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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雅慧将一切看在眼里,等张岚蓝消失在厨房的密道口下面,才轻拍刘哲的肩膀,笑眯眯地说:“追女孩子,这麽害羞可不行!”
刘哲的脸腾就红了,强行拆下石膏绷带给张岚蓝拿走的李青川脸色不算好,却也笑眯眯地附议老婆的观点:“要大把的玫瑰花,大盒的巧克力,大颗的钻石,和最重要的,大而坚强、充满爱意的心脏。”他一只手摇著轮椅追上老婆,悄悄告诉刘哲:“她们喜欢男孩为她们哭为她们笑,你也会为此……觉得这一生的哭和笑,都说不出的精彩起来。”
这个时候,窗外忽然传来枪声,声音大得连已经下到密道里并走出几十米的孩子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徐雅慧年纪最小的女儿忽然放开小哥哥的手往回跑,幸好被走在最後徐雅娴一把抱住。小女孩的泪水像断了线的水晶珠子,一颗一颗地滚下脸颊,她的姨妈一再保证爸爸妈妈不会有事,可是她却依然使劲挣扎著,哽咽著说:“不,是迈克和林肯,它们本来一直在叫,可是……枪声响过以後……”迈克和林肯是裴家别墅的护卫犬,都经过严格的训练,不仅仅能够看家护院,还可以嗅得出危险的爆炸物和一些种类的毒药,极其聪明又通人性,跟孩子们都是好朋友。其他几个孩子闻言也都吵著要回去,围在一起,再也不肯往前走了。
张岚蓝只能轻声地安慰他们,撒谎说对方肯定是打了麻醉枪,就像现在,他们一路撤退,为了安全,只能让徐雅娴不足三岁的小女儿吃微量的安眠药那样。孩子们似懂非懂,看著鼻子尖睡得热热的小妹妹,也只能暂时相信这种说法,勉强走下去。
别墅内部,徐雅慧刚推著李青川下到一楼的客厅,刘哲召回了在外面暗中守卫的ZN1和ZN2两名队员,三人呈扇形护卫在徐雅慧夫妻的前面。雨暂时停了,浓重的血腥味顺著门缝和窗缝隐约钻进房间。通过门口的防盗镜头,每个人都能看见那两条军犬倒在院子里,林肯的後腿还在微微抽动,迈克也已经站不起来,却还在绝望地舔著林肯腹部的伤口。
刘哲捏紧了枪,徐雅慧低声骂道:“禽兽不如!”
击毙了门口的两条大狗之後,特警部队开始逐步向内推进。因为首都实行的夜间限电令,裴家别墅四周的防盗电网早已形同虚设──他们自己的柴油发电机只能维持基本的生活用电和防盗摄像头之类的小型用电器,对电网这类高能耗的设施无能为力。
徐雅慧的丈夫李青川通过对讲设备跟那为首的官员谈判,为的是帮孩子们争取逃离的时间。太多次上过战场的徐雅慧敏锐地嗅到了杀戮的气息,心跳越来越快,她不禁俯下身子,从後面紧紧抱住了她的丈夫,让这个男人沈稳有力的心跳紧紧贴著自己的,才能够呼吸。刘哲亦察觉事情或许并不像对方说的那样,仅仅是一次抓捕,他望著安保屏幕里那些拎黑箱子的人,忍不住脱口而出:“他们在装爆破设备。”
这就是杀人灭口。
徐雅慧说:“真想跟他们拼了,也好过窝窝囊囊地被炸死砸死!”
