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用了,我……」
一边回著话,江澄海拿起一旁的卫生纸,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桌面。他的耳根有些泛红,从小到大,只有在念初中时被阎麒死拖活拖才进这种西餐厅用过两次餐。他是真的不大懂西餐的礼仪,而在高贵优雅的两人面前,自己就活脱脱像个野人。食物是好吃,但是,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不知怎地就咀嚼出一种错觉般的苦涩。
「你在的话,就可以给麒提些意见了呀!你跟他认识这麽久了,一定知道他穿什麽最适合。」
「可是,我……」
江澄海还在想著该如何拒绝,一旁不大说话的阎麒却突然淡淡说了一句:「他不懂装扮的,靠他的眼光不如靠一个中学生。」
阎麒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是抬手轻轻将周海薇俏丽的脸蛋给转了过来,拿起湿纸巾轻轻替她将刚刚自己溅出的酱料给抹去。
江澄海有些难堪。
阎麒说的是事实,但是,他没想到阎麒还是不给他一点面子,就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是阿,周小姐……,我…我不是太懂这些,跟你们去,只是碍手碍脚而已。」
江澄海有些自嘲地说了句话,沉默了一阵子,又拿起了刀叉,割著那块牛排,佯装著想继续轻松用餐,但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看著江澄海拿著刀叉的手在隐隐发颤,阎麒心里其实疼得厉害,但却没办法阻止自己去伤害眼前这个男人。
他知道周海薇是故意诱劝他一起逛婚纱店的,她想让江澄海知道,会穿著美丽薄纱礼服的人,只有她周海薇,她要逼他正视这个事实,连一个逃避的机会都吝啬给予。
他当然不可能让周海薇称心如意,无论如何,他都会阻止周海薇这麽做,以他的心机,他自然编得出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阻止他去,但是,他却用上了最伤人的那一个。
他是有意在加速江澄海对他的心灰意冷。
他娶周海薇是势在必行的,所以,他只能用自己的狠心绝情,来蒸发江澄海对他的爱慕,他知道,江澄海的爱每减一分,所受的痛苦也能跟著减轻一点。
「待会我让阮宁先送你回去吧,晚餐不必等我回去用了。」
「……恩。」
江澄海没有再抬起脸,只是将那些切得有些歪七扭八的肉块往自己的嘴里塞,却嚐不出什麽味道来。
当他们一齐离席的时候,江澄海餐桌上的芒果慕斯与那一杯香柚茶几乎没有动过,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吃得太撑,又可能,是某一句话,让他终於食不下咽。
阮宁很安静,甚至有些冷。
除了在替他开车门时对他说的一句敬语外,便不曾再与他有任何的交谈,江橙海知道,这是他的天性,因为,就是连阎麒也在车上时,他也一直都很沉默寡言。
车驶进了宅邸,但今日苏管家却意外地没有候在门口。
「江先生,您先进屋去吧,我回头去找少爷。」
他的嗓音薄薄的,带著点清透感,与他刚毅的外表搭不大起来。
江澄海站在屋檐下,望著阮宁将车调了头,又出了阎家的铁艺大门。
黑亮的宾士消失在转角,但江澄海却一直立在屋前。
他没有按下电铃,只是著魔似地,望著视线里被雕镂的大门铁条分割成一块块的便利商店,因为那里,停了一台计程车。
江澄海感到心脏狂乱且激烈地搏动著,一直都很安份,甚至到了懦弱地步的他,竟然升起了疯狂的念头。
他一直都想著要离开,但是,他知道,阎麒不会放他走。他曾经想过偷偷地逃离,但是,只要他一出房门,他的一举一动,就全都暴露在苏管家与佣人的眼中,根本了无机会。
他慌张地探视著四周。
没有见到苏管家,更没有望见任何一个佣人的踪影,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错过了,也许就再也遇不到了。
他的脚步终於缓缓移动了,一开始还有些蹑足,但是,直到终於紧张地按开了侧门的锁,离开了那华丽的牢笼後,他便拔足狂奔了起来,他不敢回头望,就怕一回头看见阎宅里的人正追在後头,他会连继续狂奔的勇气都没有了。
最後,江澄海来到了车前,在得到了司机的授意,便没有犹豫地弯身进了纯黄色的计程车里。在向司机报了欲去的地方之後,江澄海终於整个人虚脱似地瘫在座位上,全身早已布满了冷汗。
计程车驶离停泊的位置,扬长而去。
只是,他的行踪却不曾逃得过一个人的眼,当他坐在车内,因逃离阎宅而稍稍放下心的时候,只见埋伏在宅邸外的那人,拿出了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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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消失了一阵子 在这里向亲们大大道个歉。
