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纵然有水晶的陪伴,他的这个生日,依然无比寂寥。这一天,是他跟周延第二次温存,同第一次的酒后乱性不同,这次是那个人精心布置。房间里装饰情调,处处暧昧。景轩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没有拒绝。尽情之后,周延希望他留下来,景轩拒绝。
他想要回家,想尝试一下回家能不能接到意外的祝福。虽然对那个冷漠无情的人不应该有什么期待,可是自己生日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想不到的脆弱。景轩曾经很多次委婉的暗示过周致平,那个“父亲”也在听明白之后说过会送他礼物。可是最终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个人在用心惩罚奴隶,对于他的一切不闻不问。
一直以来在这个家里就是如此,他衣着整齐的回来,看见周致平黏在林辛身边,别扭的绕开他们,不去打扰两个人或者甜腻或者紧张的气氛。
偶尔的,会有在家里吃饭的机会。他和周致平聊在公司的见闻,询问一些工作上的事宜,男人会说,这些事问周延,或者公司的主管。然后继续跟小奴隶眉目传情。
他常常有机会在一侧观察周致平,那个人基本上都在看着林辛,眼神里满是占有,像是要把自己的所有物全身上下都盖戳。装作大度的允许林辛出去工作,却在每次回来,故作镇定的要求奴隶交代一天的行程,美其名曰是对主人的坦诚。
他在一旁看不下去,独自起来收拾碗筷,抱回厨房。收拾完毕,也不过去和他们打招呼,说不定那两人又在忙活什么,自己回房间就可以了。
一个人闷在房间里,研究白天的工作,在每个晚上点着灯下苦工。男人和林辛,有时会折腾到很晚,楼下一直会传来各种声音。他戴上随身听,当做那两个人都不存在。却在偶尔需要出门倒水的时候,瞥见两个人的游戏和性。
最开始还会不好意思,时间久了也习以为常。只是继续的为恼人的工作奋斗,耳朵听疼了,摘下来休息。会听到男人抱着个人上来进了主卧,对他这边一直亮着的灯无知无觉。
他在这个家里像是无声存在。回来和离开,都不用和任何人招呼。无需去打扰另外两个人属于彼此的时光。
景轩喜欢工作,因为在公司的时候,他名义上的父亲要在表面上装出对儿子的关爱。
而在家里,景轩依然努力工作。他把对工作的投入,当做对不存在感的抵抗。
可是即便是这种不存在感,也远远好过跟着男人出国。每次出国,周致平都会带上景轩。每次出行,那个人都会袒露自己另一面;每一次经过很久后回来,再回到这个家,再看着那个人,总会觉得更加的胸闷。
没人能够表达的压抑,国内国外判若两人的周致平,以及同样完全不同的自己,让景轩想起这一切,就对自己有着深深的嘲笑。
那些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事,需要他一个人隐瞒。景轩躺在床上敲敲脑袋,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他无法将自己在美国见到的那个周致平与家里施暴的人拼合在一起,他无法忘记在美国共同生活的时候男人留给他的所有印象。
两个形象纠缠在他心里,让他想要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他提醒自己不要为那人的情绪困扰。当做这个生日本根本不存在,然后窝在床上,依靠想念周延的体温,来抵御自己的孤单。可是这样伪装的依赖,根本没办法欺骗自己。
他的整个人,是一个巨大而可耻的秘密。对方的出身富贵,对方的心思单纯,对方把他当做纯洁少爷的热切追求,对他都是嘲笑和讽刺。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个更为强大的周致平。定期的带着他飞往美国,异国朝夕相处的时间里,太过复杂和难以接受的事实,让他更加的无心身边殷勤的人。
回国之后和周延一起上班,对着那个人的示好,努力的表示喜欢那人的追求和宠爱。偶尔受宠若惊,偶尔甘之如饴,偶尔甜蜜羞涩。这是周家的大公子,未来周氏产业的继承人。跟他保持某种关系,比自己那个虚假的少爷头衔好上一万倍。
所以其实是他为了这样的关系,更加的处心积虑,看着那块水晶的时候,有点鄙视自己。
景轩把周延送的水晶,放进了抽屉,抽屉底下压着的,是一盒药品的包装纸。是他第一次和周延□那晚,下在周延酒里的chun药。
他把抽屉关上,准备躺下睡觉。却在午夜的时候,听到敲门声。有力而沉稳的声音,像是来自周致平,景轩起身,狐疑中有些忐忑。为什么会敲门,是记得自己的生日么。他没有记错,这是周致平第一次敲他的门。
打开房门,景轩垂顺着双手等待。他一直是孤单一人,没有亲人朋友。以往生日的时候,收到那些恩主们价值不菲的礼物,无一不被他迅速置换成现钱。把那些耻辱的证物换成现金,救济自己艰难的生活。而今,他再也不必为生存担心,他可以有理由期待第一个衣食无忧的生日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等在门口,听到周致平说:
