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饭下来我并没有说到什么话，大多时间都听着她们聊，偶尔附和个几声或点头微笑；我发现她们不太聊班上其他女生会聊的话题，诸如最近一季的时装秀、刚推出的新款彩妆，又或者是发型的设计之类，反而她们聊的都是相当大众的话题，例如新闻上播出的消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相对平价的日常娱乐等等。
我猜，聊这些的原因无他，就是为了让依靖也能够毫不勉强地参与话题吧。
「说到二年级的学长，」佩玟的双眼亮了起来，筷子拿在手里比划着，「妳们不觉得那个一班的郑子齐超酷的吗？」
我愣了一下，低着头慢慢咀嚼口里的食物。他给我的第一印象登时浮现脑海：一头金发、衣衫不整、脸上似笑非笑的面容，还有整体看起来吊儿锒铛的气质，给我的感觉与其说是「酷」，倒不如说是「生人勿近」还比较贴切些。
「我不喜欢他，」易姗摇摇头，「真不懂为什么思禹学长会跟他这么要好啊？根本就是两个个性完全相反的人啊！」
「啊，妳不觉得他帅吗？」佩玟一脸失望。
「哪里帅了。」易姗露出不屑的表情。
依靖吞下口里的食物，「说到相反，易姗妳跟佩玟的个性也是相反啊，还不是很要好。」
易姗耸耸肩膀，佩玟则是笑了一笑，而后两个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来看我。
我尴尬地眨眨眼睛，「嗯，怎么了？」
「外界有传言说妳跟思禹学长关系很好，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若雅？」易姗相当直接地向我提问，佩玟在一旁点了点头。
「倒是在学校里面也没有看你们两个走在一起过啊。」佩玟纳闷地接话。这是直截了当的否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我苦笑着摇头，不知道这毫无根据的流言究竟从何而来，「没有啊，我跟他也只说过两次话而已。」
「好好喔！竟然有说过话！」她们两人同时惊呼，高八度的声音让我当场吓了好大一跳。
依靖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欸到底是怎么说到话的啊？要怎么搭话啊？」易姗兴奋又期待地问，活脱脱是一个林思禹的小粉丝。
我紧握着筷子思考，「这个……」
这样想起来，好像都不是我主动搭话的，不管是第一次碰面他跟郑子齐拿文件给我，还是昨天在妈妈的葬礼上，我们的对话都是由他开启的。
主动找人说话这样的事情，似乎是真的很难得会在我身上发生。
「会说到话不是上次他跟子齐学长拿学校文件给若雅吗？」依靖突然开口，并且一脸的云淡风轻，「第二次会说到话应该是在昨天的告别式上？」她推测。
我突然有些讶异，哑然地看着依靖，点点头。
她的记忆力跟观察力还真不是普通的敏锐。
易姗露出一脸可惜了的表情，佩玟也不知怎么地难掩失望，我只好苦笑着将最后一口饭菜送进嘴里，静待她们转移话题。
要不是易姗和佩玟的反应，我还真不知道原来这两个学长这么受女生欢迎。
吃完饭，将空的便当盒放到教室后方的橱柜上让负责的人收走，我走到教室外走廊边的洗手台洗手。依靖走到我身旁，抬起头我看见她一脸害羞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她，而她指了指教室门口，两个显眼的男生站在那里，而我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两个人正好就是易姗她们刚刚讨论的林思禹和郑子齐。
我疑惑地皱起眉。这里不是二年级的教学大楼呀。
依靖扬起笑容对着我说：「我刚刚走出来刚好迎面遇上他们，说是来找妳的。」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依靖就不由分说拉着我往教室门口走，也不介怀教室里有多少人在这一刻从窗户探头出来，好奇又八卦地张望。
「嗨！」林思禹看见我，开朗地微笑并打招呼，而郑子齐站在他身旁，气质依旧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甚至感觉更邪门了。
依靖松开手，转头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之后一副事不关己地回到教室里去。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然后，非常突然地，我终于听见守门人的声音。
一个不够还来两个。她嘲弄地说着。
妳终于醒来了！今天一早就发生了好多事情！我得意地宣布，当作是她缺席的处罚。
我一直都是醒的，若雅。守门人冷淡地回答。
「子齐说想来看看妳。」思禹笑着告诉我，而我意外地看向他身旁留有一头突兀金发的男生。
「去后花园聊吧，这里人太多了。」郑子齐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转过身子正打算离开，又回过头来看看我和林思禹，「还不走？」
「等一下，」林思禹稍微撇过头对着郑子齐说，之后又正视着我：「虽然等等是午休，但妳介意吗？」
不会啊，我们热爱交朋友的若雅大小姐怎么会介意呢。守门人讽刺地回应。
没理会守门人的冷嘲热讽，我点点头，「不会耽搁到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吧？」
林思禹又露出斯斯文文的笑容，「当然不会。」
「好。」我迈开步伐跟着林思禹并肩走，郑子齐以一抹耐人寻味的眼神看向我和林思禹，转过头又继续走在我们前头。
