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上床要加钱,而且恐怕不少钱吧。」陈欣如撇撇嘴,「Lance,清醒一点,就算妳们以后真的在一起了,妳能忍受她每天跑趴当别人假女友赚钱吗?」
的确,占有欲很强的我根本不能忍受这件事情,可是我可以养她啊。
我想反驳,但是陈欣如马上又对我补了一枪:「不要以为妳养得起那种娇娇女,她想要的是每天一万块!妳要去哪里生?」
别过头,我沉默。
她想要的是一天一万块,我当然是给不起的人,更何况我也没有排队更没有预约,那么她为什么主动找上我?
她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这天晚上,我喝了两杯鸡尾酒、五杯威士忌外加两杯伏特加,有点醉却依然清醒地回到宿舍,澡也没冲就倒在床上带着浑身酒臭睡去。
隔天中午时分醒来,我头痛得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爆了粗口后才心不甘情不愿起床,从抽屉翻出最近才买的解酒液,一口喝下。
打算冲个澡再出去吃点东西裹胃,我一边打哈欠一边脱下背心,忽然看见有个黄色的东西在我的黑色背心上晃动,定睛一看才知道是张便条纸。
我犹豫了一下,把背心丢到床上,缓缓撕起那张便条。
Verna,09XX…XXXXXX,call me :)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纸条,到底是她作风大胆、对每个人都这样,还是对我有兴趣呢?
烦躁地将纸条收好,我随手拿了一套衣服就走进浴室,用冷水冲冲自己的脑门好恢复理智。
我到底该不该打电话给她呢?这个Sexy Venus?
甩甩头,我决定顺其自然,毕竟昨夜她也只是浅尝一口便拂袖而去,到底是不是认真或真的对我有好感也很难说,也许她只是觉得新鲜想玩玩吧!说不定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性恋,只是难得看见像我这类的人出现在Miss Lin,想试探一下而已。
总之,像我这样不打没把握的仗的人,还是少去碰那种高手级的女人才好。
简单收拾一下必带的随身物,没花多久时间我就出门,到便利商店吃点东西后骑着机车到书店开始今天的工作。
今天新进了不少小说和杂志,我套上工作服便开始整理,确定书码后放上架子,做适当的分类归档。
「欸欸欸!沚萱等一下!」同事阿尿突然喊住我。
我一脸不解,停下手边的动作,「怎么了?」
「妳手上那本杂志借我看一下。」她说着就一把拿过我手里的书。
我笑了笑,收拾着其他的读物,「我还真不晓得妳对这种八卦有兴趣。」
阿尿讶异地瞪大眼睛,「拜托,这个集团的千金不是跟妳同校吗?妳居然这么没同学爱。」
我狐疑地玻鹧劬Γ笂呍谒邓俊�
「极光集团的千金大小姐林若雅啊!」阿尿一脸鄙夷,「搞不好人家还跟妳同系,妳这个后知后觉的小鬼。」
我摇摇头,这个集团我的确是听过,但林若雅是谁我就真的不知道了,那种大财团恐怕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机会跟他们有所接触,所以知道了又能干嘛?
