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江澄海不说,他还是知道,那天在客厅中周海薇无意的坦白还是对江澄海造成了伤害。
阎麒突然将人揽了过来,像从前那样,一只修长美丽的手在江澄海的头顶上肆虐著,把那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给弄得凌乱,如这人搅乱了自己的心一般。
「我想你煮的菜了。」
「咦?可…可是,张妈煮的…」
阎麒却摇了摇头。
「张妈煮的天天都吃得到,而你煮的,错过了今晚,就得等上好一阵子了。只要简简单单的几道你的拿手菜就好了,我是想念你的手艺了,今天就陪我吃顿晚餐,好吗?」
「…恩。」
江澄海答允了下来。
之後,阎麒又陪江澄海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在江澄海温温润润却隐含了无限爱意的眸光中离去,阎麒的身影渐行渐远,将他一个人,与两盆还未发芽的相思给远远抛在了原地。
厨房。
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而已,但是,那每道菜却也花费了他不少时间去准备,但是,只要一想起这些都是阎麒喜欢的菜色,就连被油烫伤的伤口也不感到疼了。
江澄海坐在餐桌前,一个人,静静地等待著阎麒。
这也许,是最後一次为阎麒做菜了,将来,阎麒会有个美丽贤慧的妻子替他洗手作羹汤,而那曾经多准备了一份食材做便当的时光,真的就要彻底沉进回忆里了。
所以,除了那些家常菜,江澄海又为阎麒多做了一道小点心。
望著对桌的烤布丁,想起了昔年的趣事,江澄海不禁哧笑出声。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自己还在替阎麒补习的事了,记得有天傍晚阎麒兴血来潮嚷著想到他家作客,也不等自己点头答允了就将他拉进了超市,然後掏了张千元大钞给他让他去挑晚餐的食材。
江澄海说不过他,只得收了下来。阎麒其实是一个细心的人,当他推著推车经过贮放著各种牌子的布丁而略略停下脚步时,阎麒便已注意到,所以当他依依不舍离开那区域的时候,阎麒一通电话打了过去,便让他的球友充当货运工人将整间超市里的所有布丁存货都给搬回他的家中。
望著江澄海不可置信,甚至简直像是撞鬼般的神情,阎麒笑得得意洋洋,最後却发现他家那小不隆咚的冰箱根本就塞不下,所以,当晚,他与阎麒两人,放下了才刚采购完的新鲜食材在一旁乏人问津,努力地嗑著那如山的布丁,最後,阎麒实在受不了,说那种廉价布丁吃多了他的胃会产生排斥反应(?),当场便将那些布丁都给扔了。
望著江澄海心疼地看著那些被他给扔掉的布丁尸体,阎麒没有多想,便直接打了通电话让商家将烤布丁给外送到了江澄海的家里。
那时候的阎麒,对自己是真的好,简直将他当作老妈子在养。
江澄海没什麽能回馈他的,所以,就只能为他做些简单的料理。
刚好那阵子阎麒的母亲拨了家教费下来,他将极大部分的金额都拿去替母亲缴了医药费,只留了一些钱下来,给自己买了一本食谱。
自己烤的布丁没有外头卖得好吃,但却也相当地香醇可口,阎麒只吃了一次就上了瘾,甚至央著他为他做了整整一个月的烤布丁。
自那次起,江澄海就认为阎麒与自己一样,也是喜欢吃布丁的,所以,在相隔这麽多年的现在,他仍旧如此相信著。
但事实,却只是因为那布丁是江澄海做的,所以才会令他这麽爱不释手。
菜凉了。
原本翠绿的菜也有些变了色调。
江澄海望了望墙上的钟。
七点十分。
已过了一个小时又十分钟了,但依旧望不著阎麒的身影。
江澄海想,阎麒一向都很准时,会这麽晚一定是被什麽事耽搁了。
这般想著,江澄海站起了身,又将菜拿去热了一下。
热过的菜重新上了桌。
江澄海坐回了椅上,继续等待著。
但是,却已不再去回想从前。
适时的怀念会让人好好去珍惜过去,并给予自己充满劲力的将来。
但是,太过缅怀过去,就会深陷在里头,再也拔不出来,到那时候,去思念从前就会成为一种折磨。
所以,他开始放空地望著门口,等待。
终於,脚步声渐响,江澄海欣喜地呼喊出声:「阎─」
但是,名字才喊了一半,就硬生生给吞回肚子里。
因为,来的人不是阎麒,而是阎家的老管家,苏正新。
「江先生,很不好意思,少爷突然有事走不开,他让您别等他了,先食用吧。」
「阿。。。没…没关系的,我…可以等他回来。」