下了楼，我们一前一后走到一年级教学大楼后方的花园。沿途的石板步道两旁开满了粉色的繁星花，草皮上还有着团团簇簇的金黄色牡丹，以及零星散布的紫色夏堇。我们走到步道尽头，眼前的凉亭周围种了一圈的玫瑰花，远远地就能闻到香气。
走进凉亭，我听见钟声响起，知道午睡时间已经到了。挑了圆桌旁的一张石椅坐下，林思禹自在地坐在我的斜对面，郑子齐则侧身站在林思禹旁边，看起来没打算就坐。
他双手插着口袋，转过身子面对我，知道他准备要开口说话，我突然有点难为情地紧张起来。
「对不起，昨天没去妳妈的告别式。」他先是道歉，我还在发愣他便接着说：「我应该要去的，只是……」他耸了耸肩膀，「总之，很抱歉我没去。」
守门人冷眼看着林思禹和郑子齐，我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没关系。」
「但今天看到妳就松了一口气了，妳没有我预期地看起来那么……难过，应该说我觉得妳很坚强。」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勾起一弧微笑，看起来竟意外地温柔。
反差真大。守门人耸耸肩膀。
我很坚强？我有吗？我问守门人。
就某种程度上，是吧。守门人对这话题似乎不太感兴趣。
郑子齐低下头，我看见他的右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貌似在寻找些什么，接着他拿出了一个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的东西，并向我伸长了手，开口道：「接住。」
我疑惑地伸出手，张开手心，同时他也松开紧握的拳头，一个花苞形状的漂亮坠饰就掉在我的手掌心里。
「花萼和旁边的小叶子上都是小颗的白钻，花苞中央的主钻是水滴钻，花瓣上缘黄色、橘色和粉色的小颗钻石是玫瑰钻。」郑子齐向我解释。
「好漂亮。」我讶异地看着手心里闪烁着的花苞，抬起头又问，「可是，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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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惊地摇摇头，「不行啊，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听见我的话，林思禹忍不住又是一片笑声，「哪里贵重了，他家是珠宝商，妈妈是珠宝设计师，这点小玩意算得上什么啊。」
我更加意外地看向郑子齐，「所以这是你妈妈设计的？」
他没有转过头看我，双手交叉在胸前，口气里听起来有些不满：「当然不是，这是我自己设计的，钻也是自己上的。」
林思禹勉强忍住笑意，「知道了，你到底要不要坐下啊？憋得跟什么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来回打量，接着缓缓坐下，而我低头又端详着手心里的坠饰。
真的很漂亮啊，我们可以收下吗？我问守门人。
随便妳。守门人冷漠地回应，我就当作她答应了。
「我真的可以收下吗？」抬起头，我仔细地向郑子齐再度确认。
他双手插着口袋，歪着头看我，「如果妳不喜欢我可以重做。」
我惊慌失措地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很喜欢它啊！」
这个人讲话怎么这么别扭。我在心底默默地抱怨，守门人没答话。
他撇过头去看着一旁的玫瑰花，「那么，它就是妳的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侧脸，之后才慢慢开口：「谢谢。」
在我道谢的同时，我似乎看见他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虽然我并不确定，他脸上那些刚毅的线条，是否真的能和那样迷人的弧度兼容在同一个地方，还搭配得那么恰到好处。
☆、第二章 2…5：【现在、曾沚萱】
2…5：【现在，曾沚萱】
自从上次感冒之后，我和Verna已经一个多礼拜没有联络。
这段时间，我规律地起床，上班，下班，回到住处就温习上学年因为打混摸鱼所以什么都没学好的课程，一直静静读书直到深夜，我才躺上床，放着音乐，准备入睡。但其实得承认的是，每天待在房间翻著书，我都不时拿起手机滑呀滑的，只想确认自己没有错过来自Verna的任何讯息，然而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通话纪录却始终停留在上个礼拜，从未刷新。
我期待她主动联络我，却又同时克制自己不去夜店找她，不传讯息跟她聊天，也不打电话跟她说话。我不敢主动，我没有把握，我怕输，我怕这场仗我根本没有赢的胜算。
可我挣扎得都要疯了。
这点阿尿就和我不一样了，她一直拚了命鼓吹我去追逐Verna。
自从我感冒好了回到书店工作，她就三天两头问我最近和Verna有没有新的进展，一副担心我滞销太久的样子。但我明明没跟她透露过我对Verna有任何一丁点的好感，我怀疑她到底猜到了什么。
「欸拜托，」我手里抱着一叠现代小说，「那天也不过是我们第二次见面而已。」我这么说着，试着说服阿尿，也说服我自己。
分明就是个陌生人而已，我凭什么动心。
阿尿还是一脸不死心，「可是妳们的互动很好啊！她那天不是还为了妳摔了那个贱女人的酒杯？」一边说，她一边模仿着Verna的表情和动作，「天哪，这种极品要去哪里找啦！曾沚萱！好菜再不夹就会被吃光了啦。」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把这叠重得快把我压垮的文学小说放到地面上，开始一一分类准备上架。
