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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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爱-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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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连忙站起身,让了个位置给医生评估我的伤势。背部连带肩颈一共留下了六条血痕,腹部有瘀伤,左右两边的大腿以及小腿都有红肿,另外可能还有内伤需要靠药物调理。医生替我上了药,包扎伤口,熟练地开完处方签后便离开了卧室。我倚靠床头坐在床铺上,冷眼看着若雅的大阿姨。看来她还不打算离开。
  「我很好奇,」我打量着这个年纪和若雅的母亲相去不远的女人,「母亲对妳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别提父亲,就是二阿姨和小阿姨,看到我也是恨得牙痒痒的,只有妳例外。」
  女人听见我的问题,突然笑了出来,并且走到床边一坐。我端详着她的外貌,她利落的黑色短发中夹杂了几绺因岁月不饶人而生的白发,脸上除了严肃的法令纹之外,最引人注意的无非就是她一对炯炯有神的双眼,隐隐约约能透露出年轻时的风采和魅力。
  「妳母亲,」她低下头看着我的双手,「曾经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对她是愧疚大过于嫉妒,无论是我刚被妳爸爸娶进门的时候,还是多年以后的现在。」
  曾经是好朋友,却抢了好朋友的老公?若雅不可置信地摇头。
  我对着若雅嘲讽地笑了笑:看吧,难怪她要对妳好啊。
  「记得我刚结婚的时候,妳才四岁多吧?」女人玻鹧郏匾淦鸬蹦晖拢改鞘焙驃吢杪韬桶职指星橄嗟辈荒溃蛭谏聤呏螅贾瘴薹ㄔ偈茉校瑠呌直暇故歉雠⒆印顾邢傅毓鄄煳业谋砬椋伊成匣故且蝗缫酝仄骄玻绦担杆詩叞职志腿⒘宋摇N乙恢币晕庋詩吢杪枋呛玫模蛭饷匆焕醇依锞投嗔艘桓鋈耸职锩Γ趺粗浪匆虼硕弈帧叞职质懿涣怂运郑谷桓佣窕昧擞怯糁ⅲ贡涑闪送粤旦ぉぁ�
  在讲到同性恋这个字眼时,我看见女人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若雅则是对着那女人尖叫:住口!住口!不要再说了!
  「好了。」我冷冷地打断她,女人抬起脸来,吃惊地看着我。
  她突然颤抖着抓住我的手,「若雅,妳原谅阿姨吧?」
  我面无表情地打量了这女人一会儿。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若雅时的场景,那个时候若雅才九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将母亲从房间里拖出来,只为了送她去精神病院的同时,她创造了我。
  所以我想,她恐怕不知道母亲后来是怎么被打昏的,又是怎么被绑上车的,因为那些片段发生时,只有我醒着。
  我看向若雅,想问她有没有意愿出来跟这女人说话,但她却泣不成声。
  我叹了口气。
  「母亲的忧郁症是什么时候被诊断出来的?」我向眼前这满心乞求原谅的女人问道。
  「妳不记得了吗?」女人愣愣地看着我,心疼地伸出手抚摸我的脸,「她开始服用抗忧郁药物时,妳大概才五岁还六岁吧。」
  我愣了一下,「不是九岁的时候?」
  「傻孩子,妳妈妈并不是因为忧郁症才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女人一脸慈爱,兀自以某种为人母的姿态看着我,顿时之间,我气得打掉她抚摸我脸庞的那只手。
  「若雅!」她惊呼。
  「原来如此,」我冷然道,「她是因为你们所谓的『变成同性恋』才被送进精神病院。」
  女人焦急地再度抓住我的手,「若雅,妳听阿姨说,以后不要再提同性恋这个字眼,这是我们家族莫大的──」
  我板起面孔,「离开,给我离开这里,我现在不想见到妳。」
  在我开口的同时,我听见若雅边哭边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妈妈?
