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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远对一些事容忍度还挺高的,问你洗脚了吗?肖昀说当然洗啦。东远本坐在床上翻书,将他腿横过来,双手握在他脚上。
他的手很大、很暖,就仿佛心底也暖和起来。肖昀想起《倚天屠龙记》里周芷若最后要张无忌为她画眉,不禁有几分凄凉。将东远的手抓住,放在床上,“东远,我开玩笑呢,睡吧。”
如果知足一点,以东远的性格,他能对自己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但肖昀还是难过,做一辈子朋友,他就知足了吗?按东远的话说,一切问题出在肖昀身上,“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但如果能看穿,他肖昀也不是肖昀了。
“东远,一直都没问你,毕业之后想干吗?”肖昀翻了身,背对着东远,他怕自己突然哭出来,就尴尬了。
“有个去国际NGO的机会,在各地做项目。我还挺想做的。出国和保研也有机会,但时光催人老,还想多做点事。”东远合了书本,也打算睡了。
“你呢?”
“我……”肖昀没了主意,“我不想继续读书。我现在实习的那个公司主要做技术。主要是前阵子出了事,这事就搁下了。如果去一些企业做Mar…,也许比单纯做技术有意思。”
东远同意,“嗯,你不太适合埋头做事。我恰巧相反。”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是比较端庄可爱的吧?”
东远不答,“你问这做什么?”
肖昀哦了一声,“有多少女孩追过你?”
“换个话题吧。”东远躺到床上,声音有点遥远,“不想谈这个。”
东远没有喜欢的对象,至少现在还没有。但想到有一天东远会和喜爱的女孩结婚生子,肖昀就难受,更感到11月南方薄被下的寒意,“冷。”
东远只是习惯使然般的,翻身将胳膊搭在肖昀背上,似乎要将他拢在怀里。印象中,东远身体总是很暖,肖昀感受着背上的暖意,一骨碌钻到被窝里,贪恋又害怕这种无心的温柔。
和东远的身体贴得很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东远心跳坚实有力,身体是登山队员才有的结实,身体很修长、阳刚,气质又沉稳悠远,这在肖昀看来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喜欢男人这种事肖昀以前从来没想过,但是认识东远后他就明白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喜欢女人。
肖昀本来很难过,但感受到东远的气息,却又燥热起来。身体的某个部位在蠢蠢欲动。他拼命压制着,背对着东远,就仿佛隐藏着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东远呼吸却渐渐均匀——这家伙睡眠真好,也说明他对肖昀真没什么企图。发现这点的肖昀有点不忿,却又暗自忧伤,而手却不由自主地沿着他的脸颊向下抚摸。
既然东远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反正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想着这个的肖昀,将嘴覆在了他的唇上。约莫几秒钟,肖昀发觉自己看到东远醒了,正在看着自己。
肖昀猜东远是想装作睡觉的,但显然已经晚了。但东远可能还不算完全清醒,至少还没想到把他推开。肖昀本来想落荒而逃,却大着胆子将舌尖轻轻探进去。味道他记不得了,他已经被自己的心跳震得感官尽失了,连思维都仿佛停止了。
东远自始自终也没推开他,却也没有配合。肖昀的手鬼使神差地沿着东远身体往下摸,摸下去却完全清醒了。东远不仅是直的,而且显然对自己无动于衷。
东远可以大年初一去肖昀家探病,可以用打电话给肖昀唱戏,可以一起聊天、喝茶,却显然不爱自己。如果说喜欢,也最多是朋友的喜欢。
东远以“两人相处太累”为由拒绝他,显然已经很委婉了。实际上,东远对他,有时候温柔,有时候严厉,但绝对没有那种心动、想占有的感觉。肖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头倒回自己的那边,闷声道,“你忘了吧,什么也没有。”
东远却坐起来,开了台灯,“头疼,睡觉被打断就这样。”
肖昀心说,这家伙真能装。翻过身背对着他,一声不吭。
好一会儿,东远似乎思考了很久,“要不你再试下?”