关我什么事。
「不过听说这位千金考上大学后就马上办休学,真不知道她在考什么意思的?」回过神,阿尿还在自顾自着说,「极光集团董事长林进午、也就是那个千金她老爸,昨天晚上高血压被送进医院了,唉!看来过不了多久新闻就会开始炒他们争夺财产的事了,有钱人家嘛。」
我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但还是一边整理一边附和,「是喔。几个老婆,几个小孩?」
「林进午有四个老婆和三个小孩,不过大老婆在六年前……嗯是六年前吗?」阿尿低下头思索了起来。
「随便,但怎么了?」我漫不经心。
「自杀啦。去世前生了一个女儿,就是林若雅,林进午另外还有两个儿子,不过都不是正房生的。」阿尿皱起眉头,把手里的杂志塞进书柜里,「真可怜,这么小就没了妈。」
我苦笑,站起身子,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下鸡毛撢子,「但她至少还有爸爸。」
不像我,一出生爸爸和妈妈就出车祸走了。在心里我补上这么一句,但我没说出口,毕竟我和阿尿还不熟,我不想说太多。
我不记得爸妈长得什么样子,从小到大我都是由爷爷和奶奶一手带大的,为了不让我太过思念父母亲,更不想睹物思人,爷爷和奶奶从来不让我看父母亲的照片,而他们自己也绝口不提当时车祸的状况,只是频频告诉我爸爸小时候是个多么顽皮的野小孩,妈妈又是多么体贴能干之类云云。
我想他们一定很想念我的父母亲,只是他们从来不说。
大学学测之后,知道自己考上了北部的学校,虽然舍不得爷爷奶奶,但我还是一个人负笈北上,办理就学贷款之后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生活费都是依靠过去积年累月的奖学金和工作赚来的钱。毕竟我不想花爷爷奶奶这一辈子辛苦赚来的养老金,他们也是时候该享清福了。
打扫得差不多后,我收起手边的鸡毛撢子,而阿尿这时还在我旁边,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啦?」我笑着问,今天的工作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突然地,阿尿一脸认真地看着我,然后缓缓开口:
「沚萱,妳能不能带我去T 吧?」
☆、第一章 1…6:【过去、林若雅】
1…6:【过去、林若雅】
听见我突如其来的一句「我要回家」之后,老师先是愣了愣,尔后站起身子替我拨打电话回家,请司机来接我。我看着老师拿起话筒,说明完缘由以后频频点头,象是在应允着什么。
妳回家要做什么?守门人问我,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还要冷漠。
我不知道。我回答,吸了吸鼻子。
妳不知道?她严厉的声音几乎高八度。
「若雅,」老师挂掉电话,走向我,「妳可以回教室收拾东西了,晚点会有人来接妳。另外,妳爸爸交代要请妳帮他拿一些文件回家,我会再叫别班的同学去董事长办公室拿那些文件给妳,所以妳回教室以后要稍等一下喔。」老师温柔地笑着,弯下身子搭住我的肩膀,「若雅不用担心缺课,如果有需要老师都可以再帮妳补课。」
真是做作啊。我听见守门人嘲讽地回应。
我点点头,「好,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铺着碎石图样磁砖的走廊长长地一直向前延伸,我看着觉得有点昏眩。
她刚刚是这么说的吗?「我很遗憾妳妈妈就这么走了」,是这样吗?她要遗憾什么呢?从楼上坠落的是我的妈妈,死去的也是我的妈妈,她是谁?她凭什么觉得遗憾?她凭什么为我觉得遗憾?她又不是我的谁!
我跑进厕所里,关上门,让自己蜷在窄小空间里的一角。我好想要就这样把自己关在黑暗里,外面的世界好痛苦;我好想要失去知觉,外面的世界明明是夏天,可是为什么又冰又冷,让人冻结又让人破碎得找不到支点?
若雅,妳要回去吗?守门人问我。
妳为什么要骗我呢?我反问她,为什么她不肯告诉我实话?