刘哲的两个队员虽然年轻,却都经验丰富,ZN2忽然报告:“对方开始喷涂的疑似玻璃溶解剂,标号不明,效果未知。”
欺人太甚!徐雅慧猛地放开丈夫,就要冲过去拼命,可是却被李青川用完好的左手紧紧抓著手腕,他摇了摇头:“不,他们在等我们开枪。然後,才能名正言顺地击杀。”
徐雅慧愣了一下。她固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摆脱丈夫伤後无力的钳制,却没办法拒绝那样温柔而绝望的眼神,她回到他身边,默默接受了那个只有一只左手的拥抱。
枪声终於响起,开枪的是刘哲,他用一记精准的点射杀死了第一个从被溶解的防弹玻璃窗後面露头的男人,当时对方正试图往房间里扔一个正在冒烟的毒气弹。李青川用绷带系住妻子的口鼻,轻声安抚著她:“我在这里,雅慧。”
密集的枪声只响了不到十秒,甚至连他们放下来的防弹百叶窗还没有被完全打破就停止了,。就在屋子里的人觉得奇怪的瞬间,他们听到巨大的爆炸声,窗外一片火光,整栋房子似乎都在震动,徐雅慧紧紧抱著丈夫,刘哲伏低身子,一只手撑著地面,一只手扶住墙体。
绚烂英豪8旌旗盛宴(最终篇)168
“不是针对别墅的爆破!”刘哲喊得声嘶力竭,才能让身边的徐雅慧和李青川听见,说完他就踉跄著挪到窗边向外看──果然,刚刚围住别墅的特警正潮水般向後退去,队伍全乱了,无数小金属球被扔到草坪上,劈里啪啦地爆炸著,喷射出大量烟雾。没有配备防毒面具的大多数特警都不得不用袖子护住口鼻,却还是被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那个站在指挥车上的官员第一时间抢到了应急的防毒面具,用喇叭大声地警告著房间里的人,又命令自己人保持队形,不得後撤。可是这种味道辛辣的烟雾对於呼吸道的刺激实在相当强烈,而且使人视线严重受阻,因此这条命令显得过於不近人情。那官员一时恼了,拔枪对准正在後撤的一名队员,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却忽然觉得脖子侧面有温热的液体汩汩流出,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失了方向的子弹射入雨後松软的草地,发出“噗”的一声。
死里逃生的队员回头望去,只见一架首都军区安保部队的直升机正在头顶盘旋,隐约能看到有一名全副武装的狙击手,正将新的子弹推入枪匣。在狙击手的身边,站著一个戎装的高个子军官,上校军衔闪闪发光,他客气地跟他们敬礼:“奉军部命令,接管後续任务,这一晚上,兄弟们都辛苦了。”
下面带队的队长被呛得快不能呼吸,哗哗地掉眼泪,因此根本没工夫确认对方到底什麽来路,甚至连对方的样貌都没看清楚就忙不迭地应了,叫底下人收队。队员们自然也巴不得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只在十分锺内,四辆军车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由於风向的关系,房间里的众人并没有受到烟雾弹的影响,徐雅慧还走到窗边用小型军用夜视望远镜细细观察了半天,等对方的军车都撤走了,她立刻就要往外冲。李青川知道爱妻脾气来了谁也挡不住,因此根本不试图拉她,可是刘哲却是职责所在,只能硬著头皮挡在门前:“外面敌友莫辩,不安全。”
徐雅慧哼了一声,相当大姐范儿地揽住这孩子的肩膀,一根手指指著外面地上说:“烟雾弹,狼牙产的,爆破装置,我设计的。”又指指那架正在盘旋下降的直升机,接著说:“说话的那个,苏朝宇,狼牙的师长,彭耀的干儿子;打枪的那个,除了特别行动队那个不说话的肖队长,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走了,速度!”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刘哲刚要给张岚蓝发信息,却被李青川拦住,後者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刘哲却明白,既然苏朝宇来了,此刻此地便已由这位狼牙的师长接管,他应该听从命令而不是擅自做主,何况从孩子们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小时,要他们原路返回,并不现实。这个年轻人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帖,红著脸关上了半天都搜索不到张岚蓝即时位置的通讯器。
