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扭开镜前的水龙头,完全顾不得下午尚有的四堂课,猛烈的水花藉着双手的泼洒,溅在白晰透明的脸颊上、烫浆后
的衣衫上,就连柔顺的黑发亦沾染点点晶亮。
也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水流冲击台面的哗啦声响丝毫没有停止的感觉、混浊急促的喘息却缓缓平息了下来。撑着几乎湿
透了的上半身,低垂螓首,顺着优美的脸线滴滴水珠如断线的泪接连滑下。
眼睛的颜色似乎更淡了些……
迷蒙着双眼,耀扬直视着镜中那应该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失焦的瞳孔伴着飞离的千头万绪回到不久前的……那一刻。
学力分班似乎是各中学不约而同都采用的方式,当然佑华中学也不例外。各年级以A班为首,F班为末。
即然身为精英学校中的最优异份子,二A的学生仍旧保留了高中学生惯有的特性——“八卦”跟“好奇心”。虽不若它班
的热络、吵杂,但底下细细碎碎的讨论声却是不间断地传了出来。
有男……有女……
毕竟这在佑华的建校史内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天大事情,一间以保守出了名的学校,就连没没无闻的小老师都没聘请过,居
然一聘就爆出外籍老师这么大的新闻出来,而且还是编到资优生群集的A班?
怎能不让学生们兴起浓浓的好奇之心呢?
展耀扬甫踏入教室的情形就是这副景象,一双双大眼都转头看向开门的自己,教室倏地安静下来,随即又冒出充满失望口
吻的叹气声,悉悉卒卒讨论起来。
怎么老师还没来?
走回自己坐位上的展耀扬疑惑地想着,也不忘看看手表。
的确是过三分钟了,怎么代课老师还没来?在来教室的路上展耀扬还在想等一下要如何跟老师解释迟到的原因。向来佑华
中学对于迟到与早退这两件事都是相当重视的,不论是老师,亦或是学生。因此,上课铃声一响,所有的人都会回到教室
,而老师也会在铃声响完前进教室授课。
看来不用自己说,他就有一个大好把柄让那老头削了。
展耀扬淡淡地、没有表情想着,绝美的脸庞上,有一种冷淡人间的表情薄薄地覆盖住。
“耀扬,怎么新老师还没来?”
耐不住好奇心的煎熬,坐在展耀扬四周的同学终于有人开口问道。
无语地瞄了瞄数双直视自己的大眼,耀扬耸了耸肩,才表明不知情之意,仿日式教室的门也无声无息滑了开来。
细微的吵杂声瞬间消失无踪,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向开门而入的高大男人。
那双眼睛……
霎那间,耀扬几乎要以为自己窒息而亡了,呼吸声、喘息的胸膛起伏在抬头的片刻瞬间停歇住,束紧气管……这……
但,他也很快地压下澎湃的情绪,喊着口令,领着全班同学向新老师鞠躬、行礼。他根本不晓得自己是如何办到的了,一
如往常的平淡的声音,没有颤抖,没有惊恐。
灿烂如日阳般的发缎,在微风吹佛下轻轻地飘动;湛蓝如大海般的双眸,盈满了笑意与浓浓的深情,像是面对着群众,又
像凝望某点一般,倾注全副的心力,让人不由得沉溺下去。
不用说……耀扬知道他就是“他”。没有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毫不掩饰地直视着自己。
不同于一般老师的笔挺西装,亦或是体育老师的运动休闲衫,一袭从头到脚的黑色劲装,筒单、俐落的剪裁搭配惑人心神
的俊俏面孔、高拔的身材很快就掳获全班男女艳羡的目光。
微偏过身,执起粉笔,男人熟练地在黑板上留下龙飞凤舞后的痕迹。
苍劲有力的两个字,中国字——“夜魅”。
“这是我的名字,接下来这几个月将由我暂代你们陈老师的职位。请大家多多指教。”严肃的话锋一转,男子轻松地倚着
讲台,带着淡淡的笑容半苦着张脸道:“不过,你们可别太拘束,跟我就像跟朋友相处一样就好了,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当
老师,你们太正经八百的话我可是会紧张得吃不下饭的呦。”未了,还作势抖了抖身。
轻松的口吻,与生动、逗趣的表达让二A的学生不禁哄堂大笑起来,此起彼落的问话声也不断地向站在前面的老师发问。
反正要像个朋友嘛!