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我说了实话,然后呢?妳有比较好吗?守门人冷淡地说。
我觉得好冷。我说。
回教室吧,还有人要来接我们。守门人叮嘱我,督促着我站起身子,离开厕所。我眨眨眼睛,感到有些干涩。缓慢地走回教室,坐回座位上,我收拾著文具和课本,接着听见钟声响起。
原来一节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若雅,外找喔!」一道女声响起,我转过头看见坐在门口附近的同学喊着我,而门口站着两个男生,一个戴着眼镜、蓄着黑发且相貌斯文,另一个却看起来有些离经叛道,染了一头违反校规的金发,身上的制服也没有扎好。
我背起书包,不安地扭拧著书包上的带子,一面走向他们。
「嗨,」长相斯文的男孩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你们班导师要我拿来给妳的。」
我伸出手轻轻接过,「谢谢。」
这应该就是爸爸要我拿回家的文件吧。我低下头,紧抓着纸袋,知道今天唯一能跟爸爸说话的机会,就是靠它了。
「虽然现在很不是时候,但,」男孩突然又接话,我抬起头,而他搭住了身旁另一个男孩的肩膀,「我叫林思禹,他叫郑子齐,很高兴认识妳。」
我听见守门人冷哼一声,而我咽了咽口水,「嗯,很高兴认识你们。」
话语一落下,我旋即侧过身子,从他们两人身旁的门缝钻出去,快步离开。我没有回头看他们是否跟上了我,只是低下头拼命地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远远地,我听见另一个男孩的声音在后头热情地喊着:「林若雅再见!保重!」
确定自己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距离之后,我拔腿奔向校门口。黑色奔驰车已经停在校门旁的红砖围墙,司机叔叔在不远处看见我,向我点了点头后替我打开了车门。我脸红气喘地坐进后座,而司机叔叔面无表情地替我关起车门,上车,开车。
总觉得司机叔叔面无表情的样子跟爸爸好像。我喘吁吁地跟守门人说。
因为妳爸爸总是没有表情,除了愤怒的时候。守门人一副无所谓。
我开口问司机叔叔,眼光透过后照镜看着他的脸:「爸爸现在在家吗?」
「小姐,老爷现在不在家里,还在公司。」司机叔叔声音平平地说,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完全没有看我任何一眼。
于是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沉默。
回到家,我注意到所有的仆人都换上了黑色的套装,连管家阿姨都穿上了黑色长袍──难怪守门人看到她会皱眉,守门人不希望我知道妈妈已经死了。
我转过头看向右手边,液晶大荧幕上映着活泼生动的色彩,距离它大约三四公尺远的、铺着紫色镶金边桌巾的圆桌上,摆了一本摊开的时尚杂志,以及一杯冰咖啡;而在圆桌前面的,正是我的小阿姨。她留着一头黏腻的及肩卷发,上半身穿着黑色针织露肚脐的背心,下半身却是蓬松艷丽的粉色刺绣裙,上头还镶着几颗水钻,慵懒地翘着腿坐在暗紫色的环绕沙发上。
看到她从容的神情和浮夸的装扮,我觉得很愤怒。
她低下头翻着杂志,喝了一口冰咖啡,之后抬起头才看见我站在门口。
「哎呀,妳回来啦。」小阿姨的声音甜腻得让我反胃,守门人也觉得恶心,「我才跟妳两个阿姨说呢,妳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无情,老妈子昨天跳楼死了今天还能若无其事去上课。」
给我闭上妳的臭嘴!守门人愤怒地吼,但我默不作声,只是走到左手边的隔间,寻找大阿姨的身影。她会愿意告诉我昨天发生什么事情的。
但当我走进去,里面只是空荡荡一片,除了角落一排沙发和墙上挂着的几幅巨大的画以外,没有任何人在。
「大阿姨呢?」我走出隔间,站在客厅。
小阿姨甜甜地笑了笑,翻动杂志,「还能去哪里呢,当然是去处理妳妈的事情啦,血肉模糊成这样,叫人家葬仪社怎么帮她化妆呢?还要缝合头部,缝合胸口……」
我冷着脸,转过身去打算上楼,小阿姨却叫住了我。
「妳手上那纸袋是给妳爸爸的吧?」我侧过身,看见小阿姨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我走来。
