听到针管上水滴的声音,瞧见刚才那个医生进来,连忙问:“医生,他怎么还没醒?”
“估计是麻醉药还没过去。”医生拿出听诊器听了听心跳,又扒拉眼皮看了看:“已经没有大问题,休息休息就可以了,就是有点失血过多。”
苏谨点点头,迟疑的问:“他后面的伤,严重吗?”
“已经上过药,但是伤的非常严重,开的有涂抹的药,你记得帮他每天上药,等结痂以后看清况是不是需要进行手术。他的肛肠撕裂严重,如果不好好处理,今后都是件麻烦事。”
“我知道了,您去忙吧,有事情我再找您。”
中午张士旺卖饭回来的时候,苏谨还是保持者他走前的姿势坐在床边,脸上晦暗不明。张士旺走到他身边:“吃点东西吧。”
苏谨摇摇头,目光再次落在君雅身上,就看到他的睫毛轻颤,接着撞进两汪幽潭中。如果说睡着的君雅像是等待王子亲吻的睡美人,那么睁开双眼,这个人更像高贵的王子。君雅皱着眉,打量着房间的两个人:“这是哪儿?”
苏谨轻声说:“这是医院,你……”
“医院?”男子闭了下眼,身体一僵,眼睛有些发红的指着苏谨:“你……”
苏谨知道他这是想起来了,连忙抓住他扎着针的手:“你别激动,小心走针。”
男子指着张士旺:“你出去,我要跟他单独说。”
张士旺将买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走出去顺便把门关好。苏谨说:“我昨晚上是我不对,我被人下了药,结果遇到了你,我没想那么对你的,但是我管不住我自己,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男子听着苏谨有些混乱的解释,面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最后冷冷的叹口气,闭上眼,又想起什么,差点坐起来,又是一阵痛呼。苏谨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君雅抓住他的手:“我……知道这件事的人多不多?是不是,是不是很多人都看到,你……你怎么能送我进医院呢。”
“我本来想去给你买药的,结果回去看到你割腕,吓坏了,就把你送医院来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多不多?”
“不多,就是几个医生,还有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是他送我们来医院的。”
“那就好,你叫他们都别说出去好不好?我……”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人传出去半点消息。”想了想,又看着他:“我叫苏谨,是个Gay,所以说昨天晚上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君雅的瞳孔放大,嘴巴也微微开启,很愕然的样子。苏谨淡淡一笑,满是苦涩的味道:“觉得恶心么?或者难以接受?昨天就是有个男人,嗯,给我下了药,结果被我逃了,就遇到了你。”
君雅抬头看着苏谨:“你……你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
苏谨摇摇头,“不认识。”
君雅低下头。作为耀星娱乐公司新晋的一线演员,近来又有亚洲小天王之称的君雅,又因为有着张俊美的面孔,几乎没有人会认不出他来,没想到今天真的遇到一个不知道他是谁的人。“我是个演员。”
苏谨啊了一声:“明星啊。”
君雅淡淡一笑,苏谨觉得这个笑容有些耀眼:“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君雅苍白的脸上升起红晕:“你问过医生,我可以吃东西么?”
苏谨有些尴尬的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我去问问。”
去问过医生可以吃点流动食品后,苏谨给君雅喂了半碗粥,吃过饭后君雅就又睡过去,苏谨也趁机趴在床边休息。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进来的是三个男人,对苏谨微微弯腰示意,当中的那个说:“七少爷,我们是云南区的负责人,雷契少爷吩咐我们过来协助您处理事务。”
苏谨看君雅呼吸平缓,对他们指指门外,然后起身走出去。
“警方那边已经通知过了吧?”
“是的,不会有人再追究任何责任,相应的赔偿也已经给了。”
“现在你们去将金质大酒店把所有的相关监控全部取销毁,警告那些人都不许泄露出去半点消息,同时派几个人在周围轮流守着,不许让人溜进来。其他的就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了——你们不是AK的人吧?”