苏管家朝他摇了摇头,但举止却还是相当有礼。
「少爷怕是得待到深夜才能离开,他让您用完餐早些歇息,不必等他回来了。」
「……」
足足过了好半晌,江澄海才回过神来。他向苏管家颔首致谢了,苏管家也朝他鞠了个躬,尔後,便退了下去。
望著对面空荡荡的座位,江澄海的心似乎也跟著空了一块。
明明,前一刻还感到饥饿的,但动了筷子,却只能勉强吃一些,就再也没有胃口。
他等菜再次凉了,用保鲜膜封好,就冰进了冰箱里。
但是,他却忘了,对於富家人来说,那样隔了夜的菜,其实是要进厨馀桶的。
自厨房离去前,江澄海将一切都打理得乾乾净净的,连餐桌上也是空空如也的,彷佛那一下午的忙碌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而已。
让阎麒放了鸽子的事,他是真的不愠怒。
他只是遗憾,遗憾未能在离去前与阎麒好好畅聊一晚,遗憾未能用这简朴的一餐去感谢阎麒这段时间的照顾。
而心中那空洞的感觉,他说服自己,那只是因为即将离开台湾而产生的情绪,如此而已。
海湛蓝 39 下 (H)
咿呀─
门扉缓缓被推开了。
人影一如前些天,来得无声无息。
只是,除了宁静,他却同时带进了一身的酒气。
男人走近了床畔,望著熟睡中的人儿。
江澄海侧著身子将一颗猫咪枕头紧紧拥在怀里。
听说,这样的睡姿,这种需要将个物品攥在怀中才能安心入睡的人,是缺乏安全感的类型。
江澄海的容颜都给披散的发丝遮得结实,只露出一小块下颔连接著颈子的肌肤。
醉意迷蒙了阎麒的清明神智,望不著仍在睡梦中的人儿的脸,他突然探出了手,将那发丝给拨了开来,露出了底下清秀的容颜。
「小海……」
阎麒的指腹轻轻划过江澄海细细的长睫羽,紧闭的蕴涵著整片大海的眼,最後来到那两瓣柔嫩的唇,便再也移不开。
阎麒的大拇指在上头摩娑著,原先的动作是轻柔如水,但在望著对方似乎感受到侵扰而渐渐颤动起来的睫羽,阎麒的呼吸顿时变得有些紊乱,手上的力道也越发粗蛮起来。
「唔─」
听见江澄海不经意自唇隙间流泄而出的轻呓,阎麒感到心头一热,便突然凑上前去,吻住了那微微开启的唇。
酒味突然窜进了口鼻中,江澄海一瞬间彻底清醒了,却惊觉自己的四肢被人给压住了动弹不得,而吻著自己的唇愈发激烈,几乎夺走他的呼吸。
「唔,不─」
江澄海惊骇地挣扎著,几个破碎的单音自两对密合的唇间流泄出来。正因为对於侵略者的陌生与对这种具攻击性的举动感到心慌,那字字都充满了恐惧。
喝醉的躯体有些摇晃,在江澄海不间歇的挣扎下,终於被推开。
江澄海喘息著,手慌乱地摸索著床头上的日光灯开关。
啪─
灯亮了,江澄海望前看去,却发现竟是阎麒。
「为什麽…推开我?」
阎麒一双眸里竟是满满的委屈,彷佛,被偷袭的人,是他,而不是因为挣扎而衣衫凌乱的自己。
「…阎麒,你醉了。」
阎麒的双眼迷蒙,鼻息与口气都是浓浓的酒味。
看样子,阎麒真的醉得厉害。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麽酒醉後的颜麒会出现在他的房里,甚至这样糊里糊涂揪著他不断亲吻。
「为什麽…要推开我?」
阎麒却似乎置若罔闻般,又重新扑上了江澄海。
「阎麒,别这样,别这样!你醉了!」
那几乎饿虎扑羊般的动作让江澄海一时吓傻了,他的後背抵上身下软软的床褥,阎麒的唇在他的细颈上游移著,时而浅啄、时而啮咬,不明白阎麒为何这般做的江澄海只能继续无力推攘著,一边用脆弱的求饶抗拒著。
感受到江澄海的反抗,阎麒突然停下了动作,自他的颈间抬起了头,一张俊脸上满是不悦与孩子气。
「为什麽?这样做让你很难受?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嗯?你说过你是喜欢我的!」
听见了话语,江澄海顿时僵了身子。他瞪大了双眼,望著阎麒,一脸的惊慌,一脸的无法置信。
「上次你喝醉的时候,明明说过的!你说过的阿!你敢不认帐?」
原来,早在那时自己就已说溜了嘴。
如今,那以为得隐藏一辈子,直到老死都不会说出口的恋念,被阎麒亲手摊了出来。
「我…」
他知道,他应该矢口否认,应该告诉阎麒那只是自己醉後的胡言乱语。但是,那份爱已经搁在心口处这麽多年了,早将他的胸膛占得满满的,如今,却要他开口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对一心一意恋著阎麒,从不曾改变过心意的他而言,是种残忍。