李青川也不点破,只是微笑著摇著轮椅到妻子身边去,徐雅慧打开门,果然看见那个蓝头发的年轻人站在花园中心,笑容可掬地说:“这花园真是脏乱差,快赶上狼牙的大食堂了。”
徐雅慧看著那一地的弹片和烟雾弹壳,看向无助地躺在泥地里的林肯和迈克,看向那个嚣张跋扈的官员的尸体,忽然觉得浑身无力,简直就要这样倒下去,幸好刘哲推著李青川也走了出来,做丈夫的一把抱住妻子,然後微笑向苏朝宇点头致意:“苏师长。”
苏朝宇一直对把自己从职业调查办公室救出来的李青川心怀感激,却始终没有机会当面致谢,。他客客气气地还礼,然後半侧过身说:“是指挥官猜到这里可能有危险,所以叫我过来接应。前天中午,裴王殿下去了,彭帅继任只在这一两天内。”
无论是徐雅慧还是李青川,对於裴坤山都非常尊敬。尤其是徐雅慧,三四岁的时候就因为亲生父亲过世而随母亲颜若兰一起住到朱雀王城,在她的生命中,裴坤山不仅仅是姨夫或者继父,更像是她的亲爸爸。她那样一个真性情的人,听到噩耗,一下子就哭倒在丈夫怀里。
苏朝宇审时度势,决定暂时不把颜若兰同日罹难的消息说出来,转而问刘哲:“其他人和孩子们呢?”刘哲立刻汇报了密道的安排,并且说:“为了防止我们被俘而泄露孩子们的位置,我吩咐我的队员,不需要告诉我他们选择的路线。”
苏朝宇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都先上飞机,我安排了车,会送你们到朱雀王城,彭帅也会派人接应,一路小心。”
刘哲担心地望著苏朝宇,蓝头发的年轻人扬眉摆手,刘哲便不好坚持,只能与两名队员协助徐雅慧和李青川登上安全梯,就在飞机要起飞前,徐雅慧问苏朝宇:“你有什麽安排?”
蓝头发的狼牙师长笑容灿烂,他收起刚刚发完信息的办公终端,随手抄起园艺铲,望著迈克和林肯还有热气的身体,非常温柔地说:“至少先埋了那两个忠实的兄弟。”
徐雅慧知道他是认真的,却又不能相信这样的时候苏朝宇会做这样不合时宜的事,於是担心地不肯钻进机舱。苏朝宇又笑了,向前一步凑到徐雅慧的耳边,轻声说:“我还有任务,咱的队伍马上到,放心。”
狼牙的第一美女拥抱苏朝宇,。她一点也不担心在密道里的孩子们,因为她知道苏朝宇和江扬会妥善安排,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她只是狠狠地吻了一下苏朝宇的额头,然後说:“保重。”
苏朝宇为这家人般的祝福所感动,俯下身子吻徐雅慧的手:“谢谢,请放心。”
飞机腾空而起的时候,徐雅慧始终望著下面的苏朝宇,蓝头发的狼牙师长对他们摆了摆手,然後,真的挽起袖子,走到庭院里最大的橡树下面,开始挖坑。
四小时後,徐雅慧在接应的汽车里看到了孩子们和姐姐姐夫。孩子们一直在哭,ZN3折了一只手,ZN4的肩膀一直在流血,张岚蓝没有回来,徐雅慧的小女儿哽咽著告诉妈妈:“姐姐说,让我们先走。”
坐在前座的刘哲没有哭,甚至没有动一下。他紧紧握著枪,知道追兵已经越来越近,而接应的部队还有几十公里,他没有时间悲伤,也许也再不能悲伤──心里有一个角落,风吹过的时候会痛,而且,永远无法弥补。
开车的是元帅府的亲卫队长周星少校,他带著从罗灿和袁心诚队伍里精挑细选出的一百名特种兵也於当日清晨赶到了首都,江扬下午出去,便是跟他见面布置任务。他的小队本来埋伏在镜庭海的夏宫旁边,预备今夜与苏朝宇的队伍里应外合,突袭夏宫救出皇室成员、江家父女等被软禁的首都大贵族,没想到会恰巧遇到被追杀的徐雅娴他们,於是在请示了江扬之後,他们放弃了原先的任务,转而保护他们出城。
在车上,徐雅娴告诉妹妹:“那密道并不算太长,走出不到五百米就已经进入了城市雨水管网,地上有积水,孩子们走不快,卓家跟耗子似的,不知道怎麽就跟上了,地下又没办法联络你们,岚蓝不得已让我们走另一条路,她去引开追兵,然後……”