“我们是&,老大跟AK的雷契少爷关系很好,这次听闻七少爷在云南遇到了麻烦,就让我们过来看看是否有需要我们的地方。”
言语恭敬却不卑微,给足了苏谨的面子又显示出他们的诚意。苏谨笑笑:“谢谢你们,暂时是没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如果有需要,还是要麻烦你们。”
“七少爷严重了,那我便留下一个人跟着,防守的人我再安排,有需要的时候您吩咐一声。”男人转身对那个年龄最小的人说:“胡天,你留下给七少爷搭把手。”然后又转过身看着苏谨:“那么我们先离开了,有事尽管吩咐。”
第三十七章 我一直当你是朋友
“有烟吗?”苏谨看着胡天。
胡天从外衣兜里掏出个桃红色的烟盒:“稣烟,你抽的习惯不。”
两指抽出来一支,胡天利索的给点上。苏谨猛吸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觉得嗓子被烟熏的干涩的很:“我不会吸烟,只是听他们说吸烟能够缓解压力,看来不适合我。”将才点燃的烟夹在手指缝中看着,一缕轻烟飘缈,就想起楼岚吸烟的样子。
楼岚基本上不怎么吸烟,一个月抽不完一包,但是他抽烟的姿势很好看,沉思的时候就把烟夹在指间,眼睛看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慵懒而随意。拿出手机,拨号,这次用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那边就接通了。
“我想见你。”
楼岚沉默一会儿:“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我认为有,楼岚,你至少听我解释。”
……
“花园酒店8012。”
挂断电话,楼岚看着桌子上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有些恹恹的缩在沙发上。屋子里充满刺鼻的烟味,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冰冷的白炽灯下,他的面容一片颓废,双眼迷雾蒙蒙毫无焦距的看着天花板。明明是很生气的,但心里还是私心的希望这真的只是个误会。他不认为苏谨是那种随便的人,更何况苏谨从没跟他说过假话。
苏谨转进病房,君雅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隐忍着什么。他不由自主的伸手将它抚平,对胡天说:“你多注意点,君雅醒了跟他说我去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七少爷放心吧,我会看好他的。”
苏谨点点头,出了医院拦车直奔花园酒店。
对于楼岚,就算不是深刻的爱,却也是放在心上的第一个人,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今后两人心生嫌隙,老死不相往来。苏谨知道楼岚知道他喜欢他,但是楼岚的态度搁那儿呢,不排斥也不接近,不拒绝也不给希望,活生生的折磨人。苏谨自信自己有本领让楼岚最后爱上他,但前提是楼岚不会因为他做了什么而厌恶他,拒绝跟他相处下去。这边跟人家说「我喜欢你」,另一边跟别的人滚床单,这事儿搁在谁身上也会生气。楼岚是个骄傲的男人,最容不得这种事情。
站在8012房门前,苏谨的心情比面对珈洛时还紧张,但是身体里也有一股冲劲,已经打算好,不解释清楚就不放弃。敲了敲门,顺带着深呼吸,一口气还没呼出来,门就被打开了。
楼岚的脸很阴沉。
跟在身后顺手把门关好,楼岚已经靠到小客厅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搭在桌角,手里端着红酒轻轻晃荡。苏谨狂跳的心脏慢慢正常下来,走到他对面坐下。
屋子里的烟味已经被吹散,烟灰缸里的烟蒂也倒进了垃圾桶,厚重的窗帘现在分散在大玻璃窗的两边,楼岚也恢复干明利落的状态。
忍耐很久都不见苏谨有开口的意向,楼岚问:“你不是要解释?我在听。”
苏谨拿起一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轻啄浅尝,尽量装作淡定的样子:“昨晚上我被人下了药,结果就把人给做了,我没有主动去找人。”
“我似乎说过,这跟我没有关系。”
苏谨的身体前倾,盯着楼岚:“我也说过,我喜欢的是你。”
楼岚嗤笑一声,“我说过,被一个男人喜欢,这很恶心。特别是,在看到你上了男人后,更觉得恶心——如果只是为了解释这件事,那么你可以走了。我已经听过了。”
苏谨的眼神暗了暗,“你根本就知道我喜欢你,可是你并没有特别讨厌不是吗?就是因为早上看到我的样子,知道我跟男人上了床,所以就觉得恶心?”停顿了一会,他继续逼视着楼岚的眼睛:“你是在乎我的吧,是因为生气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所以才让你觉得肮脏,认为我是那种随便跟人上床的人?”
楼岚目光凌厉的刺向苏谨,又迅速恢复平静:“你想的太多了,你可以走了。”
苏谨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站起身走了两步,背对着楼岚:“我们,还是朋友么?”