“景轩,下来帮我点忙,小辛今天伤的有些重,下来帮我上药。”
他心里闪过失望,又迅速隐藏。笑的礼貌,说:
“可以。”
一边下楼梯,一边嘲笑自己不该有的期待。同样每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之下,甚至有着在美国陪伴这么久的情分。自己还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景轩帮男人扶着林辛,看着那人动作小心。他回忆起自己也曾受过可耻而残忍的伤,不过是立刻被丢到医院面对程式化的冰冷护理。
一边麻木的帮忙,一边告诉自己。今天是生日,只允许脆弱一回。不该有的憧憬期待,以后永远都不允许再发生。
帮忙完毕,景轩对着男人说:
“父亲,以后去美国,你带着小辛吧。”
男人说: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想了很久又说,
“你是我的儿子,应该承担这样的责任。”
这个时候,知道自己是儿子了?可笑,景轩不再争辩,转身上楼。林辛手指上闪着光芒的戒指,让他觉得太过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美国的事情下一章更。
20
20、男人的秘密。 。。。
没人知道周致平近来频繁的出国,不是因为处理公司业务,而只是生病了。
飞机上的时候,周致平对景轩说,是和周延的父亲一样的家族遗传病,没想到自己会在和大哥一样年纪的时候遇见。
他不告诉任何人。需要他独自支撑的公司,需要未来掌舵的周延,需要他健康生活的父亲,需要他永远强势的林辛。这些人都不能去知晓他真实的身体状况。
所以他独自一趟趟的往返,在美国就医。试验新药,控制病情,依靠对药物的依赖,才能在回国的时候保持鲜活健康的身体状态。
他是众人面前年轻成功的商业天才,是公司毫无疑问的唯一支柱,是父亲心里满意赞叹的儿子,是林辛面前可以只手撑天的强大主人。
他不可以倒,却因为治疗效果的不可预料而在给自己留着后路。所以他在国内董事局的核心工作,越来越多的倚重周延,却依然时常担心那个不过26岁的少年,有没有办法撑起整个公司。
他会经常抽时间带景轩回韩城陪父亲,不是因为害怕年迈的父亲早逝,而是怕自己无法预料的突然离开。
就这样,他留给林辛的时间就格外的少,每次回来,那个“奴隶”都会用不听话的方式表达抵抗,在景轩看来却不过是矫情撒娇。他每次看着这样幼稚而重复的手段,觉得可笑。
无数次景轩在医院陪床,夜里那人迷迷糊糊的要水喝。他从很轻的睡眠中醒来,端水过去喂给他,听到那个人含糊的支吾:“小辛。”
每次这个时候景轩都想把玻璃杯子直接砸向男人的脑袋,但是鉴于这人还在和新药的磨合期,想想算了,报应留作以后再还给他。
他是周致平的“儿子”,理应在“父亲”生病的时候侍奉在前,这一切看起来理所应当,实际却只是个笑话。
景轩是唯一知道这一切的人。他是这个世界上,与周致平名义上关系最近,实际上关系最远的人。周致平不会担心他知道自己病情会有什么不妥,因为他们是没有感情关系互相交易的双方。男人甚至不止一次的提到,景轩对他的照顾,他会更多的回报。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谈钱,因此周致平对于景轩的照顾安之若素。除了偶尔说句谢谢之外,似乎永远心安理得的享受服务,需要的回报无非是怎么详细考虑,要在遗嘱上如何修改百分点。
景轩也当做不在意。虽然这样照顾一个患了还在医学上处于攻克阶段的疾病,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虽然自己陪在他身边照顾,那人更多的只惦念留守家里的那个“奴隶”,虽然自己的细心和周到,从来得不到任何回报。
他也只是每次,都会自己笑笑了之。告诉自己这个人不能死。他是自己唯一翻盘的机会。就这样,一个理由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当做自己只是为了清晰的利益目标而和此人有所联接。
面对疾病的周致平,在没有人认识的异国他乡,有着常人从不曾见到的忧虑和软弱。尽管刻意隐藏,却和他国内商界叱咤风云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在人前年轻自信,却在生病的时候脆弱敏感。本身性格的克制,让他抑制情绪的宣泄,颓丧和愁绪却让人一览无余。医生说他这种类型的病,会对精神情绪有较大的影响,尤其是周先生在社会上需要面对更大压力,更需要找办法解压。
于是景轩,会尽职尽责的陪他聊天,询问很多不管他该不该知道的事情,按照医生的要求让病人打开话匣,倾倒心里压力。
他不想做这些事,不想承担男人更多的故事,不愿意分享他的过去。过往经历柔软真实,由一个沧桑而悲剧的男人讲来婉婉动人。
他怕自己会被动摇,而无法守住该有的立场。