周星其实看到了关於张岚蓝尸体被卓家带走的报告,可是此时此刻,他不忍心说出来,只是专心开车,时不时通过车载的保密通话设备与居中指挥的江扬通报情况。
凌晨三点半,正是人熟睡而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徐雅慧专注地盯著平板电脑上显示的追兵位置。双方几乎无限接近的时候,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忽然慢下来,然後集体後撤。
周星却没有一丝惊诧,因为二十五分锺以前,正是江扬预定动手的时刻。
绚烂英豪8旌旗盛宴(最终篇)169
月宁远站起来,使劲抿了一下嘴唇,纤细的眉尖拧了拧,眼睛里似乎有一瞬间水气弥漫,按照媒体的说法,如果她的眼睛原本就“会说话”,那麽现在一定是如泣如诉。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後环视屋里的几个保镖,终於叹了口气:“我留下对付他们,你们走吧。”
高大结实的保镖们如释重负,好几个怕死的几乎是夺门而逃。离白虎王宅邸後院四条街道的一座小别墅里,小宴会厅被改装成了月宁远暂时的会议室,十分锺前,这里云集了一百多位将要在明天的反战游行里做区块领导的负责人,现在,他们却已经跑光了。
不过,等於同撤退的“散会”命令是月宁远亲自下的。几分锺前,她接到了驻扎在白虎王宅邸附近的特工的密报,说江扬已经洞悉她秘密组织反战游行的计划,并且成功地营救了李青川一家人,正要过来包抄她们。鉴於现在布津帝国外敌内患,江扬显然没法用“意图篡权”这样敏感的原因动手,反而是“非法集会”的名义更为正当。
真愚蠢!月宁远在心里把江扬的脸翻来覆去踩出血来,当下决定散会。她精心策划的百万人反战游行不会因为一个已经被标记为恶势力的边境军区领导就泡汤,否则,她是一定会气得撕碎房间里那盆茉莉花的所有叶子的,而那些香香的、白色的花瓣要一片一片撕碎,用指甲刮出黏黏的液体来。她嘱咐所有的到场负责人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开著她发下去的通信器材,然後按照第四套应急计划,把他们成功疏散了出去。参与反战游行策划的人大多数是“愤怒的青年”,其中只有二十几位是卓家的亲信,其他人则是被鼓动游说的。月宁远一如既往地擅长讲演和煽动,把利用游行冲击政府机关的目的完美地掩盖起来。她要求大家高喊“我们不要战争,要和谐有爱的社会”一类的口号,却完全不提自己是如何不和谐地在幕後借刀杀人的。而那些愤怒的年轻人真的不知道他们仅仅是一个工具,他们以为,明天的呐喊可以换来两国停战,甚至,从此之後大家可以和平相处,永远相亲相爱。
江扬却是很明白这件事的。百万人的游行会给雁京城区带来巨大的治安问题,被操纵的又都是这个社会的中坚力量,他们容易冲动容易暴力,基数大却又容易被安抚,是卓家篡权的最好冲锋武器。然而他们是最无辜最容易牺牲的,更不要提这百万人的游行会牵连多少本来完整和美的家庭。尤其是,这场游行只要成功组织起来,无论最後的结果是屠杀式的镇压还是顺水推舟的逼宫,本来已经稳定的贵族内斗、边境争端状况都绝对会急转直下,让江扬和彭耀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因此,江扬早就给他蓝色头发的爱人打了电话,要他将李青川一家护送到朱雀王城之後,迅速前往白虎王宅邸,和下午才从朱雀王城带人赶来、埋伏在附近的吴小京汇合,趁月宁远集会的时候,把她连窝端走。
苏朝宇在电话那头沈默了很久,终於开口:“你确定是我,江扬?”
不是长官,不是老混蛋,不是亲爱的。江扬知道苏朝宇心里在想什麽,於是放低了声音:“如果有机会……可以的,朝宇,可以那样做。如果你觉得合适。”
苏朝宇的心里狠狠一疼。江扬向来讨厌冤冤相报、以暴制暴,但现在他说“可以”,也就意味著无论苏朝宇把月宁远剁了喂狗还是挂在城头,他都默许了,并且会在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