无法脱口的否认,再也掩饰不了的,江澄海瞳里的眷恋,让严重酒醉的阎麒在一瞬间回到了现实里。
「不!不…我不能爱你!不能爱你!」
是的,他不能爱他,在一切海阔天空之前,他都不能去爱。
阎麒痛苦极了,那样想爱却不能爱的痛折磨著他,他无法克制自己,紧紧抓著江澄海手臂的力度像是要将他彻底撕裂开来,他的一张脸扭曲著,像是蒙克《呐喊》里的主角。
望著这样的阎麒,江澄海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冷却了下来,被冻著了似的,江澄海的心开始渐渐发冷。
江澄海无力地闭起了双眼,一滴泪珠悄声地滑落他的脸庞。
他知道他是该感到庆幸了,阎麒没有因此而对他疏远,甚至是厌恶与愤怒,他应该满足了。但是,阎麒的拒绝,像是只利爪,狠狠撕裂了他的心,而自眼角落下的液体,不是眼泪,而是来自心口迸裂的血。
「怎麽…哭了?」
江澄海的眼泪粉碎了阎麒甫恢复的清醒神智。
望著那落下的晶莹泪珠,阎麒看起来有些茫然、有些疑惑。
「小海,别哭了,别哭了!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报仇。」
对阎麒来说,眼前这人是他将来要守护一辈子的。
所以,他见不得江澄海不见任何外伤却疼得惨白了面孔的模样。
就在望见他落泪的一瞬间,阎麒便把刚刚那样痛苦且凄厉的嚎叫给忘得一乾二净,忘了真正伤害他的,就是自己。
阎麒用大拇指轻轻替他将泪给抹去。
江澄海张开了眼,望著阎麒不复疯狂的面容与一瞬间爱恋满溢的眼眸,突然,周海薇娇嗔著朝阎麒说过的话窜进了他的脑袋里,他在一瞬间明白了过来。
「喂!你也唤唤我的小名嘛!学爹地叫我薇薇,或是学培筠叫我小海也可以阿!小时候你明明就很喜欢叫的。」
江澄海望进了阎麒的眼里,那本该是自己的倒影,但他却只看的见周海薇美豔的面容。
那坚定说著不爱他的阎麒,是给他江澄海的;而现在这个温柔抹去他泪水的阎麒,是属於周海薇的。
是他藉著阎麒的醉酒,藉著阎麒的混沌神智,在偷嚐著只给周海薇一个人的,温柔。
「海,小海……别哭了,别哭……」
「呜……」
阎麒说著,但江澄海的泪水,却落得更加勤快。
他知道,他与周海薇是完全不能比的。
同样都是海的孩子,周海薇是最清澈的、能让阎麒在里透优游自在生活的湛蓝大海;而他,却是一汪混浊、再也激不起任何浪花的死海。
手指止不住不断滑落的水珠,阎麒吻上了江澄海不断泌泪的眼角。
只是,吻著吻著,江澄海那样隐忍著痛苦的神情映上了阎麒的眸,那单纯想替他拭去泪水的吻渐渐变了调。
阎麒的呼吸紊乱了起来。
他的吻落上了江澄海的鼻尖、脸颊与嘴唇,一双手掌亦不安份地开始扯起江澄海的衣衫。
「不,不,阎麒,住手!」
江澄海只是略微地迟钝,阎麒却已俐落地将他的衣衫给敞了开,露出了一大片白苍苍的胸膛。
「阎麒,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周小姐,不是周小姐阿!求求你…求求你住手!」
但是,那样的求饶已经无法翳入深陷在情欲里的阎麒耳中。
面对阎麒的霸道与侵占,江澄海知道,这与在监狱中被人轮番侵犯的惨痛回忆,前几次阎麒的报复与别有目的是不一样的。
蛮横却不失温柔的碎吻落满了全身,那双手掌抚摸过他的肌肤,带来了温暖与前所未有的激栗感,而不再是如以往那般,只留下了瘀青与残暴红痕。
但是,这一些,全都不是为了他而做的,阎麒的眼里,并没有他。
阎麒将他认成了周海薇。这样的行为不再为他带来身体上的疼痛,却带给他彻底的心死。
江澄海的挣扎与抗拒之於醉酒後不再压抑情感的阎麒犹如蚍蜉撼树。
一把扯下了棉质的裤子,江澄海一双白净却过於纤瘦的腿暴露在暧昧的空气里,阎麒见了这般,便再亦无法忍受,他的下身早已变得炽硬,醉了的他,也顾不及拓张与润滑,便拉开了仍努力反抗乱蹬著的江澄海的双腿,将自己给埋进了他柔嫩的幽穴里。
江澄海的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
「阎麒,出去,别这样,求求你,拿出去……」
江澄海颤得厉害。身体某处被撕裂了,他感到有液体自伤口处淌了出来。
「小海,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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