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正的,没有了人面瓦当美化的,普普通通的许言。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宋书明心中温暖,轻声说出对新人的祝福,伸手关掉了那张请柬。
转过头来,他侧脸看着坐在阳台喂子鼠的林愫,目光似海,情潮绵延。
帝都六月天气已十分炎热。宋书明心疼林愫往返学校路途辛苦,已坚持日日接送了半年多。临近暑假,很多学生都已经放假回家。以往喧嚣的校园,看起来比平时安静许多。
宋书明将车停在门口,与林愫手牵手走在校园中。
两人原本打算去四食堂吃麻辣米线,沿着入校那一排梧桐树径直向前,再从七号宿舍楼前穿过,就可到四食堂的后门,离麻辣米线的窗口最近。
七号楼是女生宿舍,被法国梧桐的树荫遮住了朝南一整面。即便没有安装空调,夏天的时候也十分凉爽,因此备受女生欢迎。
哪知两人刚刚绕过七号宿舍楼,正准备进四食堂,突然听见背后一声凄厉的女声尖叫,正像是从七号楼方向传来。
宋书明下意识就朝音源奔去,跑出两步才想起林愫,扭头一看却发现她正跟在他身边。
两人隔得最近,不过十多秒钟便跑到了出事的地点。
地上并无尸体,却有一滩血迹,边上已站了一个女孩,满面惊恐地指着地上的血,颤着声音说:“从。。从地上冒出来的。”
宋书明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血迹果然星星点点不断增多,镜面一般的血泊,像是泛起了层层涟漪。
不,不对,这不是从地上冒出的血。
宋书明心下一沉,沉声对那女孩吼:“别抬头。”
林愫听他这一句,下意识就抬起头来。头上一片茂密的梧桐树叶,巴掌大的碧绿树叶正在树枝上迎风摇曳。
一滴滴鲜红的血滴,正从碧绿的叶片上缓缓滴下。林愫眯着眼睛,透过密密叠叠的绿叶再向上看,目光却正好对上了一双圆睁的双目!
一具女尸,正好腹部弯折,像破败的毛巾一般挂在梧桐树宽大的树杈之上,在她上方,有两扇大开的窗户。
那是七号宿舍楼,五楼的房间。
便是林愫抬眼向上瞄去这一瞬间,有一片巨大的阴影,从窗户上一闪而过,电光火石般迅捷。
六月的艳阳下,却似一阵彻骨寒意袭来,林愫面沉如水,再往那女生面上仔细打脸,果不其然,有两道深深的刀伤自上而下,横贯了女尸的半张脸,皮开肉绽,几可见骨。
宋书明刚刚打完报警电话,又指挥周边学生疏散,又撕开几个塑料袋,划出一片简易的警戒线来保护现场。
他忙完这些,方走到林愫身边,顺着她目光朝上看去,说:“看来是杀人抛尸?”
林愫嘴角深深抿起,扭头对宋书明说:“我刚刚,看见凶手了。”
宋书明讶异,立刻问道:“是谁?”
林愫深吸一口气,说:“身形巨大,似一片黄影。动作迅猛,快过山中猛禽。”
“受害的女孩,面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并非刀伤或者匕首。”
“而是,猫爪所伤。”
“这个凶手,你和我不久之前才打过交道。”林愫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
宋书明眉头紧锁,轻声附和她道:“花面灵狸。”
作者有话要说:
命题作文写完了,应该还可以吧。
写许言这个故事也是应先生所求,写一个轻松的故事。
我自己觉得前两章非常轻松快意,正准备听他表扬夸奖。
哪知他看完了文,苦着一张脸,问我:“你为啥,老喜欢写男人不举?”
我:“????。。。。。。。。。。。。。。。”
第104章 反常
花面灵狸本是灵兽; 吸日月精华,生长都在野外; 十分爱好自由。可是此次花面灵狸不仅远离风水灵地; 反而奔袭百里,跑入车水马龙的喧嚣尘世,甚至是人声鼎沸的高校宿舍之内。
这是为什么呢?
