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有阴谋,招了吧,不然我可杀过去逼供!”
程亦涵一反平日水准地嗯嗯啊啊应付过去,胡乱挂断了电话,开著窗又喷过清新剂的房间里闻不出昨日的豪饮,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看不出昨夜的狼籍,可是醉了以後,被爸爸抱在怀里说那些抒情的话,说这些年他以为要保密一辈子的爱,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像一场最美好的梦境。
程亦涵看了一眼新手表,决定回家,立刻,马上,开几小时的车,奔去他和爱人的那套小房子里,紧紧拥抱,亲吻,做情人爱做的事。放心,爸爸,我都明白,我会幸福,因此您永远不会失望,不会遗憾。
他给慕昭白发短信通知,然後把爸爸的字条细心折起来收藏在钱夹里,却又在背面看到了另外一行字,程亦涵凝眉,读了两遍,终於拨给江扬:“关於技术人员的忠诚问题,我想跟你谈谈……嗯,今天,下午,我这就出发,四点半以前会到达办公室……嗯?不,爸爸知道了。不,不是苏朝宇……是我,我自己说的……”
江扬惊讶地挑起眉的时候,只听程亦涵含笑的声音:“不用担心,我很好,坦白的感觉,很美好,真的。”
绚烂英豪8旌旗盛宴(最终篇)120
除了程亦涵的感情问题以外,程家伯父提出的另外一件事也引起了江扬足够的重视。事实上,开战以後的这些日子,他不顺,很不顺,非常不顺!
江扬还记得他踏入军界後指挥的第一场真战斗是在首都防卫区附近,协助首都警察带领四十人对一夥持枪犯罪分子进行合围。那一次,他很紧张,腿上的肌肉在他发出第一个命令之前都处在收紧、抽筋的状态。江扬并不是怕死、怕关注,相反,他内心的信念从未动摇过,他只是……怕自己的失误给部下带来威胁到生命的损失,怕一念之差输了战斗,输了江家的荣耀。
那次战斗三十分锺就结束了,江扬下了四个命令,分别是“A组右翼弧形上”、“C组不要动,注意堵截”、“A组加快速度,原计划开火阻击”和“结束,收队”。这四个命令无懈可击,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用的战法虽然传统简单,但经典高效,发挥得十分漂亮。後来,这场简单的小队单线战斗被布津帝国军官学校的实战分析初级班列为必读案例之一,也是江扬指挥过的第一场被计入教科书的战斗。
随後,他在兰陵列岛等地也打出了漂亮的仗,虽然都不是惊天动地或者多麽奇巧制胜,甚至,有的看起来十分刻板,但江扬因为组织高效、变化应用灵活而闻名,曾经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随时可以无憾而死:至少,他已经被无数学生当作了英雄。
现在,在布津帝国西北边境的指挥部大楼里,江扬穿著军装看著手里的地图,深深拧眉。如果他有幸活到十年後,今天这场战斗,一样会被计入历史教科书。这是纳斯帝国和布津帝国宣战之後的第六场小型战斗,之前的五场里,除了两场没有确实打起来、只能算边境纠纷的斗争外,江扬只赢了一次,而且是在纳斯只有一个连的情况下,他把敌人从前线重火力逼退了。
两场失败都匪夷所思。他投入了足够的兵力,选择了恰当的战斗指挥人员和前线调配人员──这不是冷兵器时代刀砍剑刺的肉搏,重火力和地空武器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还有无人机和情报工作──江扬反复看著战报,无法分析出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四家昂贵的无人机有一架飞入了纳斯的电磁干扰区,没回来,其他三架都被对方的雷达扫描到,毫无躲避机会地被击落了。