那人对他说,其实自己从小就很怕死,因为还是年幼的时候,最疼自己的大哥离开。给他的最大震动就是岁月变易,人生无常。那个时候他曾一个人在被窝流泪,但是又痛恨自己软弱。他需要变得强大,去抵抗自己内心的不安。
要让父亲放心,要照顾还幼小的周延。所以17岁的时候,他去了部队。4年的军营生活,艰苦的训练像是磨灭出他刚毅的性格。人前的周致平让所有人称道艳羡。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会在一个人的时候,为未知的命运恐惧。因为恐惧,封闭自己,因为恐惧,不愿再给自己找一个需要付出感情的伴侣。
付出更多感情,他就有更多的压力牵挂。因为恐惧,他将父辈转移到国内的投资重心又重新转回美国。依靠更多时间在美国的逗留,了解和研究家族遗产病的发病规律。
他内心畏惧,未雨绸缪。一个人面对所有,强大却又孤单。没有更多关系亲密的亲人朋友,被公司下属视作不近人情。对有过暧昧表示的男男女女敬而远之。
一面在社会身份上取得完胜,一面在独自面对自己的时候,谨慎压抑。
景轩提醒自己,不要太多的被这个男人所干扰。他的一切与自己无关,他只是自己要依靠的向上攀爬的大树。
可是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想,
是不是周致平那些残忍的暴力倾向都是源自对生命未知的恐惧,他所倾向的使用的手法,更多时候跟医疗器具有关。用工具在对方身上做出的改造,熟练的像是真正的外科医生。
他喜欢穿上白大褂,戴上胶皮手套。他喜欢使用酒精棉,将红白相间的棉花扔在脚下。看起来是因为他性情冷漠,偏爱干净,偏爱冰冷器械。
可是也许他只是想化身命运的控制者,穿上白大褂,掌控别人的命运,掌控自己的命运。不需要在一个人的时候,惶惶不可终日的等待宣判的来临。不需要在高强度的工作之余,被时时跳出来的焦虑和压力所打扰。
是因为害怕自己命不久矣,才选择了林辛?是因为害怕自己随时会离开,才每次都手下毫不留情?是因为害怕对方与自己的关系不那么牢固,才费劲心思百般伤害?
景轩问他,是什么时候确定自己得病了?
男人回答:
“接受林辛的那个晚上。”
听完答案,景轩心里一片凉意。
这个摊开一切的人,让他心里沉甸甸的。可是他提醒自己不能有太多情绪,他没有立场去同情别人,最应该同情的,是他自己。
在贫困的生活中,为了自己和母亲的生存苦苦挣扎,付出一切的自己。比这个能够用自己资金支撑所患疾病的最新医疗研究的人,要可怜一万倍。
同情和软弱是他所不需要的。他需要的,是稳稳的凭借身边的人,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把自己曾经受过的黑暗欺凌,通通的还回去。
要有权势或者地位,才能抵抗因为肮脏屈辱的生活,而从内心对自己生出的厌弃。要过的闪闪发光,众人羡慕,才能代替掉曾经晦暗阴霾的童年。
为了这样的目的,他可以付出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看着空章别扭~提前贴了吧。
新写了N章的存稿,看文的朋友们请放心追文,放心收藏~~~
21
21、相爱不相知。 。。。
“为什么你每次走都不带着我,而是景轩。”
面对林辛的这句重责之后才逼出来的质问,周致平几次紧紧手指。如果不是自己硬是把他那层坚硬的抵抗撕毁,林辛怎么都不会说的吧。可是说了,自己也没办法给出答案,只能说:
“因为景轩是我儿子。”
看着听到答案的人失望的转过头去。他开始怨悔自己,下手没有轻重。
要回来的时候心里忐忑,想抽出不多的时间陪着自己喜欢的人。可一回国就被工作压的不堪其扰,回到家看着林辛的改变和刻意的抵触,更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他回到从前。
他对这人有亏欠,一面幻想人世漫长,真的希望能有一辈子的承诺,在以后的时间里,收起自己因为内心失衡失控而起的暴力宣泄,努力的去做一个健康正常会爱的爱人。
却在面对他的时候,害怕他需要的只是强硬主人,而不是温情爱人,害怕这个从一开始就是求着要做他M的男孩需要感官刺激身体疼痛。他见过太多这样的M,沉迷依恋主人的手法,而非主人本人。
所以他犹豫着,面对着林辛的时候,看不清楚他更多的需要一个爱人还是一个主人。
何况他害怕着,如果自己突然死了;最多只能有一份留给林辛的财产,是他能有的最大的馈赠。可是以后发生什么,他就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吧?
想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给他些别的什么。却遍历挫折,力不从心。
回想自己这些天做的努力,周致平微微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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