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平和的生活。”
“你没机会享受平静!只要你是凯尔比。萨尔伊丝即将回来,他不会放过你,数百年前没有顾念情义,现在更不会。你要站起来,和他战斗。”
花心微扬起头,迷茫地注视前方。这不是书里的世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的事世界,没有天堂和地狱,而人死后的安息之所,这不是他的理解。
凯尔比死后的转生?难道他有改变世界论的超能力?
凭空冒出来的记忆,无缘无故被赋予的怪异能力。
只要他想,花心想到了在酒吧中第一次遇见吴越的情形,当时吴越在为女服务员烦恼(事后虽然吴越承认这事的虚假)而他只是心有所思地自问吴越对女服务员的爱有多坚持、多情深,然后有个结论突兀地造访:吴越不爱女服务员,吴越在特意接近他。
只要他想,就可以探知别人的心事。不是针对每个人,只是一些对他怀有恶意,或试图伤害他的人,也可以是……像吴越一样动机不纯的人。这种变化自从他在雨花石公园的落水后就开始了。然后是一些别的记忆,比如他体内的固魂针,比如吸血鬼的存在,比如很久以前的一次谋杀。
“我并不需要成为强大的异类!”花心在失眠之夜对自己这般暗下决心。即使未知的能量正侵蚀他的肉体,连同对未知的恐惧正侵犯他的内心。
他看到自己一对竖瞳,透过镜子,以及门口处目瞪口呆的花凌。看到了花凌眼底的厌恶,和一双强劲的洁白如雪的小手……掐在他的脖子上。一切仿佛回到了幼年,在自己的房里,静静注视自己的面容,原本是为了更清楚地看到兄弟间的相似之处,然而却是出现了兽类的怪异的眼瞳。
他的惊惶并不比门口的花凌少,他的自我厌恶并不比站在床前的花凌少。
但伤心——每每回想那双手,慢慢夺去他的呼吸。
——哪还计较得清。
“你是凯尔比吗?”她问他。
“不是。”他说。
“威尔特洛纳,”她摇摇头,“要是你能在威尔特洛纳面前还坚持自己不是凯尔特,那我就相信你不是凯尔特。”
☆、13——01
世界变得复杂,不是当做没发现、不是以为没发生
你看得到我有一双耳朵、一双眼睛
它们就不会同意你的说法——闭上眼,闭上耳,当做自己是个单纯的人,就以为世界依然简单。
花心。
花心敲开吴越家的大门时,吴越一脸惊讶地半天说不上话来,直到花心从门后面看到花凌。
“你哥今早就来了,”吴越说,边让花心进屋,“虽然说你不在家,可还是坚持等你。没想到五分钟不到,你竟然出现了。我都要怀疑你哥在你身上装了GPS。”
花凌抓住花心的右臂,又看眼表情尴尬的吴越。
“我去给你们准备茶点。”吴越说,脚底生风地把狭小的过道让出,钻进厨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花心等待花凌找上他的理由,花凌则静静地注视面色严峻的花心。
“先进去坐吧。”花心撇开视线,就着花凌抓住他的手臂反把人往屋内拖。
“吃完午饭再走吧。”他把人带到沙发前,询问似的指指沙发,“现在我要回屋补眠。要是周日还要忙着处理公事……”
“先谈谈。”花凌打断花心,“我们有些事,拖得太久了。”
沉默又一次展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对面的样子,着实让端着茶水要招呼客人的吴越感到气氛的沉重。
吴越把茶水递到花凌面前,又笑着转头看向花心,问道:“既然你哥哥今天都来了,那住在这里的事,是不是打算到此为止?是吃过午饭后走吗?”
花心摇头,指着身侧一方空处,他对吴越说:“你也坐吧。”
见花凌没表示不悦,又说,“站着总是累的。你是屋主人,不要忘了。”
“总要为你们兄弟留点空间吧。”吴越为难地站直身,“就这么说好了,我现在去书房看书,你们谈话唱歌都可以。有事出去就在桌上留张便条。”
没了第三者的调和,花心僵硬地板直身子,浆糊样的脑子里胡天海地开始乱想一气。
“以后有什么打算?”花凌问道。
“出国旅行。”
“就不考虑回家?”
“总要适应外面的生活。将来是要出国旅行的人。”
“要是下决心了不回家,”花凌眺望二楼尽头的窗玻璃,微敛唇角,“就认真把学业完成。”
“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只要我知道。”
“当年,和沐岚,他向你表白时,你是怎么想的?要是现在有第二个和沐岚,还会又一次拒绝他吗?”
“他太年轻了。爱情的份量,不是童话泡沫。”
“和沐岚不及朱妮?”
花凌探究的视线落在花心充满愤慨的脸上。“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即使要我心里有个比较,和沐岚文静,跟他在一起会很舒适。朱妮有主见,不会给我造成困扰,我们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那我呢?”
“我希望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今天来这里,”花凌把一纸信封放在花心面前,“是为了给你这个。里面有身份证、银行卡、保障卡,你的健身房会员卡……至于你的衣物,银行卡里的钱可以取出来自己去买,或者你可以去我为你准备的新房,里面的设备家具都安置妥当。”
“有贴身保镖吗?”