从简单的身家调查到个人的隐私,二A的学生像是抓到了机会展现自己也是好奇宝宝一族,什么都问。
从老师住哪儿,到老师有没有女朋友……台上的人也一一接招,用着幽默的语气拆招、解招。
夜魅!他的名字是……
“扬儿…………三年…………我的名字是夜魅…………”
无视四周热闹的气氛,展耀扬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怎么会突然想起来了,一直听不清楚的那句话,怎么会……
。
他真的就是“他”吗?
混杂的思绪让展耀扬几乎要狂叫起来,但他……压抑住了,平稳的心也感受到一道热烈的目光灼烫般地燃烧自己。
一直到下课都没有停止……
他知道是谁,但,却没有这个勇气去证实它。纵使他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坐在座位上刻意拿起书本挡在自己面前的动作
,展耀扬还是知道他看着自己:就连第三节下课逃亡般地走到距离一间教室远的翎燕班上,那投注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亦丝
毫没有远离。
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沉重的负荷压得展耀扬喘不过气来。他面露难色不愿以此示人,仅能深深、深深地埋头
在书本之中,不去想、不去感觉、不去看。
逃避一切。
“已经开始变化了吗?”
低沉、带点磁性的嗓音悄悄响起,飘移的心神尚未完全收回的耀扬怔了住,接着带着戒备的心转头直视这个不请自来的闯
入者。
男子不顾耀扬难看的面色,迳自地跨步向前,直至……几乎贴紧彼此的身躯。
“再过不久,它就会完全变成银色的了。”
男子一手勾起耀扬的下巴,一手轻抚顶上的软丝,听不出含意的话语缓缓地说着。
“你到底是谁?”背抵着洗手台,男子轻抓的手又是这么地不可挣脱,听着男子的话语,耀扬的脸变了又变,最后仅能无
助地吐出这句话来。
他怎么知道?
这个自称为夜魅的新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染的吧!真可惜了一头亮丽的银色丝缎。”夜魅没有理会耀扬的话,抚动的手执着乌黑的发丝,叹息似地说。
“你到底是谁!”再一次冲击性的言语,耀扬没有办法再故做冷漠、不在乎,带着哭泣的声音抓着身前紧紧扫住自己的人
喊叫。
“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吗,扬儿……?”
男子额抵着额,手触碰的脸颊像是上等的白玉,光洁无瑕还散发着淡淡冷冷的光泽。
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这个叫法……,耀扬已经压不住狂乱的心思,自由地奔流。
倏地,在耀扬还沉浸在刚才男子带来的语言强大震撼下,夜魅猛然将耀扬整个人几乎压在洗手台上,一脚亦挤进他的两脚
之中,贴合着下半身。
腰被用力地压着带来的痛处,以及眼前这个仿佛变了个人似地,带着猛惊的眼神热烈地凝视自己,耀扬害怕地微微颤动身
躯。
“扬儿,看来你的身体还记得我……。”夜魅一手托着耀扬的身躯让他不会有半上不下的痛处,一手从额际滑下,顺着颊
旁的脸线、纤细的颈子、略显单薄的胸膛,直至细腰、小臀紧紧地环了住;插入耀扬两腿间的长脚也不安份地挑逗着身前
的躯体。
颤抖着身躯,耀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样,明明不是害怕了;但,当男子的指尖滑过身子的部位时,在梦中所感
受到的那种快感又顿时涌现,爆发而出。
不会的……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知从哪儿突然涌出的力量,耀扬毫不考虑地用力一推,头也不回地奔出盥洗室、旧大楼,他需要好好思考……他需要思
考……思考……
“扬儿……”
望着耀扬离去的方向,急急甩上的撞击声犹疑还在耳畔间回荡不休,带着数百年孤单的悲哀,夜魅决定不再放掉他永生的
恋人,不论任何的理由。
湛蓝的双眸转为金色耀眼的光芒,通风窗口吹进的徐风,打散了一头长及臀的银丝的安稳,轻轻地飘动着,反射而出的闪
闪线条在白净的瓷砌墙上铺出首首动听的乐章,悠扬不已。
混乱的一天……
指的是心境,是身体的那份颤栗,是激昂不休的情绪,展耀扬半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家中,他几乎不晓得下午的那些课是
如何渡过的了。
带着一身的湿漉漉踏进教室,众人的目光也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来;但,已经没有那种多余的力气解释了,坐回自己的位置
上,勉强而出的笑容阻去大家关望不已的眼神。
毕竟无法再承受更大的刺激了。
也好在下午没有那男人的课,不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现在回想起来……盥洗室中,他灼热的指尖,缓缓的飞舞在颊上、
颈上,及至于腹部,那感觉…难道真如他所说的吗?