  女人颤抖着拿开手,缓缓站起身子,估量着我的反应,「我会请管家每隔两个小时就来探视妳一次的。」
  「不必。」我断然拒绝。
  「若雅──」
  「滚!」我冲着她大吼,她这才莫可奈何地垂下头,黯然离开了房间。
  ※
  凌晨四点多,我就醒来了。
  从床上坐起身,我才感受到全身上下伤口灼热的痛楚,不难想象守门人昨天傍晚替我挨打时承受了多少疼痛。我拿起手机,接上电源线,一开机就跳出许多封讯息,有些来自郑子齐,有些则来自林思禹。
  首先是郑子齐的简讯:
  到家了传个讯息告知我一声,早点休息,明天见。
  我流下眼泪,按下删除键,下一封讯息则来自林思禹:
  听子齐说妳身体不太舒服,好好保重啊!如果妳明天没来上课,我和子齐放学会去探望妳的,希望妳没事。
  我还是按了删除键,之后两三封讯息,都是通知我有来自郑子齐的未接来电。把未接来电的通知全都删去之后,跳出来的是郑子齐的讯息:
  怎么没有接我的电话?没事吧?我很担心妳。明天会和林思禹一起去看妳。
  我扔下手机,抱着枕头不断流泪。为什么他还能若无其事地传这样的讯息给我?在背叛我之后,为什么还能够如此处之泰然?
  我擦干眼泪,捡起被我丢在一旁的手机,一字一句键入讯息,传送给郑子齐。
  明天不用来见我了,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碰面了。简讯里头,我这么说。


☆、第二章 2…11:【现在、曾沚萱】

  2…11:【现在,曾沚萱】
  我真的、真的知道阿尿到底想跟我讲什么;就在我带着Verna踏进店里之前,阿尿的表情已经替她将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走进店里,Verna等我换上制服上工,便随手拿起一本书,坐在柜台的角落静静阅读而不打扰我工作;明明该专心整理新进的杂志,阿尿却不时一脸八卦地看看我又看看Verna,脸上还有着掩不住的笑意。
  我装作没看见,清点着教科书的数量。
  「欸、沚萱妹妹,」阿尿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地凑了过来,「什么时候的事啊?」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决定装傻到底。
  她白了我一眼,「妳明明就知道我问的是妳跟Verna。」
  我搬下一叠昨天被某间学校老师订走的教科书,「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啊。」
  「都陪妳来上班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阿尿啧了一声,「好歹我也谈过恋爱好吗?想骗谁啊?」
  「我是说真的,信不信随便妳,」将教科书装箱,我说,「她只是需要人陪,而我刚好可以边工作边陪她,这样而已。」
  「需要人陪?」她窃笑,「哎,我也好需要人陪喔!沚萱妳甚么时候要来陪我啊?」
  趁着拿剪刀和胶带的空档,我扒了一下她的头,「少来,去整理书啦!」
  阿尿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工具书专区开始整理书籍,还不忘转过头来对我做了个鬼脸。我面对眼前的纸箱叹了口气,在感情稳定之前,我还没有足够的信心让周遭朋友知道我和Verna之间的关系,也许先不说,对这段感情还有我跟她,都比较好吧。
  装箱完成后我将整箱书搬到柜台旁,等着另一个同事将这箱教科书载到学校去。站在门口,转头看向左手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书店里,正好落在Verna身上。她安安静静地低头看书,一头褐色长发因阳光照射而呈现若有似无的玫瑰金色,娴静的模样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驻足欣赏了半晌,我走到Verna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而她面带微笑地将视线从书本移到我脸上。
  「在看什么?」我凑到她耳边。
  她半阖起书本,书封上的大标题写着「MYTHOLOGY」,让我讶异地发现她静心研读的竟然是我系上去年的指定教科书。