东远说的是“你”,不是“我们”,但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东远有时候真温柔,真好,可惜不爱自己。
“你不需要想着哪个性感明星的海报来安慰我。”肖昀闷闷道,他再不想自取其辱。
“哪个明星呢?丽塔?海华斯?”东远问。
肖昀想起他们一起看《肖申克的救赎》,安迪在牢房里贴着丽塔?海华斯海报,蒙蔽狱警,掩盖着他挖出的通往自由的隧道。
“斯蒂芬?金的Four Seasons,你喜欢《肖申克的救赎》,我却喜欢《尸体》,尤其喜欢一起成长的感觉,有点暧昧。我俩本来就不一样,你也不用假装喜欢我。”
东远叹了口气,沉默着不再说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碾碎了肖昀最后一点残存的希冀。肖昀第一次认真决定,不能再想着东远了。只是这个故事这么结尾,无聊得有点悲伤。
#12#
肖昀回家后被父亲数落了,说他身体刚恢复就到处乱跑,不省心。蓝加偶尔去肖家转转,觉得这厮回来后有点闷,虽然还知道开玩笑,但总觉得差点兴致。
蓝加眼见一大好青年为情所困,觉得可惜,屡次约肖昀喝酒。肖昀这次真死心了,想着不如先交个朋友,随便谁谁谁。
“看我怎样?”蓝加见缝插针。
肖昀摇头笑笑,“兔子不吃窝边草,咱俩别因为这坏了交情。”
蓝加心想,肖昀规矩真多,看来这事儿要从长计议。
如果以东远为标准,肖昀这辈子就只能单身了。不过所幸这世界男人多,连Gay都不少。肖昀似乎偏爱高大英俊的,不多久,在酒吧认识了位看上去挺成功的男人,长得还算英俊。肖昀抱着也许做一次就解脱了的想法,主动约那男人去酒店。两人洗了澡,男人经验老道,脱了裤子直奔主题,肖昀被屡次进入弄得很不爽,而男人的硬物并不满足,仿佛刺入内脏才罢休。那玩意儿将他弄得七荤八素,出了一身汗。
肖昀趴在那儿,懊恼地想着,自己喜欢男人已经是疯了,又随便找个男人上自己,真够丢人的。不过肉体的疼痛倒减轻了心里的难过,肖昀甚至还很温柔地对待他。这在别人看来,也许还真下贱。
男人调笑地问他,是处男吧?
肖昀满不在乎地说是啊。
“真占了大便宜,”男人掏出钱夹,给了他一千块,“表现不错,下次还找你。”
肖昀愣了下,知道被当了MB。然后索性收下了,心想原来自己还值几个钱。等男人走了,就打电话给蓝加,让蓝加猜自己一次值多少。
蓝加立刻骂肖昀,亏你看上去挺聪明,脑子真有病,万一染了病找谁去啊。以后别说我认识你。
肖昀也觉得确实够没品,厚着脸皮和蓝加学术探讨MB的行情,问自己高了还是低了,做1和做0行情差多少,下次一定要换□□位。
蓝加真想揍肖昀。事实上,他一怒之下径自打车到那酒店,径自扇了肖昀一耳光,。肖昀愣了愣,然后怒道,“蓝加,你事情管得太多了!”
蓝加一屁股坐床上,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生气,“哼!把你当朋友才打你。看你多丢人。一大男人,失恋而已,多大点事。这次随便让人上,下次还干啥?”
肖昀来气了,想推他出去,我怎样是我自己的事!
肖昀这家伙真气人。不过蓝加那是好欺负的,这么一推,肖昀反而被带了下,俯面栽到了床上。肖昀意识到自己做得有点过了,赶紧爬起来,不想和蓝加纠缠。
蓝加被肖昀一刺激,肾上腺正分泌过剩。看着肖昀脸色有点羞赧的脸色微红,穿着开领的T恤露出锁骨,匆匆爬起的姿势很可爱。即使在生气,模样也很好看。想着之前那男人所作所为,直接将肖昀按倒在床,要脱他裤子。
肖昀当然不依不饶,结果被蓝加抢了先机,一时落了下风。眼见裤子被蓝加剥了一半,臀形很性感,皮肤光洁有弹性。
到了这一步,蓝加当然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但多少有点情怯。肖昀那厮不断挣扎,嘴上骂道,阿蓝你胆子不小,小心我把你撕成两半!
