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得十分不起眼,身高不高,体型微胖,不开口时只会被当路人,但是一开口就会让所有人的目光焦点聚集在他身上。
他有一副好嗓子和绝佳的口才,唱作俱佳,唱起歌来爆发力十足。他是热音社的成员,自己组了一个乐团,由他担任主唱。乐团的名字是「IN」,念起来跟「硬」很像,其实这个容易让人想歪的名字是他故意取的。
他们时常受邀参加各种活动,范围不局限於学校,康哥的粉丝也逐渐多了起来,我们常听到有关他的传言,说他女友一个换过一个。一开始我们还不太相信,後来觉得真实性颇高。
我曾到康哥的寝室,跟他的室友借东西,当我敲门时,里面传来一声「请进」,我开了门进去,结果发现我要找的人不在,整间寝室只有康哥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女孩只穿著衬衣,裙子短到几乎要走光,她坐在康哥的大腿上,两人毫不避讳地亲热。
康哥的手在那女孩的臀部和大腿上游移,一边问我:「什麽事吗?」
「我要找小J……」我感到十分窘迫,目光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小J出去吃饭了,要我帮你通知他吗?」
「不用了,我打电话给他好了。」
说罢我转身离去,过没多久康哥跟了出来,搭著我的肩说:「我们周日在系馆地下一楼演讲厅有一场表演,有空可以来看看。」
「好,有空我会去。」
那个周末我真的去看他们的表演,因为我很好奇,康哥究竟有什麽魅力,能征服众多少女。
当天是热音社的期初成果发表会,外面到处都是宣传海报,舞台下座无虚席,空间不大的演讲厅挤得满满的,放眼望去大多是年轻女孩,有些看起来像高中生。这不令人意外,因为康哥他们有在高中社团担任教学工作,教吉他和唱歌,也常受邀参加活动。
康哥他们还没出场,舞台上已经摆好了鼓架、音箱、麦克风架,几位工作人员在试吉他的音,台下鼓噪著,过了一会儿,四周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
当灯光再次打开,舞台上乐团的成员已经各自就位,四周响起如雷的尖叫声。
英文老歌Can’t Take My Eyes Off of You的前奏响起,接著康哥低沉略带迷幻的嗓音穿插进来,他站在舞台中央,闭著眼缓缓唱著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You’d be like Heaven to touch。
I wanna hold you so much。」
他的神情陶醉,彷佛倾诉著迷恋之情,那个瞬间我被卷进他的歌声,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看。
接著康哥睁开眼睛,神情专注地看著台下观众,从左到右、由前到後扫视全场,有时又陷入茫然,好像谁也没看到。
他的声音停了,澎湃激越的电吉他和鼓声响起,宣示著高潮的来临。这段间奏成功挑起观众的情绪,现场气氛开始high起来。接著浑圆高亢的嗓音划破全场
「I love you; baby;
And if it’s quite alright;
I need you; baby;
To warm a lonely night。
I love you; baby。
Trust in me when I say
Oh; pretty baby;
Don’t bring me down; I pray。
Oh; pretty baby; now that I found you; stay
And let me love you; baby。
Let me love you。」
四周尖叫声四起,少女们陷入疯狂,气氛high到最高点。我跟著节奏打拍子,忍不住一起唱起来,当时真的有放声嘶吼的冲动。舞台中央那个人,一举手一投足都牵动著观众的心,这就是他的魅力。
歌曲结束,如雷的掌声响起,他向台下鞠躬,接著开始下一首歌。整个表演持续约一个小时,完全没有冷场,跟一场精采的演唱会没两样。
表演结束後,我跟著人群步出会场,高亢的情绪久久不散,我真的感受到康哥的魅力了。有时我会想,幸好康哥长得不帅,否则全台湾的女人大概都会被他把走。所以,有没有异性缘真的跟外表没有太大关系。
之後我还去过康哥的寝室几次,但是没再看到上次那位女孩,他的寝室常有不同的女生进出,他的室友似乎也见怪不怪了。我常藉故去找小J,趁机跟康哥混熟,看过那次表演之後,我对康哥的崇拜与日俱增。
後来我问他把妹的技巧,他说:「我从不主动把妹,她们自己就会黏过来,有些还怎麽甩都甩不掉。」
我受到不小的打击,觉得这世界真不公平。
他还告诉我:「你要硬起来,要有男子气概,否则永远把不到妹。」
什麽叫硬起来啊?看A片时硬起来算吗?幻想正妹时也会硬起来啊,到底是哪里要硬起来啊?我思索著他的话,後来想也许是我缺乏男子气概。
我再次陷入沮丧,原来我没有男子气概,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哪能说有就有啊,我的个性就是这样,要说哪里有问题我也不知道。
而且我十分怀疑,康哥真的喜欢他的女友吗?否则怎麽可以一个换过一个,像在换免洗餐具一样。而我又喜欢过任何女生吗?如果真的喜欢,为什麽又可以轻易放弃?