彭耀从第四军里抽了一个战斗力平平的团做掩护工作,尽管他们知道自己被送上战场就是用来牺牲的,但也接到了可以有组织撤退的命令,狼牙和飞豹的先遣队就在他们身後准备诱敌深入──“炮灰团”在半个小时内变成了战场上第一团揪心的真正的炮灰,江扬听到战报之後半个多小时都不能平静。这件事给狼牙和飞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并且把特种兵部队和普通军团之间的代沟挖得更深了。江扬曾经开玩笑说过,特种兵都是花大价钱砸出来的,不能轻易放他们退役,要物尽其用,损一个特种兵,宁可用十个年限兵来换。说归说,但真的看见手下的官兵毫无意义地死在战场上的时候,江扬几乎不能容忍自己的错误:他不是神一样的指挥官吗,为什麽,会错?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儿。
甚至,不顾所有人阻拦,江扬自己到前线去看了一趟,观察那里的地形,熟悉交战环境,认真地检讨自己的判断,苏朝宇陪在他身边,客观地说:“在可以撤退的情况下,除了自己想死,我不知道还有什麽理由可以留在这里等死。但,我又不能相信一个团的人都同意当炮灰,哦,前提是他们没有像彭耀搞出来的那样集体发!症。”
江扬知道苏朝宇是在用过往的幽默宽慰他,可他笑不出来,只是默默看著雪伦山。难道,几十年之後,他也会像爷爷一样死在这里?这个念头太坏太消极,江扬摇了摇头把它抹去。他已经和苏朝宇组成了家庭,便不能这样轻易地谈及死亡,生死相随的苏朝宇虽不至於殉情,但可以保证的是,若他要死,苏朝宇也许会死在他前面。
两天後,江扬向第四军的步兵连和侦察连下达了一组伏击游击小队的命令,没过几个小时,负责传令及协调的通讯系统军官跑过来叫醒了刚浅眠十几分锺的江扬:“长官,步兵连拒绝执行您的命令。”
江扬似醒未醒地瞧了下属一眼:“他们想当头条新闻主角还是确实有困难?”
军官为难地说:“报告长官,他们说……他们不想做第二个炮灰团。”
“理由充分。”江扬冷静地评价,然後立刻接通了彭耀的临时指挥部电话,灰蓝色眼睛的小狼显然也在休息,但听见这个消息之後,不出意料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步兵连连长的祖宗八代都粗暴地问候了一遍,完全听不出没睡醒的样子来,然後,亲自骑著重型摩托冲到步兵连的驻扎地去了。据说,当天晚上在营地,彭耀开始还能维持一个军长应有的风度,後来忍不住开始挥拳头,再後来,步兵连连长被他揍得青著两只眼眶打电话给江扬,表示誓死完成任务。
“娘了个混蛋的,”彭耀站在泥地里吼江扬,“老子是你打手吗?还是你买一赠一的副官?”
“我可没叫你去打人,”江扬的声音听起来比彭耀沈稳一万倍,搞得暴躁的小朱雀王不得不认真听下去,“以你的声望、级别、地位、身份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强制步兵连执行命令。我理解不愿送死的心理,但你也知道,炮灰团的牺牲并非常理可解。我是希望你解决问题的,彭耀,目的是不想让内部的这种消极嚣张的气氛影响战局,我命令你,这件事到此为止!”
彭耀歪著头看著他刚刚待过的营房,若有所思地说:“步兵师是我五哥的嫡系,江扬,你有没有给其他几个师团下过命令?比如……我那野牛一样的三哥?”
江扬意识到了什麽,飞快地说:“暂时没有。彭耀,听著,这兆头不好,第四军永远姓彭,这件事恐怕不是冲著我来的。”
“老子现在身兼多职,有人嫉妒很正常。”彭耀发动摩托,还故意把手机贴在发动机上,他都能想到江扬在办公室里大皱眉头然後一脸厌恶地伸长胳膊把听筒放在半米外的样子,不由地坏笑起来。“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江扬,卓家人是不是很想把你做包子,嗯?”