自己到底与他有过什么样的羁绊,让印象中的自己都失去了冷静,乱了方寸。
走在路上,展耀扬气闷地拨了拨略湿的秀发,失去书卷味的邪冷脸蛋,带出一抹狂傲不羁的魅惑诱人。
真不该为了这件事而取消与翎燕的约会!
站在大门玄关前,稍稍整理衣着,展耀扬懊恼地想着。说不定,心情会好一点说。但也想到,刚才翎燕那副无理取闹的态
度……,轻叹口气,这段感情又难以支撑下去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展耀扬拿起钥匙自己开门走了进去。
“请多多指教,小扬。”夜魅站了起来,背对展父、展母的身影掩不住笑意与瞳眸中的企图热络地伸手打招呼。
光是看这眼神,展耀扬就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这人分明就是今天在学校中百般纠缠的人物,也是班上的新老师——夜魅
。
当然,展耀扬不可能让父母从他的反应中读出些什么来,他也挂着微笑伸手向前。
“您好,夜魅叔叔。”热络的语调,丝毫破绽也没有。
“你到底是谁?”另一句压低了声音,不客气地问着。
“你叔叔啊!”一听就知是玩笑的回答,气坏了展耀扬。
“对了,夜魅因为刚回国,这些日子他都要暂住在我们这里,小扬你就好好照顾夜魅。”展浩看弟弟跟冷漠的小扬居然可
以有说有笑地聊天,欣喜地没有注意到展耀扬变色了的脸颊。
当然,展母也是同样的情形。她几乎要擦起泪来,小扬终于有人性化的表情了。
接下来,一晚的和乐融融气氛,就在展耀旭与夜魅妙语如珠下热闹地展开。
而展耀扬仅是僵着一张脸一瞬也不眨地盯着坐在前方的夜魅瞧着,他实在搞不仅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又对家里的人做了什
么?为什么大家都认定他就是叔叔?
为什么?
结束了热络和乐的家庭聚会,走上楼梯才离开众人目光的展耀扬马上松弛下紧绷的身心无力地垂下挺拔的肩膀,直到回到
自己的房间为止。
该死的,家里还有这么多的房间做啥要跟我挤一间!
想起刚才那自称是自己叔叔的家伙居然跟父母要求要跟自己睡同一间房时,差点儿气得破口大骂;而父母还真的顺了他的
意让他住进来。
这儿已经是自己唯一、也是仅存的私人天堂,再无多余的地方可以让怪异的自己逃避、躲藏,思及此,展耀扬不得不打起
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应付下一场的硬仗。
下意识的他就是知道这个人相当的危险,而且不如他的爽朗外表般可以轻易地打发结束。
为什么就是不放过自己……
不过须臾,门轻轻地推了开来,面对闯入自己领域的他,展耀扬不动声色依旧静静地看着,直到门关起来许久后他才出声
。
“你到底是谁?又有什么企图?”他也不想跟他打马虎眼,开门见山就问。
“我来找你了,扬儿……”他睁着柔情似水的眼神,仿佛要掐出蜜来低声唤道。
“不要叉开话题,回答我!”展耀扬几乎是爆吼出声,气极败坏地重捶床垫。
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不要再看我了,不要。
“扬儿……”恍若未闻,男子再次唤着熟悉到不能再熟的字眼。
“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不是你走,就是我走。”寒着脸,沉着声,展耀扬站了起来,强调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了,扬儿,你坐回去吧!”沉住气,千万不可以吓跑扬儿了,男子在心中不住地提醒自己。
但下腹部的骚动,内心的激昂,却于再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