我开始反省自己想把妹的心态。就好像你看见别人拥有某样东西,而自己也想要拥有一样,没有就好像自己输给别人。到底是谁规定非得交个女友不可啊?我不能慢慢等,等到真命天女出现再交吗?
我回想自己遇过的女人,似乎真没有一个谈得上喜欢,最多就是心动而已。虽然我也不很清楚究竟怎样叫喜欢,但我知道她们对我来说,并非牵肠挂肚的对象,我不曾思念过她们,只是为了交女友而交女友。
就算是为了交女友而交女友好了,我的行动也不够积极,对方反应冷淡就放弃,那表示自己也不怎麽在意人家嘛。更别说不经意流露出的没自信,也许我自己看不到,但看在别人眼里就是软趴趴、没男子气概。
其实康哥说得算很客气了,像我这样的人,只能说活该交不到。这世界看似不公平,其实很多事仍有迹可循,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被人讨厌,一定是他的行为举止或个性哪里出了问题。
於是我暂时打消了把妹的念头,一切顺其自然。我想起怀青说过的话,两个人看对眼,自然会走在一起,不需要什麽招数。现在看来似乎真有一点道理。
暑假在夜店的那段记忆忽然间又鲜明起来,那个身型优雅、谈笑自如的人,我似乎很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样。
我决定周末回台北一趟,到那家店看看,希望能再跟他见面。
☆、瘾 8
我在周六晚上回到台北,当时大约九点多,到车站後我转搭捷运,在那家店的附近下车。因为地处繁华商圈,又遇到周末,街上人潮汹涌,我来到那家店门口,往店内看去,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吧台前没有空位。
我扫视一下吧台前坐著的人,没看到怀青的身影,我走进店里,环顾店内,只看到男男女女成群地聚在一起,个个兴高采烈,但全是陌生的脸孔。我在店里晃了一会儿,终於等到吧台边多出一个空位。
我在吧台边坐下,点了这家店特制的鸡尾酒,就是上次怀青请我喝的那种。我对鸡尾酒没啥研究,不知道哪种比较好喝,以及酒精浓度高不高,所以不敢乱点。而且喝酒并不是我今天来的目的,老实说来了几次後,我已经失去当初的兴致,今天来纯粹只想找朋友聊天。我心想这次一定要记得跟怀青要联络方式。
周遭的喧哗声让我有点烦躁,我没看见任何想交谈的对象,也没有任何人上前跟我攀谈。喝完了那杯酒,他仍然没出现,我又点了一杯,顺便问酒保,有没有看见一个叫White的人。我常看见怀青跟那酒保聊天,所以向他打探消息。
「他好像很久没来了,」酒保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他上次来是九月初,之後就没再看到他了。」
「这样啊……谢谢。」
我们最後一次见面是八月初,也就是说在那之後不久他也没来了。我心想,会不会是开始工作了呢?但是也不至於忙到没时间来吧?他不是喜欢在空閒时往酒吧跑吗?
我感到十分可惜,如果他一直不出现,那我们之间等於断了连络。我一直等到接近午夜十二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等下去。我告诉父亲今天会晚点回家,当然又是拿朋友当挡箭牌。
但如果不回家,我根本没地方可去。以前还可以去河马家过夜,现在他人在南部,很久才回来一次,连要相聚都很难。
我还是起身离开了,走出那个吵杂的地方,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回家。经过其他酒吧时,我特地往里面查看,看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结果仍令人失望,他就像消失了一样。
夜越来越深,街道上仍有不少夜猫族,正准备开始夜生活。看著喧嚣的男男女女,我开始感到寂寞。
此时,前方两个人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个中年男子搀扶著另一个人,缓慢地从一家酒吧中走出来。
中年男子的身材十分高挑,相貌颇英俊,头发梳得很整齐,穿著polo衫外搭休閒西装外套,全身散发出菁英气息,想必是个颇有社会地位的人。
而他搀扶著的人,是一个年轻男子,似乎喝醉了,全身瘫软像一团烂泥。他的一只手臂搭在那中年男人肩上,那男人则搂著他的腰,两人一步步走向停靠在路旁的银色跑车。
他们从我前方经过时,我看见年轻男子的侧脸,感觉十分眼熟。他的发型、身高、穿著风格,整体感觉都跟那个人非常像。但他始终低著头,我看不清他的长相。
那个人,该不会就是怀青吧?我猜疑著,一边努力想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但他随即背向我,准备上车。
中年男人打开副手席旁的车门,让年轻男子上车,替他系好安全带,随後他也上车、发动车子扬长而去。车头灯向前探照,将漆黑的道路照得亮晃晃的,过没多久那亮光便消失在远方。
我不禁惴想那两人的关系,因为中年男子看著年轻男子的眼神十分温柔,充满爱护与宠溺,对他也是百般呵护。