  「希腊神话?」我惊讶地挑了挑眉,「这可是我去年的课本哪。」
  「是吗?」她开心地瞪大眼睛,「太好了!这样我看不懂的就能问妳了。」
  我搔搔头,「是可以啦,但妳为什么要读这个?」
  她笑了笑,耸耸肩膀,「也没为什么,就是喜欢呀。」
  「想当初我可是苦读这本却恨不得把它给烧了。」我苦笑着摇摇头。
  她噘起嘴巴,「我就喜欢嘛。」
  看见她俏皮的表情,我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注意到自己嘟起嘴的样子有多可爱,让我好想就这么亲下去;但我毕竟没有这么做,因为这里终究是公共场合。颇无奈地我只好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脸蛋,硬是嘻皮笑脸地回答她:「好啦。」
  「什么科系要念这个啊?英文系?」她好奇地问我。
  我点头,「对,不只这个,还要念可怕的圣经──阿门。」
  看着我做出祈祷的手势,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在我不经意时站起了身子,走到我背后,动作轻盈地抽起柜台上被压在书底下的值班表。她古灵精怪地朝我吐吐舌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
  「让我猜猜──妳的本名是哪一个呢?」她玻鹨凰笱劬Γ膏牛瞧谖宓南挛纾撬兀俊�
  「三选一,不难猜吧。」我耸肩。
  她一手托住下巴,一手抓着值班表,一下子低头看看表格,一下子又抬起头端详着我的脸。
  「这么难猜吗?」我嘲笑她。
  「三选一也要选一个适合妳的名字呀。」她的神情非常认真。
  我被她的表情逗笑,而她碰碰跳跳地走向我,将双手收在背后,踮起脚尖在我耳边轻声说:「曾沚萱,好可爱的名字哟。」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几乎都要宣告罢工了──这女人根本是妖精转世吧!为什么不过是个普通的名字,从她口里说出来就要命地悦耳?
  我的耳根子铁定都红了。
  「妳怎么猜到的?」我连讲话都有点结巴了,真不妙。
  她嘻嘻笑,「其实名字是二选一啊,第三个人是男生的名字,所以删掉;另外一个女生姓廖吧?刚刚听到妳叫她『阿尿』,应该是她绰号没错,所以曾沚萱就是妳囉。」
  我咽了咽口水,「妳还挺厉害的。」
  「我就当作是夸奖接受囉。」她甜美地笑了笑,转过身将值班表放回书本底下压着,然后撇过头问我:「沚萱姊姊,妳不用上班吗?」
  听出她话里带着的玩笑,我揉揉她的发,「好啦,我认真点,」我比了比那本希腊神话,「妳也要认真点,我会出题目考妳喔。」
  她眨眨眼睛,「好呀。」
  接下来的时间,我几乎没再搭理Verna,因为她看书看得好认真,简直比我当年准备期中、期末考时还要专注;而她读书时的模样和在夜店接case的姿态比较起来,完全是天差地远,不仅收敛了奔放而狂野的性感,还多了股清新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充满了知性的美感。
  而我何其有幸,能够拥着这美丽的多面夏娃入睡。
  下了班,Verna说想到我的学校走走,于是在柜台结帐买了那本希腊神话之后,便拉起我的手一起牵车;上了路,骑了大约十分钟的车之后,我们在大学的校门口停下机车,而从后照镜,我却看见Verna望着前方偌大的校碑,脸上露出生硬的表情。
  「怎么了?」我偏过头看着她。
  她没回答我怎么了,只是自顾着下了摩托车、摘下安全帽之后递给我。
  我不安地看着她脸上平淡如一杯白开水的表情,眼神里没有情绪也没有任何波动;她环顾着周遭,目光从校碑移转到右手边的守卫室,又转向左手边开得奼紫嫣红的花卉,好半晌之后才开口:
  「妳读这里?」她的口气里有些难以置信。
  我点点头,「怎么了吗?」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然后微笑摇头,伸手替我拿下安全帽。
  「原来我们不但年纪一样大,念的还是同一所学校。」她轻轻地笑着。
  我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真的假的!」
  「我也很意外。」她笑了笑,耸耸肩,「快下车呀,我们去散步。」