花凌没有不自在!这想法使花心挫败地吸下鼻子。即使问题不再单纯,花凌仍是态度不慌不忙。花心想起利哥狰狞的脸,以及利哥的期待。他又何曾不想见到花凌既惊又怒的表情?
“有贴身保镖吗?”他挑衅地露出一个讥笑,“24小时的那种。”
“有。”
“真的参与了犯罪组织?”
“高中时参与过。”
“又是因为‘无聊’?”
花凌不曾变过的坐姿这时有了改变,双手搭在膝盖上,肩稍微往后倾。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向左上方斜四十五度角。追思者的表情。
“你不记得了?”花心问。
“当时才进入高中,你在初中部的地方离我很远。我认识了沐风,然后发现沐风很聪明。当时的沐风是‘红宝石’的军师。当然,我和沐风一起去旅行不过是借口,那时的假期只是实践课,沐风和我都去了‘红宝石’的基地。年纪轻的时候容易自满、犯错误。”
“为什么现在肯告诉我?”
“你从没问过我。”
“可我问过你其他事!你并没有回答我。”
花凌淡淡地扫眼茶杯,浓绿的茶水就好像上了色的茶叶被滚水给烫化了后的结果。他看着袅袅白雾突破水面的防守上升。
“那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声音低弱,“而我也有不想说的事。”
“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你有什么感想?”
花凌的唇角神经质地往两边拉升,这是花心第一次看到花凌的讥讽。“你不会死的。”花凌说,“不一样了。”眼神冰冷,刺穿人心,“不要跟我谈末日论,你只要安心完成学业,然后痛痛快快地去旅行。我没有其他的想法。”
“如果我明天依旧活着,只是皮囊活着。我说真的!要是有人把我的灵魂吞噬后取代了我,你可以认出我吗?”
“不要再说傻话了。”
“顶替花心的鬼怪!难道‘借尸还魂’这个词只是前人留下来吓我们的?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你累了。”
“我是很累!从我偷偷爱上你就累得夜夜噩梦!”
花凌的沉默被眼中流露出的不自在打破,然而花心宁愿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承认我不正常。”花心戏谑一笑,“哪有弟弟会对要杀死自己的哥哥大喊我爱你?除了他脑子不正常。我相信,你心里一定很厌恶我。因为‘哥哥’,所以你要照顾我。可我还是个怪物。”
“你只是和别人有一些不同。”
“不同?”
“你说过不想再见到我。今天可以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花心狠狠地眨下眼,很快眼眶通红。“我说我要死了!你不信。我说我爱你!你不在乎。我说我是个怪物,你竟然搬出我的话堵我。最后一次见面?既然知道我不想见到你,就不该在今天出现!你以为把这些东西放在我面前会显得你多高大?”
信封被摔在地上,他笑,“能跟哪个女人过一辈子,就是不能考虑一个男人。你贬值的爱……”
“够了。”
花凌站起身,俯看花心,“既然说出口,为了朱妮离开自己的家。那现在,你要做的,无非是为了朱妮努力创造美好的明天。你已经不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小孩。”
“你相信我爱朱妮?”花心扯了个难看的笑脸。
呼吸平稳安静,先前的烦躁和不安的情绪慢慢消失,他垂下眼,“你甚至祝福我和朱妮。”
有些话不讲出口,是因为前后矛盾失了言语的真实度;有些话即使别人眼中看来是谎言也要讲出口,是因为忍耐不住。然而,花心看着花凌,在对方已然不悦的态度下发现,不久前他对花凌说过不满朱妮的话,前两天他对花凌说过爱上朱妮的话,现在他对花凌说爱上自己哥哥的话……
仿佛他就是个口不择言的骗子。
“为什么你们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没有那么笨。”
很多事他可以知道,好比他的出生,为什么与花凌有如此之大的不同,但没有人向他解释他的怪异;家中的隐秘,怎么就是他的祖先里出了个吸血鬼?可花生人不提,陶佩斯不说,他也便告诫自己或许只是他一个人知晓这件事;花家企业和犯罪组织有非法勾当?要不是被利哥绑架,他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他们都是聪明人,总在做些常人不理解的事——金钱利益、权力、宗教狂热、为民请命……
花心自认猜不准。
对于花凌,花心的感情比不上斗智斗勇后得到的酣畅淋漓,花心想象战胜后的战栗感,与之相比的沉闷的感情,为何花凌要选择后者?陶佩斯站在高处,威风凛凛又带着睥睨天下的、这个商业巨头的女强人,为何要对没所作为的儿子花费精力?花生人的慈爱,面对陶佩斯的抉择总会言听计从,最后由慈父变作“妻奴”,哪有闲情关注儿子的情感。
无论如何,消极情绪占据上风。