很长时间的静寂,就在苏谨放弃等待迈开步子的时候,后面才传来很低沉的声音:“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没有停顿,开门,关门,然后从八楼一步步走下去。一层五十四阶,总共四百三十二阶。
花园酒店对面是一家叫「旧时光」的酒吧,中间就隔着二十多米远的人行道跟马路。门口左侧有个放大了三四倍的&,门两边的墙上各有一盏复古的四角玻璃灯,挨着街道的十余米玻璃幕墙被装饰成车厢的样子。大白天开着门的酒吧很少,旧时光的生意也不出意外的只有寥寥几人,从四面角落的音响里传出轻快的钢琴声。
酒吧里的格局跟苏谨以往看到的大不相同,宏观看去更像是进入一家咖啡馆,但是舞台灯光一应俱全。桌椅装修无一不是八十年代欧洲的复古体现,。
第一次,苏谨怨恨自己喝不醉的体质。或者说,身体醉了,可是意志依旧清醒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酒吧里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就连曲子的格调也不再是那种安静的独奏,喧嚣的架子鼓敲奏出的乐点跟电吉他的结合将气氛烘托上高潮。干净的声音唱着:“你总是说不懂我
你总是说很寂寞
那么多的借口
不过是分手的理由
爱没爱过,你心里有数
最后在你的生命里
我还剩下什么
还残留什么”
苏谨扭过头看着台上唱歌的男孩,红色的格子衬衫陪着笔直的牛仔裤,身形修长高挑,长相被灯光扰乱的看不清楚,可是总觉得很熟悉,像几个月前在酒魅唱歌的自己。
苏谨端着一杯酒,目光紧紧盯着男孩向他走过去。随着脚步的靠近,男孩的长相也逐渐清晰——俊美不足,清秀有余。虽然长相不如苏谨出色,也是少见的俊俏,五官柔和耐看,拿着麦克风的手十指纤长,皮肤比苏谨的还白些。舞台高出半米左右,苏谨一步步靠近,看着男孩的目光渐渐落在自己身上。四目相接,一样的淡漠孤傲,一样的疏离死寂,然后是淡淡一笑。苏谨伸出手,男孩将他拽住,然后拉上舞台。
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苏谨抱住男孩,然后做出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将男孩抱住,两个身形身高都相差不多的少年,吻在了一起。除了音响里放出的旋律,整个酒吧陷入诡异的寂静中。可是谁也没有觉得那两个人吻在一起恶心,反而觉得很唯美。
一吻结束,男孩低低轻笑,看着苏谨的双眼星光点点:“我叫苏沫,泡沫的沫。”
苏谨拿走他手中的麦克风,随着没有停的音乐清唱:“拥抱后残留的温度
你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看不见的角落
谁在唱孤单的情歌
我都忘了有多久
从来没醉过
让我难过的不是没爱过
是你说的那句,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一曲歌了,苏谨跳下舞台,苏沫叫住他:“哎——你的名字。”
苏谨扭过头,一束灯光正好打在他的身上,就好像围绕着白色的柔光,回眸一笑:“我叫苏谨,谨言的谨。”然后身影穿过人海走远。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花开的声音。苏沫将手中的话筒随手塞在一个弹吉他的男子手中,飞快的跳下舞台追着苏谨离开。苏谨,谨言的谨。苏沫在心中念着苏谨的话,心中细微的欣喜着,就好像即将来临的春天,有种子在努力的仰望阳光。在门口,苏沫终于看到苏谨的身影:“苏谨。”
苏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的。”苏谨摆摆手,转过身继续走远。苏沫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人海一点点消失,忽然觉得一道凌厉的目光刺向自己,扭头朝一旁看去。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旁边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硬朗的五官棱角分明,他的脚边有七八个烟头,显示他站在这里已经很久。
男人看了他一眼,明明很随意的一瞥,却让人觉得森冷、阴沉,然后转过身穿过马路,走进花园酒店的大门。
第三十八章 你轻点,我怕疼
楼岚也说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心理。从知道苏谨跟别的男人滚床单而愤怒,到听到他的解释而慢慢释然,这种类似于「吃醋」的表现让他很烦闷。别是苏谨天天说喜欢的,自己也喜欢上男人了吧?!脑海里一有了这个念头,心里就下意识的反驳:怎么可能,孟筱才是我该喜欢的人。
从苏谨离开房间到他出酒店大门,整整十四分钟,他就一直站在窗口朝下看着,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看着苏谨走进对面的酒吧,而且始终不见他出来,最后又忍不住为他担心。苏谨的酒量他不担心,但是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他担心他会被人暗算。
确定苏谨安全在酒吧里,楼岚才放下心,走到门口了又犹豫不决。但是他没想到,苏谨出来了,后面还有个男孩追出来。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