因为小的最近迷上了一部影集”Queer as Folk”;是美国的同性恋影集,有兴趣的亲们可以去查查看:)
期末考近了,可能文还是会出产得挺慢,还是得向亲们下跪。
最後,祝大家一切顺心。
海湛蓝 43 下
留著一头亚麻色短发的俏丽女孩绕著穿了一袭水漾婚纱的周海薇看了一圈,终於漾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嗯,这件好!」
婚纱并不是纯水蓝,而是揉杂了皙白的颜色在里透,细致的珍珠白绸缎系在饱满浑圆的胸下,一只优雅的蝴蝶结缀在其上,更替美貌女子增添了万种的风情。短发女孩自服务生手上接过一条华丽高贵的晶钻项鍊,挂上了周海薇细嫩的颈项上,周海薇微微动了动身,那晶钻便闪烁出璀璨的光芒,让她看起来像个通体发光的精灵一般。
「嘿,阎大少,别再发呆了,还不快过来看看你的新娘!」
女孩名唤郑培筠,是周海薇打中学开始,就一直交往甚密的好姊妹。郑培筠与周海薇任性娇纵的个性完全不同,是意外地乾脆与率直,有时候,阎麒实在想不透,这样一个真性情的人,怎能受得了周海薇这种娇蛮成性的大小姐脾气。
阎麒站起了身,正好望见周海薇转过身来。一身美丽的天水蓝婚纱搭在他白皙柔嫩的雪肌上,似乎连天地都在一瞬间失了颜色。
但是,阎麒看著她,看著这沉鱼落雁的美艳未婚妻,他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
他知道,江澄海一定对周海薇的谦卑道歉感到一肚子疑惑,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昨夜明明前一分钟还用著那双狠戾的眸子灼烧他与小海的周海薇会在自己追上她的那一刹那,泣诉出自己对江澄海的对不住。
疑惑,在他心中滋延;不安,更是折磨得他一夜无眠。
「麒,怎样,好看吗?」
阎麒走向了周海薇,面上是对她宠溺般的微笑,但心底却忍不住嘲讽:长得再倾国倾城又如何?一颗丑陋的心,让她在自己眼里成了最难看的巫婆。
但是,阎麒知道他其实没有资格去指责她,为了执掌父母的公司,他让多少反抗他的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为了替父母报仇,他的手上不知已经沾满了多少人的血液;而最令他感到悔恨的,是让那个人,那个他想要用温柔宠爱去呵护的人,因为他的自私自利,被自己,被别人伤得体无完肤。
阎麒甚至讽刺地想,他这样残酷冷血的人,或许就只配得上周海薇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而他的小海纯净得像朵无瑕的云絮一样,自己根本配不上他,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得到他一点点的爱。
「你穿什麽,都好看。」
阎麒回应。他发现,在江澄海吃了这麽多苦之後,他越来越无法忍受自己的虚伪与假情假意。
「就你最爱拍我马屁!」
周海薇笑声清泠悦耳,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悦流彩。
「小海,快过来,这件很不错,是你最喜欢的梦幻粉紫色喔!」
把两个亲腻的新人丢在原地发光,早已走远到另一个礼服柜寻找适合婚纱的郑培筠出声唤了周海薇。
「恩,过去了。」
周海薇在阎麒的脸颊上烙下一吻,这才赶紧催促阎麒回沙发歇息等待。
阎麒望了望表,发现光是让她试出第一套喜爱的礼服,便已耗费了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
看著左前方周海薇双手交环在胸前,不是挺满意地对郑培筠指著的那一件粉紫公主婚纱摇了摇头,阎麒思忖,他大概还要在这个宫殿似的豪华婚纱店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阎麒坐回了舒适的沙发椅,疲惫地揉了揉眼。一夜的忐忑无眠,还有对江澄海无以复加的心疼与刻意的冷淡与嘲讽,都让他的精神有些撑不住了。他卸下了就要脱落的假面具,但还是小心将脸埋在双掌中,将一脸的痛苦挫败,甚至是难得的脆弱都掩盖在沙土里。
清脆的水晶音乐响起,铃声足足响了好一会,阎麒才将已恢复平静的脸自双掌撤离,探手自口袋中掏出手机。
是宅邸打来的电话。
「什麽事?」
电话那头,是苏正新略失了沉稳的声音。
而听著听著,阎麒霍然站起了身,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不管用什麽方法,马上去调出社区的监视器画面,看他究竟去了哪里!我立刻回去。」
阎麒结束了通话,但他的心却向有人用手掌狠狠拧住,让他痛得差点无法呼吸。
江澄海失踪了。
不,正确来说,江澄海是从他的「庇荫」下逃走了。他离开的时候,员工宿舍正好出了事,苏正新那时正在後头协助与指挥秩序,而他不过是晚了五分钟而已,那男人便咻地一声消失了,什麽也没带走,连个口信都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门口处的监视录影器录下了他慌忙逃离的身影,他差点以为他在宅邸被人绑了票。