  牵着Verna的手漫步在校园中,我实在无法置信,这女孩居然和我就读同一所大学。如果她没有休学,我们可能会在校园里擦肩而过无数次,甚至可能因缘际会走进同一间教室,修习同一门课程。
  多庆幸,我和Verna的缘分交会于此,没有错过对方。
  「真怀念。」Verna轻轻说,轻得如果没注意就会忽略她说了什么。我们一同走过外语学院,经过繁花盛开的花圃,凝视着远方步道旁布告栏张贴的各式海报,以及因天色渐黑而逐渐点起的路灯。
  一面走着,我一面随口和Verna聊起自己独立负笈北上的经历,而她认真地聆听着,似乎也在思考些什么。
  「那妳为什么选择念英文系呢?」她问,「听妳这样说,念这个系压力很大不是?」
  「喜欢文学囉,」我笑着,接着也反问她:「倒是我还不知道妳唸什么系?」
  「本来是考上了自己喜欢的科系,所以也打算要认真念,可是……」她眉头轻蹙,叹气道,「事情当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顺利,毕竟我有一个控制欲这么强烈的父亲,凡事他都认为必须由他来作主的父亲。」
  我难过地看着她无奈的侧脸,她苦笑着继续说:「法律系,我念的是法律系,但其实我填的是戏剧系。」
  「戏剧?」我有点惊讶,「妳喜欢演戏呀?」
  她微笑着回答我,「对呀,偶尔也自己写故事或剧本,」她耸耸肩膀,「没办法,我就是个喜欢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女生。」
  我停下脚步,而她也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她疑惑地挑高了一边的眉毛,「怎么?」
  我扬起一抹微笑,走向她,轻轻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她愣着没说话,似乎是尚未反应过来我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揉揉她的头发,我微笑向她解释:
  「这个吻给妳勇气。不要轻易放弃妳想学的戏剧,现在没有实现,不代表未来没有机会啊。」
  听完我所说的,她的脸上先是平淡的表情,尔后才慢慢绽放出笑容。伸出右手,她露出小拇指,孩子气地回答我,「好呀,打勾勾,我答应妳,未来我一定会考回来念戏剧系的。」
  同样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我朝着她点点头,笑得很开心。
  要加油。在心里,我这么默默地替她打气着。
  骑车准备回宿舍的路上,我本来想问Verna要不要顺道到她的住处帮她拿几套衣服过来?但就在我打算开口之前,她便凑到我耳边喊着我的英文名字。
  「怎么了?」我慢下机车速度,好让她的声音大过风声,说起话来也不那么吃力。
  我看见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笑容,忽然我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而我猜对了,她不打算继续在我的宿舍过夜。
  「载我到捷运站就好了,可以吗?」她问我。
  我怎么会拒绝,即使我如此失落,我也没有办法说不。
  「好吧。」于是我这么回答。
  停在捷运站口旁,她缓缓下了机车,而我伸手帮她摘下安全帽。她朝着我坚定一笑,就在我还想说些什么时,她的唇贴到我的唇上。
  我吃惊地瞪大双眼,在离别前,这个吻对我们是不是都别具意义?
  「谢谢妳,」我看见她的双眼里有着难以形容的坚持,「我想先解决自己生命中的课题,这样我才能继续过好我的生活,」伸出小拇指,她深呼吸,接着告诉我,「我会回来的。」
  我点头微笑,也伸出小拇指和她打勾勾。
  「好,一言为定。」我说,但也不忘提醒她:「我一直都在,如果需要陪伴和支持,我一定随传随到。」
  她微笑,深邃的双眼望进我眼底,「我知道。」
  转身,搭上手扶梯,Verna消失在我的眼前,而她,没有说再见。
  骑着摩托车,我独自一人回到宿舍房间,冲了澡之后灯也没关就直接躺在床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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