花面灵狸以灵山蛇鼠为生; 修行为本,又极通人性。关中背靠龙脉秦岭层峦,灵兽自来不少见。老林与林愫往返山中多年,也曾与花面灵狸打过几次照面。
它性格虽活泼调皮了些,但极为善意; 从未听说有伤人之事发生。
说起来,在秦岭之中遇上花面灵狸; 对她和老林来说; 还不如遇上野生的熊猫更危险些。
若不是知道这个,林愫上次也不敢手无寸铁去捉它。
可是此次花面灵狸不仅仅是伤了人这么简单,它跑到了女生宿舍,还杀了人。
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花面灵狸好食灵兽,如果,如果宿舍里受害的女孩子,不是人类; 而是某种灵兽所化呢?”见多了奇闻异事,宋书明如今揣测原因; 也渐渐从灵异方面着手。
林愫摇摇头,说:“山中灵兽那样多,为何要舍近求远?”
“灵狸速度虽迅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它这样跑到人群中来,就不怕被同道中人看见捉了去?”
“不会的,花面灵狸不会如此胆大妄为。”
“更何况,世间万物本有形态定数。是人是鬼是妖哪里那么容易来回变化?灵兽化人极为少见,会化人的,那是妖物。”
宋书明唔一声,说:“凡人有好有坏,有善有恶。灵兽会不会也是如此?今天遇到的,就是一只发了狂的灵兽,无差别害人?”
林愫思索片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上次去十三陵捉花面灵狸的时候,我们带去了精钢巨网,你可记得?”
宋书明点头:“是的,那网四角坠了铜金铃铛,分量不轻。花面灵狸被你我罩在网中,丝毫不知收敛,情急之下,你用金刚杵戳进了它的鼻尖,这才制住它。”
林愫微笑,说:“不错。方才花面灵狸从宿舍窗口逃出,我倒是瞥到,它鼻尖之上,有一块莲瓣状的伤痕。”
花面灵狸在楼顶,不过片刻便闪身跑远。林愫自来耳尖目明,眼力与耳力都比常人好些,一眼瞥见它浅黄色的鼻尖之上像坠了朵棕褐色的五瓣花瓣,分明便是她金刚杵上的五朵莲瓣。
“这只花面灵狸,就是你我上次在十三陵捉到的那只。”
二人上次与花面灵狸相处时间虽短,但花面灵狸坠上金铃之后,十分乖顺,被养在宋书明办公室中,来去都是他来喂它。
宋书明到办公室的时候,花面灵狸肚皮朝天,前掌如猫咪一般缩在胸口,睡得四仰八叉十分惬意。宋书明一时心动,去摸那狸猫皮毛似的花斑肚皮,触手却觉得灵狸毛皮极为柔软细腻,摸在手中微凉顺滑,如上好的杭绸一般。
他一时摸住,又看花面灵狸睡得香甜,便顺着皮毛的纹理摸个没完,像上了瘾一般。哪知就在他摸得来劲的时候,那灵狸骤然圆睁双目,冲着宋书明龇牙咧嘴大吼一声。
宋书明本在出神,被灵狸这一声吓得双膝酸软,险些跪倒在地,下意识就一个翻身连滚带爬,跑去数米。
哪知回过神来,再看那花面灵狸,却见它懒猫一只,却似仍在睡觉,圆圆的黄脑袋藏在狸爪之下,像在隐藏笑意一般。
那灵狸极通人性,竟知与他玩笑!平日里又心里门儿清,将他与林愫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他与林愫二人,无论是灵力本事,还是家庭地位,都是林愫更占优些。
灵狸欺软怕硬,自来便只是对他龇牙咧嘴,若是见到林愫,不但乖顺无比,兴头来了,还蹭到她身边撒娇撒痴。
花面灵狸性格活泼讨喜,宋书明实难将它与邪祟妖物相提并论,犹豫道:“目前情况看来,灵兽生病或是发狂的可能性极大。”
宋书明拿起车钥匙,说:“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推测再多,不如眼见为实。要能把花面灵狸捉起来,也能避免它再次发狂害人。”
林愫与宋书明特意开车再去十三陵水库。花面灵狸既然已有发狂的可能,万全起见,此次他们并未携子鼠同行。
两人下车沿着蟒山山根往前走出一公里多,顺着子鼠上次带路的那条山间小道上山。
宋书明记得清楚,上次来蟒山是初秋十分,山间红叶渐染,漫山遍野绿树红叶交相辉映,入目是一团团姹紫嫣红,景色怡人,十分赏心悦目。
这次来蟒山却是初夏时节,本该山花烂漫,野草芬芳,哪知二人一路上山,眼前所见皆为一片狼藉。
数株大树折断几截倒在山路之上,凭空增添了二人上山的难度。山间树叶一片枯黄,更有一小片一小片的小树,连树叶的掉光了,只余下空荡荡的枝干。
“怎么回事?不应该这样啊,现在才刚刚夏天。”林愫心头生疑,越加小心。
宋书明眉头深深皱起,十分小心谨慎的样子,侧耳听了片刻,轻轻拉住林愫,说:“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爬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听到鸟鸣?”