两人是父子吗?父亲陪儿子来酒吧喝酒,然後带著酒醉的儿子回家?还是儿子一个人来喝酒,结果喝醉了,父亲接获通知後来接儿子回家?虽然两人年龄差似乎没那麽大,但有可能他父亲早婚,十几岁就生了他也不一定啊。
或者两人是兄弟或朋友,一个喝醉了,另一个送他回家。但是朋友间会这麽亲密吗?至少我不会这样对朋友,中年男子对待他的感觉,就好像在对待……情人。没错!就是情人。
所以那两人有可能是同性恋,年轻男子喝醉後,被中年男子带去开房间……天啊我想到哪里去了,不过这种事在酒吧常常发生,也算是合理的推测吧。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怀青,那他就是同性恋罗?难怪他对感情的事小心翼翼,毕竟同性恋不会随便对人出柜。
虽然满震惊的,但我对同性恋并非一无所知。现在资讯那麽发达,同性恋相关的电影、书籍随便找都有,我就看过断背山和孽子,也不小心抓过俗称钙片的东西,两个男人谈恋爱和做爱,跟异性恋并没有两样。
有一份统计报告说,同性恋占了人口数的10%,所以我认识的人当中有同性恋也很正常,只是我不会知道是谁。
虽然并非毫无认知,但同性恋对我来说仍十分陌生,我无法想像去爱一个男人,或是被一个男人爱,更别说跟男人做爱,光想到就会作呕。
如果怀青真的是同性恋呢?
回家後我躺在床上发呆,脑子里都是刚才看到的画面,我并不想因为怀青的性向跟他断绝往来。那就若无其事继续跟他当朋友吧,只要保持好距离,应该不会有问题。
下一秒我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我到底在担心什麽啊?同性恋又怎样,难道我怕他爱上自己?还是怕自己爱上他?
更何况又还不确定怀青就是同性恋,反正就和以前一样相处就好了。但是我们已经失去联系了,该怎麽办才好?
我突然想到,他提过的论坛。於是我翻身下床,到处寻找那张纸条,当时怀青将论坛的网址抄在一张纸条上,我收下後放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回家後我压根忘了这件事,那条裤子之後还洗过几次,所以该不会已经……
我找出那条牛仔裤,往口袋里摸,但翻遍整条裤子,就是没看见那张纸条。我感到遗憾,心想自己大概失去这个朋友了。
後来,母亲拿了一张纸条给我,说是洗衣服时发现的,当时她顺手帮我留起来,我一看,发现正是怀青给我的那张,上面写著网址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因为沾到水有些模糊了,我将网址打进网址列试了一下,很快就找到正确的网址,电脑萤幕上出现一个论坛,名称是「舞文弄墨」,整体设计十分有个性,还有一分悠然自得的感觉。
论坛内有许多讨论区,如诗、散文、小说的创作发表区,和动漫游戏、电影等的讨论区。我进入小说区,一进去就看见几篇由版主发表的公告,大多是一些注意事项或徵稿讯息,版主名叫“White。青”,刚好是怀青的中文和英文名字,所以很好认。
我将网页往下拉,找到几篇由怀青发表的文章,点了最新发表的那篇来看。这篇文章标题是「浮木」,发表时间是昨天凌晨。
文章开头写著:『我在茫茫的人海里随波逐流,像溺水的人死命抓住浮木,明知不应该,却还是放纵自己,沉溺於短暂的温柔。』
我看得一头雾水,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很正常啊,怎麽会不应该?要不抛一个救生圈给他好了……最後两句我也是有看没有懂,开头看不懂,接下来的内容我也没兴趣看了,於是按上一页离开。
之後我又点了几篇来看,大致上还是相同的风格,抽象、隐晦、不知所云。最後我将网址加入我的最爱,因为这是我和他唯一的联系,否则这种网站我逛过一次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来第二次。
周日晚上我回到学校,宿舍里不意外只有阿铨一个人,两个宅男在一起是能干嘛,尤其对方又是个闷葫芦,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兴趣,所以也很难找到话题。阿铨很少坐在电脑前,除非是课业上的需要,他最常待的地方是床上,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小说,简直比宅男还宅。
至於他都在看什麽小说,我曾问过他,但他总是神秘兮兮的不肯告诉我,我真的很想趁他不在时偷翻那些书,但他十分狡猾,我根本没机会翻到,甚至连封面都看不到。
我从没看过这麽小气的男人,让室友知道自己的兴趣有什麽大不了的,难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说不定真的有。我的好奇心一发不可收拾,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秘密,来日方长,以後不怕没机会。自从打消把妹的念头後,我的生活彷佛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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