花心低埋下头,对于会从花凌口中吐出的伤人之词,已做好接受的打算。
但沉默漫延,像只黏腻的爪子吸附在他的口鼻,让人感受到呼吸的沉重。
他的视野里仅能看到一截裤管和漆皮鞋,静止在眼中,连同对方笔直的身形。
大概花凌在思索怎样措词才不会伤害到自己弟弟的自尊心,又或者对不断让他失望的弟弟正考虑是否要放弃谈话的进行,花心深吸一口气,又想到花凌黑沉的眼中一片平白,也许他正沉溺于时间的汪洋,试图让什么事都没发生。
屋外有人按了门铃。“嗞,”不停地叫唤里面的人能应上一声。
花凌和花心都没有动,一分钟后吴越在楼梯口出现,他讪笑地同他们说:“我去看看是谁。也不知道这人是猜准了今天我在家还是怎的……”
结果吴越带进屋的人说是来找花心,显然后者并不认识这位陌生朋友。
“呵呵,今天家里还挺热闹,都找花心啊。”
吴越为客人倒上一杯茶水,一尽地主之宜。但对方并不领情。压低帽沿,来客的视线仅在花凌身上一擦而过,随即他直接来到花心面前,眼睛在帽檐下的阴影中,打量这个据他所知是凯尔比的年轻人。
花心转动眼珠子去看花凌,又看耸立在他跟前的陌生人,发现花凌对这位奇怪的访客没有兴趣。
“您昨晚不告而别。”陌生朋友说道。
“请以后不要做让大家担心的事。”他继续对花心说。
完全没有头绪。花心眼神示意一旁好奇的吴越,暗问吴越这位突然造访的客人究竟哪一回事。
然而吴越对花心的回应来不及陌生人的一句自我介绍那般快速。
“威尔特洛纳。”他说,“从达芙妮口中您应该听过这个名字。但也可能忘了。”
当花心感受到三双饱含感情的眼睛分别以期盼、淡漠、压抑沉闷,混杂于一体浇淋在他的身上,一种身体即将消亡的错觉恍然产生。
吴越、威尔特洛纳、花凌,他们让他难受。他感到气氛的压迫。
☆、13——02
花心“嗖”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近前的人。
“啊,”吴越忙跳出来解决气氛的尴尬,“不如都留下来午饭吧。我去为你们准备。”
“不用了。”
“啊?”
“不用为他们准备。”花心看向吴越,不耐烦地重复,“根本用不着。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又对吴越说,“上午还有一场电影的时间,你去准备。电影结束后我们再考虑去哪里吃午饭和下午的打算。”
“是说约会吗?”吴越困惑地指屋里的另两位沉默人士,一个是被花心推开后就低下头不知道想什么的客人,一个是从他下楼起就一言不发的花凌,“那他们呢?你哥和这个……维纳,要让他们怎么办。”
“少罗嗦。回房换下你幼稚的睡衣。我只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吴越憋红脸很想反驳,末了在花心的瞪视下乖乖往楼上走。迟来的羞耻使这青年不敢直视衣冠整洁的另两人,他快步奔回自己的房间。
花心抿紧双唇,问威尔特洛纳:“请问,你是要和我一起去约会吗?”
“我想下一次见面会有机会与您,好好谈谈。”
“那,不送。请走好。”
他倔强的神情严肃,对人的排斥显而易见。威尔特洛纳眯起眼,回想凯尔比温和随性和洒脱的个性。这个年轻人的性格与凯尔比南辕北辙之下,竟连城府都不及凯尔比一半。
“我和你一起。”突然花凌说道。
威尔特洛纳扶帽转向说话的人。一瞬身体僵硬,眼睛里布满荆棘。要不是抓住帽檐的指骨颤抖着表达愤怒,没人知道他的想法。
花凌看眼威尔特洛纳,似没发现对方的异常,然后他向花心道别:“不管如何,我和你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好好保重。”
察觉到花心对花凌的心思,威尔特洛纳静默后踱步到花凌面前。他问:“即使是牺牲最亲近、最心爱的人,还是要坚持下去,完成自认的使命。你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吗?”
“不是牺牲。是保护。”
“不是牺牲,威尔,是保护。”
凯尔比温和的眼中揉杂些许忧伤,他虚弱地躺在床上,依旧在为自己的亲人辩解,“我了解他。请在我离开后好好守护住我的唯一的爱。威尔,原谅我。”
“想要我的原谅就好好活下去!是你选择了我,是你在鼓励我成为一名真正的、懂得为心中守护的爱而战斗的骑士。我是你的骑士!但也是你让我放弃了一切。你让我失去了骑士的荣耀。”
似乎又看到一双充满愧疚的眼睛。
直到凯尔比离开都没有得到他的原谅,原本是恨凯尔比的怯懦,恨凯尔比的自私,是他让凯尔比死时都心有不安,难道不是他的报复?让凯尔比死不瞑目……
然而时光无情扯下他的面具,现在的威尔特洛纳只悔恨自己对凯尔比的绝情。如果当时握上凯尔比的手告诉他原谅了那一切,如果当时他有吻去凯尔比的眼泪告诉他接下去的所有已经有人承担下去,如果当时答应……
不!只有最后一条,威尔特洛纳——作为自己,仅为自己而活的威尔特洛纳——不会答应。绝不会答应凯尔比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