何止如此,两人路经之处,像被谁洗劫而过一般,半点生物影子都不见。路边没有蝴蝶,不见蜜蜂,树上没有鸟鸣松鼠。
整个山间,一片死寂。
人在寂静之中,心跳格外地快。宋书明突然觉得自己胸口这扑通扑通的声音十分突兀,忍不住拽了拽林愫手,说:“今天来的草率,准备不全。前方形势不明,仿佛这一带都已经没有了活物。”
“这样恐怖,不如我们打道回府?先搞清楚了是什么怪物,做好准备,再前来?”
林愫叹气,小手紧紧握住他的,说:“你别害怕。”
“山间如此死寂,并不是有怪物埋伏在此。”
“蟒山原本风水极佳,草木受天地灵气格外滋润,也比旁处生的更枝繁叶茂。今天到此,草木枯萎,山间鸟兽不见,是因为此一片范围内,灵气俱散的缘故。”
宋书明奇道:“灵气因山脉而生,还能够说散就散?”
林愫犹豫片刻,答:“风水一事,我实不擅。此处风水灵气变化如此之大,我也实在不知是何原因。”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便已走到上次捉到灵狸的那一带。
宋书明印象深刻,灵狸栖身那株黄栌枝干粗壮,枝叶低垂,树冠像巨大的一只瓷碗倒扣下来,圆圆正似一只猫头。
宋书明抬眼,四处逡巡一遍,却不见灵狸栖身的那只猫头黄栌树。
“看那!”林愫低声指向地上。
宋书明抬眼望去,空旷林荫之中一片黑色焦痕印在地上,上次还红叶漫天一派绿意丛丛的美景山林,此时却是山火烧过之后的惨象。
那株枝繁叶茂的黄栌树,原本枝叶树冠形状似猫脸一般,竟被齐根砍断!只留下紧紧扎在底下的巨大树根,断口参差不齐。
两人倒抽一口凉气,见此景象,一时之间都不知说什么好。
半响,宋书明问:“还找得到吗?”
林愫无奈,只能摇摇头。
灵气俱失,就连花面灵狸栖身的黄栌树都被砍去。莫非是哪里违规施工,伤了花面灵狸住处,它这才发狂报复,杀人泄愤?
如今花面灵狸踪迹难寻,两人只能慢慢探访,周末闲暇时间常往京城四周走走看看,却一无所获。
八月底的时候,老李突然打电话给宋书明。城东酒仙桥北窑地小区,有一位独自居住的男医生,也死在了家中。
宋书明甚是奇怪,凶杀案一贯是市里督办的重点。命案必破,何况是天眼遍布的帝都。他又没有接到任何家属的委托,老李为什么要将这件案子告诉他呢?