蓝加内心虽然涌动着百般冲动,但思前想后,却又放弃了。只是用手狠狠打了他屁股。见肖昀老实了,索性又加了几下子,打得他屁股上留下一个红红的手掌印,“你说,还到处乱搞吗?”
肖昀哼了声,“关你屁事?”
蓝加放了他,“以后做这种事,问问我意见。”
“凭什么?”肖昀哼唧。
“不然我告你爸!”蓝加又觉得太幼稚,“我告诉东远,说你人前像个人似的,随便就和男人上床。”
肖昀脸色一变,一拳挥过去,直打蓝加腮帮上,疼得他直流眼泪,“蓝加你有什么资格提他?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蓝加这回真生气了,“操!肖昀你这人有毛病,你睁眼看看,这世上又不是只他何东远一个人,你至于吗?你这么为他伤心,他在乎吗?”
肖昀冷了脸色,“你有什么资格评论他?现在就出去,以后也别来见我!”
蓝加也觉得不可理喻,怒火中烧,转身就走,砰地一声摔上门。肖昀脑子有问题,喜欢上这一根筋,自己脑子也有问题。
#13#
肖昀大四下半年过得人前欢快,人后寂寞。改句古诗,所谓满堂花醉三千客,更无一人是知音。
准备毕业论文,安排工作的事,虽然老爸希望他帮忙打理自家业务,但肖昀还是签了个一家国际有名的IT公司,积累几年经验再说。五月,汶川地震了,惊过痛过之后,又沉浸在自己的失意中去了。
和东远虽然同校,却不怎么联系。就算信誓旦旦以后做朋友,肖昀还没有调整好姿态,没信心面对他。毕竟东远以前再怎么气他,都不如“对他没感觉”这个真相更残酷,让人不得不放手,只能放手。
但东远在学校那么有名,任何动向,周围同学总能不断议论,钻到肖昀耳朵里。据说东远和一位追求他的女生过从甚密,那女孩肖昀见过,算是小家碧玉型的,放在T大这种理工类院校算是班花一枚,但配东远这般人物,当然还差点意思。
“许晓绘虽然有点普通,听说是个富家女,她爸在市委也是高官。”肖昀听女生这么议论。
当然有东远的支持者不同意,“东远不是为了这个吧?他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谁在乎这个啊?”
多少年了,何东远就如同他肖昀身上最羞于启齿的隐疾,无论何时被提起,都暗暗生痛。何东远果然是喜欢女人的。又约两三朋友去酒吧喝酒,不醉不归。
酒后吐真言、酒后撒酒疯、酒后丑态毕露。肖昀最近发现一点,东远说得对,这般朋友比酒肉朋友好不了多少。自己现在失意,有人陪着喝酒,也因为自己请客。这样想又觉东远的好,东远如果说骗自己,就是伪装还有几分喜欢自己。
其他人……骗与不骗,喜欢不喜欢,都和他肖昀没任何关系。
喝得酩酊大醉,走路也晃的时候,却眼见远处何东远和一干人从酒吧出来。就算喝得再醉,那人化成灰他都认识,就仿佛世界陡然安静了,天地间只有他一个。
肖昀没有动,却见东远向他走来。皱眉说怎么喝这么多酒?
肖昀心想还不是为你,却觉得一阵恶心,将一口污秽吐到东远身上,想道歉,却觉得一阵头晕耳鸣,倒进了黑甜乡里。
隐隐约约记得那几个不成器的朋友仿佛商量好似的,把他一个人晾在东远前面,然后作鸟兽散。然后东远,脱掉一身污秽的外套,尴尬着将他捡了回来。
肖昀清醒时,已经是半夜了,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想起这次丢人丢大发了,希望没说啥更没出息的话。
东远黑着脸给他倒茶,才知道东远不在宿舍住了,在东升附近租了个一居。收拾得挺干净的,虽然朴素却不失典雅,就如同桌子上摆的青花瓷茶具。
“我……”肖昀一骨碌爬起来,找寻着恰当的词汇,“吐了你一身?”