江扬一点儿都不想笑,只是说:“这是一个难过的关,我会尽力而为,但你知道的,卓家能从皇帝陛下登基後未雨绸缪到现在,就能不紧不慢,把他想要的一网打尽。”
“操,我知道!你别罗嗦了,特他妈热,要死人了!我走了!”彭耀忽然焦躁地大叫著挂断,江扬只听见一阵嗖嗖呜呜的声音,随後就是忙音。他知道彭耀是已经明白了才会不耐烦听到真相:卓家想要的不是复仇或者金钱权力这些简单的事情,他们等了太多年,便不会轻易让游戏结束,虽然这不能说只是开始,但还远没到高潮。
绚烂英豪8旌旗盛宴(最终篇)121
这时候的首都雁京,秦月翔被害的案子却已渐入高潮。检察机关依“买凶杀人”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对化名“王达”的虎鲨进行了包括测谎在内的审讯,结论仍然是倾向於相信他的供词。特侦组几次请秦月朗和前任首相秦月明去他们的办公室“喝咖啡”,虽然到现在为止仍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可以拘捕他们俩,可是司法部却已经按规程冻结了姐弟俩的公私护照,并且暂停了卸任首相的种种优待政策。连卢立本那样对於政界的事相当不感冒的人都会忧心忡忡地对秦月朗说:“这件事看起来不会善了,你能不能认真点?”
趴在灌木丛里专心致志地伏击自家的鸳鸯眼白猫的秦月朗只是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面,笑吟吟地说:“嘘,别惊了他们。”
说的是前院的元帅夫妇或是幕後布局的卓家,卢立本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他说的一定不是那两只猫。
唉,怎能不担心?
两个多月以前“私奔”到东北基地的前陆军总司令杨霆远一级上将也很担心。他来的时候正是小麦收割的季节,东北边境基地的最高指挥官典锐少将忙得要命,每天天蒙蒙亮就出去,样子像个高级军官,晚上夕阳西下了才回来,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农民,皮肤晒得黝黑,军服上衣和衬衫都在副官手里,自己只穿著个大背心,前後都是汗渍。按他的话说:“麦收是与天斗与地争,不亲自带人盯著,怎麽行?”
杨霆远对於收麦子存粮食的事情是不大懂的,外人看来,这位帝国军界响当当的传奇人物非常游手好闲。他每天起得很晚,看过报纸之後,就会懒洋洋地徜徉在指挥官官舍後面那片小树林里,在吊床上午睡,在集市上买新鲜的牛奶和现打的奶油,偶尔做的正经事就是用一个超大的本子不停地写写写,看上去倒更像是在画风景。
只有典锐少将和华启轩少将明白,杨霆远那颗帝国最智慧的大脑从未停止计算和谋划,每天都会将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联系起来,寥寥数语就能为他们绘制一幅精确简洁的帝国内外的形势图,并且详细地部署战备训练和警戒。果然,旁边受纳斯控制的小国尼斯几次偷袭,都被杨霆远精确言中,而事先就被调派过去埋伏的小队不损一兵一卒,就顺利歼灭了这些小股的敌军。
傍晚一起泡露天温泉的时候,杨霆远顶著一块毛巾,背靠著坑坑洼洼的石头闭著眼睛说:“尼斯不是问题,要多盯著点前面。”
前面,就是布津帝国辽阔的疆域,几乎被卓家控制的,首都军区。
西北边境打输了仗的消息传回首都不过是三五小时的事情,会议却足足开了一礼拜──江扬损失无人机、断送一个团和无力指挥第四军的事,件件都成了军事委员会会议室里的热门话题。一场又一场的会议在召开,上下议院也乱作一团,所有没人敢提到“亡国”两个字,但是大家都明白,尽管世界上普遍认为布津纳斯的军事实力相当,但是,如果纳斯能够成功突破雪伦山一线,就能横扫整个布津帝国。
毕竟,嘴里不愿承认,他们在心里也明白,驻扎在帝国西北部的江扬是整个布津帝国最好的将官之一,手下有最牛的特种部队和最精锐的兵力,现在,他还和彭耀是亲密的战友──另外一个和江扬分享“之一”的人是杨霆远,陆军总司令,但不幸的是……他居然和首都防卫指挥中心前任指挥官,於不久之前私奔了。