老李低声解释:“受害人死状很惨,面上有三道见骨的刀伤,尸体腰椎断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折叠了一般,横挂在客厅的餐桌上。”
“法医做了鉴定,刀伤并不致命,死因却是撞击伤和压榨伤,肋骨骨折戳破内脏,几乎就是,瞬间死亡。”老李说。
宋书明讶异,问:“这。。怎么听起来,像是车祸死的?”
老李沉声赞同:“对,法医确实觉得,死因鉴定像是车祸造成的,但是死亡的第一现场,确实是此人家中。”
“还有一点,他面上那三道刀伤,形状奇怪,并不像是常见匕首所致。”
“法医私下与我交流,说。。倒像是野兽所伤。”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女儿闹到12点才睡觉,早上4点又醒了要吃奶。
我心里怀着没有更新的愧疚感,再也睡不着。。。
于是起来写到现在,终于可以发了。
第105章 连环
这是京城的闹市中心!五环以内的中等居住小区!
哪里来的野兽; 能一抓就抓出一指来粗深可见骨的伤痕?这样大的猛兽,怎么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区招摇过市?难道是穿了隐身衣不成?
老李话说至此; 便不敢继续往下再说。案情迷离; 处处都很敏感,法医的鉴定报告出的棘手,经手这案子的警官也很难处理; 老李与林愫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件案子之后,直觉该来问问林愫的意见。
宋书明接过照片,眼睛一扫,心里有了数; 对老李默默点了点头。
林愫上课回来,到家推门一瞥见宋书明沉着脸; 还以为遇上了什么棘手的案子。
宋书明苦笑:“不是棘手; 而是非常棘手。”
“花面灵狸又出手伤人了,这次的受害人独自居住在城东的小区,是一位男子。”
林愫吃惊:“确定吗?有人看到花面灵狸了?”
花面灵狸速度极快,不知就里的人乍见; 很难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何况间隔不过两月,怎会又出现灵狸伤人的事件?
宋书明抿了唇角,眉头紧锁,说:“压根就没有目击证人; 受害者第二天没有去上班,刚巧有一贯关系不错的同事住同一小区; 晚上去敲门没有应答。”
“第二天晚上,同事再去敲门仍没有应答,就起了疑心,报了警。”
“锁匠一来,一开门,就看到受害人趴俯在客厅的餐桌上面,全身多处骨折,肋骨戳破了心脏,法医说,像是车祸导致的撞击伤。”
“受害人死在了家中,自然不可能是车祸死亡。除非,一辆会飞的车撞死了人,再从窗户逃了出去。”
“更何况,死者脸上也有三道深痕,与我们两月之前见到的大学女生案,十分相似。”
上次那个女大学生案子,林愫印象十分深刻。她和宋书明在山中探访花面灵狸未果,隔了两个多星期,却听说最终是按照自杀结案。
当时已是六月末,很多学生放假回家。受害女生同一宿舍一共四个人,两个人已经买票回了家,另外一人是帝都本地的学生,平日里就不怎么常来宿舍居住。
受害女生自己一人住了两个晚上,回家的车票就买在了遇害当天的晚上。
父母在家中做好一桌饭菜,等着在北京上大学的独生女儿回来吃,哪知道却等来了她的死讯。
家属哪里肯信,连夜买车票赶到学校,见到了女儿的尸体,这才最终绝望崩溃痛哭。
父母当然不肯相信自杀的结论。可是大学宿舍,出入都有摄像头,受害女生这几天内都是独自出入宿舍内,她最终的死因,是高坠伤,宿舍内一片干净,丝毫不见打斗痕迹。
要想制服一个成年女性,再将她从窗口扔出去,那至少也得是成年男子才能够做得到。监控已经排除了外男进入女生宿舍的可能性,就算是杀人,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就算是证据在前,家属又如何肯信自己前一晚还一切正常,买好归家车票,又没有情感牵扯的乖乖女儿,会突然之间划花自己的脸,再从窗户跳出去?
也不知家属后来,是咨询了哪里的律师或是侦探,最终提出了群体作案的可能。
也就是说,同一宿舍,或是其他同在一楼的女孩子,因为一些累积的矛盾,实施了群体杀人的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