守门人开口:让我出来。
我可以应付的。我拒绝了她的要求。
「嗯,」她伸长了手,指甲上还有着漂亮的装饰物,「给我吧,我拿给妳爸爸。」
我摇摇头,「爸爸要我拿给他的,所以我要亲自给他。」
这女人到底想怎样?守门人的口气非常恶劣。
小阿姨转动眼珠,「哦,进午他刚刚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他今天不会回来晚餐,到家的时候妳恐怕也已经睡了。」她得意洋洋地玻鹧郏杆灾苯影盐募桓野伞!�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妻子跳楼死了,他还能若无其事去上班呢?我绝望地想着,但同时我也再度摇头。
「不可以,我一定要当面拿给爸爸。」我双眼直视着她,看着她的表情因为我的不服从而逐渐扭曲。
她的声音变得严厉而不再甜腻:「林若雅,妳再不交给我,我就要处罚妳了。」
守门人绷紧了神经,我感觉得到她随时都会推开我冲出来。
「我答应过会当面转交的,就不会再经过妳的手。」我果决地回答。
「好呀!」小阿姨的双眸突然间像着了火似的,转过身到隔壁厨房,抢过女仆手上的扫帚,发狂似地冲向我,「林若雅,我再给妳一次机会。」
我咽了咽口水,还是摇头。
这是我今天跟爸爸说话的唯一机会,唯一一个问他妈妈现在怎么了的机会,我怎么可以──
我还没有开口,小阿姨便一手抓着我的衣袖,另一手拿着扫帚,不断打到我的身上。我试图推开她,想躲开每次挥下的扫帚,却越是被逼到了墙角。我感觉身上每处都痛得发烫,甚至不清楚到底身上有多少伤痕,她每次下手都发了狠地像在报复似的。
可是我没有流眼泪,我只觉得麻木。
妳回去吧,若雅。我听见守门人命令。
于是我闭上眼睛,让守门人出来保护我。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疯女人,一怒之下用力将她推开,「妳够了没有!」
女人以充满血丝的双眼怒瞪着我,「我告诉妳,就算妳妈死了,那又怎么样?死了就死了,死了比较了不起吗?她以为这样就能挽回进午的心吗?不过就是一个死人而已!」
我扬起一抹冷笑,「就怕妳连个死人都比不上啊。」
似乎是被我激怒了,那疯子面目更加狰狞地挥下她手里的扫帚,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吼:「林进午是我的!是我的!他是我的──」
我没听见她接着又吼了些什么;她疯狂挥下的那一棒,是我和若雅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棒。
☆、第一章 1…7:【现在、曾沚萱】
1…7:【现在,曾沚萱】
虽然我很讶异为什么阿尿突然问我能不能带她去T吧,但我还是答应了。
「不过要明天,今天不行。」我这么说,昨天才刚去Miss Lin,如果要我今天晚上又去DISC玩,那我可没有办法,我才没有这么多体力。
阿尿后来才跟我解释,她有个好姐妹最近跟她出柜了,因为交了女朋友才决定跟她坦白。但是她什么都不了解,从小到大都跟男孩子混在一起,她压根儿没想过谁可能是gay,谁又可能是拉子。这让她很苦恼,顿时之间她才明白自己和她的好姐妹之间有这么大的鸿沟,是她从来没接触过也不了解的世界;然而她并不会因为无知而对同性恋感到排斥,相反的,身为好朋友,她反而想要更了解这个文化圈,哪天她的手帕交和她谈及这部分时,她才不至于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听着她说,一边点头,打从心底觉得阿尿真是个贴心的朋友。
隔天晚上,冲好澡后我穿上红色的POLO衫,套上蓝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出门。先骑车到阿尿的宿舍接过她,简单地说了句「上车吧」,我们便浩浩荡荡直接往我们的目的地DISC前进。
一路上阿尿向我解释,本来要直接问她好朋友能不能带她去,但是又怕她女朋友吃醋,这才打消念头请我帮忙。
我忍不住开起玩笑,「怪了,妳就不怕我女朋友吃醋?」
「不会吧,妳看起来就是一副单身样啊!」阿尿毫不介怀直接戳破。
「算妳幸运,很少人会刚好在我单身时认识我。」我哈哈大笑。
停下机车,拿下安全帽,眼前的白色招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