手机萤幕的光黯淡了下去,阎麒却还是死死握著机身,手指无法克制地颤抖。
原来,男人已经如此痛恨自己,痛恨到,明知道外头的世界这麽危险,还有一个杀了小瞳、杀了林知信的凶手在外头伺机而动,仍是不计後果地想自他身边逃开的地步。
亲手毁了江澄海对他的苦苦暗恋,他虽然痛不欲生,却还能用父母与小瞳的冤来麻痹那个患处,让自己行尸走肉般地活下去。但是,他不知道,如果这一次,因为他的残忍与无情,而使江澄海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还有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这个已经没有了江澄海的世界,还有没有那个欲念,在还未替家人报完仇之前,好好活下去。
就在阎麒藉著公司突然有要紧事要回去处理的藉口向周海薇辞行後,周海薇也向郑培筠藉口到化妆室一趟。
站在凈白时尚的洗手台前,周海薇的脸色顿时变得阴冷。
「把他捉回来。」
电话那头的人正打算挂上电话,周海薇却突然补上了一句:「还有,派人去查查阎麒是不是真的回了公司。」
周海薇挂了电话,将那只粉红色梦幻手机扔进了包包里,而在同时,她瞥见了一本鹅黄色封面的小册子,那是她的行事历。有什麽想法在她的脑袋中成形,她取出了那一本册子,翻开了内页,视线停留在标记著今日日期的那一大格,上头列了三点重要事项,而她看著那最後一行,若有所思起来。
江澄海站在火车站里透,孓然一身的背影在熙来攘往的人潮里,看起来有些孤寂。
可能是机会实在太难能可贵,所以当初在看见解脱的出口时,他就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却忘了他的家当都还遗落在那个囚笼里。
其实,没能将那些回忆一起带走对他来说也好,就让那些酸甜苦涩,通通都淹埋在他毅然决然的离去里,不再去留恋,他才能真正摆脱过去,重新过他的生活。
江澄海将家产都抛在後头,除了一样最不可或缺的东西。他庆幸,在他随阎麒到餐厅前,明智地将皮夹给一起带了出来。
他自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陈旧的皮夹。那是廉价的地摊货,但已陪他好久,阎麒曾经想替他换一个名牌皮夹,他死活不肯接受,阎麒说不过他,只得作罢。
周海薇稍早前硬塞给他的几张散钞已经耗在计程车的车钱上。
他现在身上是一毛不剩,但幸运的是,皮夹里还有前一阵子阎麒给他办的提款卡。
江澄海在附近找著了一台提款机。
当画面显示了欲提取的金额时,江澄海在一千元的选项前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於还是将他的手指缓缓移离了原先的目标,在二万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知道,这将会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使用这张卡。
江澄海的性子是傻,但其实不笨。他知道阎麒可以透过他提领金钱的地方觅寻出他的落脚处,所以,一旦离开了台北,他就再不能用它了。而这些钱,应该足够他逃离阎麒的搜索范围,在找著工作之前好好安顿自己了。
江澄海将钞票塞入了破旧的皮夹里,耐心等待最後的明细自萤幕上消失。而他只是随意瞄了一眼,却发现他的馀额竟出现了840000这样庞大的数字。
是…是不是弄错了什麽?
江澄海愕然,甚至是惊恐地盯著那数字看,直到画面都消失了,都还没能从巨大的惊讶中走出来。
其实,答案很好猜的,早在当初替江澄海安排出国的时候,阎麒就已经将八十万汇入了他的帐户里,当作是急用的基金,扣掉了刚刚领出的两万,再加上先前阎麒汇给他清扫沟渠的工资,就出现了八十四万这个对江澄海来说等於是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只是,後来发生了太多的始料未及,阎麒来不及向江澄海说这件事,而他的不屑一顾、冷然以对,让江澄海对他,终是死了心,自然就不认为会是阎麒给他这麽一大笔钱。
「先生,你到底还要不要使用?不用能不能让让?」
不耐隐怒的声音自後头传了过来。
「阿…抱…抱歉。」
听了话,江澄海赶紧让出了位置,但心里仍旧乱麻麻的。
究竟是何时多添了这麽一大笔钱?万一,是有人不小心汇错了户头呢?但为什麽到了现在,还没有人来找他要回这一笔钱?
江澄海有些慌了,连走路都有些漫不经心。
碰─
也不知究竟是让人给撞著的,还是自己恍神不小心误了人的前进,当他回神的时候,他就已经跌摔在冷冷的地板上。
这一撞,便把那八十四万撞出了他的脑袋。
他揉著疼得发麻的尾椎骨,才想自地板上爬将起来,另一头一个年轻好听的声音便飘了过来,但字句里却都是些脏字与引人发笑的自夸:「妈的!明知道我魅力大,哪年收到的礼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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