真是荒唐得不得了!虽然大部分民众还不知道杨霆远“跑了”的消息,以为黑发的一级上将只是在“病休”,但是江扬连续打败仗已经闹得民怨沸腾。新任首相卓缜焦头烂额,肯定在心里羡慕死了已经辞职多日的前任首相索菲罗兰.江夫人──现在,从政界退出的女强人用回了自己的闺名秦月明──毕竟,摆在卓缜眼前的难题是,唯二擅长打胜仗的人,一个情奔了,一个不断地输,简直要把布津帝国推向最黑暗的地方。
但是於内心深处,下命令给卓缜的人,也就是卓家现任的家主、马上要继承白虎王位的卓淳,却巴不得江扬输得再多一点儿,虽说现在看来,败到这种程度其实已经足够。
足够给江扬一个卓家的人,做监军。
这个提议在上下议院得到了最快速的通过,他们决定给江扬支援一些必要的参谋和技术人员。军委会决定选一位在战略理论方面有极高研究成就的人作江扬的临时参谋,经过卓缜推举,戴继书上将被认为是最合适的人选,立刻领命启程,前往边境基地指挥中心协助江扬。
这位戴上将出身军人世家,祖上都是武官,父亲最初是个前线的粮草配给官,而後因为勇猛、体力好而转入战斗部队,曾经参加过雪伦山的大大小小十七场战斗,最後一场便是江兆琅元帅指挥的对纳斯的剿灭战。戴继书得到父亲牺牲的噩耗之後,立刻投笔从戎,加入当时的民间部队,从最普通的士兵做起,直到被选入正式的编制里。因为他不会实战,竟然阴差阳错和父亲一样,成为了主管粮草的後勤军官。但是戴继书并不会像父亲一样当兵只为了糊口,战事平定之後,他不但成了第一批获准进入军校进修的年轻军官,而且很快就被卓家主帅的第七军提拔起来。戴继书为人圆滑,处世精明,却又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当年他的女儿因为烫伤要做植皮手术,是卓家人给他调配了最好的整形科大夫,让她住儿童医院的单间,享受跟卓家女儿一样的待遇。小姑娘长到十几岁的时候在业余花样游泳队里是最好的选手,全身上下看不出任何疤痕。戴继书对卓家的感激从不溢於言表,但背地里却是他们忠实的下属,此时卓家需要,他义不容辞。尤其是,这三十年来,戴继书虽然没有亲自打过什麽仗,但没有任何被抓到的过错,功勋亦不少,又位居上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辅助江扬这样一个年少不经事的小辈,都十分合适。
而卓淳对能成功选到一个嫡系的将军去前线这件事十分雀跃,心情上佳地坐在餐厅里,咬下第一口牛排。月宁远坐在四个椅子以外,正在切三明治,她偶尔瞥了实际的父亲、名义上的主人一眼,匆匆打开餐盒,把三明治放进去,又装了一份奶酪和两盒蓝莓酱:“昨晚下大雨没回去,谢谢您提供客房,我早晨有课,就先回学校了。”
侍女帮她系好便当袋子,拎到门口,垂手而立。卓淳这才放下刀叉,望向年轻的女儿:“你回来。”侍女知趣地推门出去了。
月宁远优雅地走过去,得体地站在一米开外:“您还有什麽吩咐?”
“安吉娜,你能让她听话吗?”
月宁远温柔地笑:“自然没问题。她只需要每天做好假面,装作是毕振杰的女儿就行了,只是她还是傲气,大概因为骨子里流著皇室的血。”
卓淳拿起刀,细细地切下去,牛排里的血丝依旧可见:“她知道了什麽?还是谁乱说了什麽?”
月宁远欣赏了一下那颜色鲜豔的液体才回答:“那种傲,天生的。我只是一说。您放心,她大概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她的生父是皇帝陛下的大哥唯一的儿子,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我们需要她……”卓淳竖起刀背,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後笑了:“你想到就可以了。安吉娜的妈妈,处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