「如果有这么容易就被追走的话，不交往也罢。」我故作冷静地回答，「而且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没有什么不好。」
是吧！她过她原本的生活，有钱花有人陪，尽情享受奔放的自由。之于她，我只不过是让她不经意停下欣赏的花朵，而她这只花蝴蝶，早晚是要飞走的。
所以我宁可让我们的交情停留在这里就好，我再清楚不过，一旦开始认真看待这段关系，这女人绝对有本事让我心碎。
然而为什么我还是这么焦躁难安？我低下头不理阿尿，继续整理书籍，只因为不想被看穿心思。
「算了，妳真的很难劝耶。」她无奈地摇摇头，跟着我一起把书本摆上柜子，接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食指在荧幕上滑动了几下之后，她将手机荧幕摆在我眼前。
「这什么？」一堆细细小小的文字挤在图片上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这附近有一家T吧在征人耶，妳要不要去试试看？搞不好可以招桃花。」她笑得贼贼的，食指还在荧幕上比画着，「妳看喔，从妳住的地方到这间夜店，骑车只要十五分钟，而且时薪还比这里高耶！」
我瞪了她一眼，「妳在想什么啊！」顺便敲一下她的头，「我才不需要这种工作，晚上上班累死人，我白天还要上课耶！」真的是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这女人？
没多搭理她，转过头我走回后面几排书柜中继续整理书籍，脑中却不时闪过阿尿刚才提的那间夜店的名字。这间我前一阵子已经有所耳闻，那Verna呢？她有收到这个消息吗？可能会去那里找我吗？
我甩甩头，试着把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测抛到脑后去。
下了班，跟阿尿和其他同事道别，我骑车回到宿舍，冲了个澡之后就开始读书。
也许不让自己焦虑的最好的方法，就是铁了心告诉自己，我和Verna之间不可能，好让自己断了这份念头。说穿了，我连她平日的模样都没有看过，不知道她的为人处事，不熟悉她的人际圈，我要怎么去冒这个险，去爱上一个陌生人？
我已经没有本钱再受伤一次了。
想着想着，我一边翻动眼前的书，一边计算今天要念到第几页，便开始今天的埋头苦读。
时间一分一秒经过，当我完成了约莫一半左右的进度，伸伸懒腰想休息一下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我站起身来想去冲杯茶来喝，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走回书桌前，我又惊又喜地发现荧幕上显示的是Verna的来电。
但我却犹豫着是否该接起电话，深怕因为这偶一为之的来电，打败了我好不容易下定要让自己心如止水的决心。然而手机铃声极有耐心地响个不停，怕是临时有急事，我于是抵挡不住好奇心将电话接起，话筒另一头便这么传来我想念了约莫一个礼拜的清甜嗓音。
「喂？」我清了清喉咙。
「Lance，我是Verna，对不起都这么晚了还打给妳……」Verna传来的声音既焦虑又不安，我担心得赶紧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怎么了？她在哪里？一连串问题瞬间涌上心头，我却来不及一一问出口。
我不能表现得比她还焦虑啊。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只是觉得很心慌，所以很想找个人说说话。会打扰妳吗？」
「不会啊当然不会，」见她没有想说出口的意思，我只好发挥我的瞎扯淡本领，试着打开话匣子扯开话题，让她暂时转移注意力，「嗯，我好久没去混夜店了。最近都在认真读书哦。」
「真的？」她笑出声音，虽然听来有些勉强，「嗯，这是好事，大学生本来就应该要多读点书，不然好不容易都考上学校跟喜欢的科系了。」
我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预计这通电话会讲很长一段时间。「对啊，而且反正我才刚要升大二，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妳是应届的？还是重考？」她有点惊讶地问。
「应届啊，怎么了干嘛那么讶异？」我纳闷。
她在电话那头笑得开心，「因为我们居然年纪一样大！如果不是休学了我现在也应该是大二。」
我也不禁惊讶了，她看起来应该是大四左右啊！难不成化了妆真的会让一个女人瞬间变得成熟妩媚？
「是喔！为什么休学啊？」
「因为太累了。」她说。
我皱起眉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但她接着解释：「走着别人替自己安排的路，真的很累，而且我现在考上的，也不是我想念的。」
「那妳想读哪个系？」我一边问，一边拚了命地汲取Verna的信息，我对她的一切都很陌生，如果可以，我想了解得更多。
然而这样做究竟是好还是坏，我完全没有把握，突然间全乱了脚步。
一碰到Verna的事情，我就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Verna并没有回答我她念哪个系，而是在电话另外一头安静了好久。我担忧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但就在我急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