“嗯,”东远穿着深蓝色睡衣,坐在旁边,将修长的双腿笔直地搭在另一把椅子上,看上去很闲适,“早和你说过,你喝得太多了,喝酒伤身。”
肖昀哼了声,“我酒量天下无敌,你要喝我的十分之一,估计早倒下了。”
东远不想和他比酒量,同意道,“我要喝你这么多,早就挂了。不说这个,反正这么喝酒不好,完全自杀式行为。”
肖昀想起东远以前得过肾病,不能喝酒。“对了,你去酒吧做什么?”
“正好和你说下,”东远身体向后仰着,伸了个懒腰,肖昀才发现现在已经后半夜2点了。“我明天随单位去四川救援,所以班上的四川兄弟们非要请我,以慰藉他们思乡之情,当然我只喝了听嘉士伯。还要保持清醒去四川,虽然到那儿也就押运物资,跑跑腿,打打下手。”
肖昀记起东远说毕业去一个NGO,全国做项目。但去四川,肖昀可没这心理素质,到处死人的场面他经历不了。沉默了半晌,碰了碰他搁在茶杯上的手, “总之,多照顾自己。”
“放心,”东远也拍了拍他的手,笑得让人宽慰,“你也多照顾自己。有些事情总会过去的,需要自己想开点儿。”
东远不提还好,一提肖昀眼眶一酸,赶紧看向别处,“对了,你们家里的事处理完了,什么结果?”
“嗯,”东远点点头,“转让三分之一。老爷子临死还委托了律师,不让我分给别人。服了。”
“老爷子是为你好,孙子长大了肯定用钱,这结个婚啊,买个房啊,都花钱。你有女朋友了吧?”
东远没回应,打了个哈欠,“我今天上午的飞机,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肖昀不困,叫住东远,“到那边给我打电话。”
东远说那边啥情况,估计没打电话的时间,更没心情。想了想又问,“你去喝酒?还是因为我的事?”
肖昀嘴硬说哪有,我心情好得很呢。
东远低了头,“做人要往前看,你那么聪明,别糟蹋自己。我不想看你这样子,如果以后还这样,朋友也不要做了。”
东远说话真够绝的,肖昀张口却不知如何反驳,“反正你总有理。”
“这真不是大事。”东远沉吟道,“我经历过很多的事,都比这严重得多。”
肖昀默然。想起东远小时候可怜,被父母抛弃了,又生病没法上学,估计连同龄的玩伴都没有。幸好还有爷爷奶奶知道疼他。但相隔快3/4世纪的年龄,也造就东远的性格。
“对了,你小时候喜欢玩什么?”
“我小时候?”东远有点想不起来,“做微分方程算吗?还有就是,你可能不知道,我小时候擅长书法和国画。现在不行,荒废了。”
肖昀同情道,“你还真没有童年啊!”
东远习惯性地拍他头,不满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小时候还算幸福。就算不足够幸福,也足够幸运。”
肖昀思考了半晌,觉得东远说得真好。自己认识东远,也许不足够幸福,却也足够幸运。
“我小时候特淘气,经常做坏事,破坏公物,欺负小朋友。结果每次家长会我爸都推脱不去。”肖昀开始回忆。
“想想也知道,你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东远微笑的样子真有魅力,让肖昀不忍移去目光。
“你初高中呢?”肖昀想打听他祖宗八辈般地继续问,“是不是很优秀?很多人羡慕你?”
“是啊,”何东远同意,“就好像阿甘突然卸下了腿上的支架,结果发现自己是飞毛腿,很多人都跑不过你,不适应。”
肖昀想着东远和自己的不同,“结果你发现,自己不需要怎么努力,就能做得特别好。什么都举重若轻?”
“嗯。”
“所以,”肖昀有些不甘心地说,“我总觉得,同样的成绩,我肯定比你付出多很多。”
“你就是太在乎这些了,”东远道,“你可能觉得我很中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