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赵明看着我问。
“因为……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留在这里,我想……可能我脚好了会离开……”我吞吞吐吐地跟他说了实话。
赵明一愣,正在拿衣服的手停了下来,隔了一会,低声问了一句:“因为……杨福生?”
我没有回答,迅速地转头看窗外,赵明昨天晚上的举动已经很明白地透露出了他对我的感情,我这会忽然想起了这事,然后意识到我不管说什么都已经伤到了他了!
也许,对他不是没有感觉,因为我已经开始在意他的感受了!
“好吧……不去了!”赵明说,“其实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你离开或者是留下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赵明……你……”我叫了他一声,不过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明有些失落地朝外走去,背对着我勉强挥了下手:“你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直到我手术那天赵明都没再出现了,这样也好,趁大家还没挑明的时候离开,也许对他对我都是一种解脱,我有些庆幸地想,不过心里又有些莫名的失落,身边竟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好象再次被抛弃的感觉。
手术后终于沉沉地睡了一觉,这些天,早已疲惫不堪,睡醒后觉得喉咙都快冒烟了,赶紧四处张望着找水喝,脚还不能下地,眼看着就在墙角的饮水机偏就喝不到,心里一焦急干脆就顾不上脚疼挣扎着要起身去喝水。
“要什么?”忽然有人问我,话语中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一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正盯着我这边看呢。
“想喝水……麻烦你!”我回答说。
她走到饮水机旁,拿起杯子,然后问我:“冷的还是热的?要喝开水的话得等上一会。”
“就冷的行了,都快渴死了!”我迫不及待地说。
接过杯子一口全喝光了,又让她再给倒了一杯,连喝了三杯水之后终于舒服多了,抹了抹嘴,这才跟人道了声谢。
“想不想吃东西?”她又很关心地问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然后跟她说:“麻烦你到楼下食堂给带点吃的,随便什么都行,反正食堂卖的饭菜也没更多的选择。”
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我柜子前,把我换下的脏衣服收拾了一下,然后说:“衣服我洗好了再给你送过来!”
我又道了次谢,等她离开后,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62、六十二
睡醒了之后发现床头已经放着个红色的保温桶,打开一看,竟然是热气腾腾的饺子,狼吞虎咽地猛吃了几个,满嘴留香,是我喜欢的茴香和韭菜馅的,再夹起一个准备放进嘴里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了那次和杨福生包饺子的情景,当时我们包的就是这两种馅的,这熟悉的味道不禁又让我心中一酸,顿时没什么胃口了,慢慢地把饺子放下,开始四处找烟。
“找什么?”有人问我。
“找烟!”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不让抽烟的……”我听到那人说,不过随即又听到啪的一声打火的声响。
我抬头一看,只见赵明已经点了支烟,轻轻吸了一口之后把烟递了过来。
我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出来,这才满足地靠到床头。
“脚还疼么?”赵明问我。
我摇了摇头,然后问他:“这两天到哪去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呢?”
“我听你口气怎么好象对我有意见似的?就那么不希望我来?”赵明斜眼看着我说。
“没有,就随便问问,你想多了吧你?”我皱了下眉头说。
“好吧,”赵明更加不悦了,“就算我想太多了……你也不用担心,等你抽完烟我就走,绝不多烦你一分钟!”
“我不是那意思……”我有些无奈地看着赵明说,“我是怕你太忙……算了,你吃饭了没?”我换了个话题问他。
“没有,等下去吃!”赵明回答说。
“这还有好多饺子呢……”我指了指保温桶,“味道不错,你尝尝……不过是我吃剩下的,要不我请你外边吃点?”
“医生说你这脚暂时还不能下地,去什么外边啊?”赵明边说边拿过保温桶,然后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谁送来的?”赵明边吃边问我,“味道还真不错!”
“哦,是请护理工去食堂打来的,这家医院伙食还真不赖!”我边抽烟边和他聊天,气氛总算有些轻松了。
“还剩那么多,你刚吃饱了没有?”赵明又问我,“要不再吃几个?”
“那就再吃两个吧……”我抽完最后一口烟,毫不客气地说,刚刚看他吃得那么香,忍不住又想吃点了。
拿着烟头到处找垃圾桶,赵明二话不说把烟头从我手中拿了过去,到走廊上扔了,然后回到病床边上,夹起一个饺子喂了过来。
“我自己吃行了!”我有些尴尬地缩了一下,“我是脚动手术,手又没事。”
“快吃,少罗嗦!”赵明瞪了我一眼,依然固执地把饺子喂到我嘴边。
看看四下无人,我赶紧一口把饺子吞了,再磨蹭下,饺子都快滴出水来了。
被赵明强迫喂了几个饺子,我摇了摇头表示不吃了,满嘴都是饺子,话都说不出了。
赵明这才稍有些满意,然后把剩下的饺子吃了个精光。
把保温桶清洗干净后,赵明擦了擦手说:“今天你请吃饺子,明天换我请你,想吃什么?我买了送过来!”
“不想浪费粮食所以委屈你吃我剩下的,算什么请啊,你别跟我那么计较行不行啊?”我笑着跟他说。
赵明走了以后,我就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了,喝了水又吃了东西所以想上厕所,偏偏脚又不能下地,所以只好忍着等人来,不一会护工来了,一言不发地把保温桶收拾了一下就走了,我没好意思开口。
接着小护士又来给挂了瓶针水,我也没好意思说,躺在床上抓耳挠腮了半天,总算盼到医生来查房了,赶紧要求上厕所。
医生指了指床下:“那不是有夜壶么?”
“这个……”我犹豫了一下,“不太习惯……况且要别人替我倒夜壶更加不好意思。”
“那你就忍着吧,反正你前边就挺能忍的!”看来他还记恨我前边骗他的事情呢!
急得不行了他还在那说风凉话,我就冲他抱怨说:“你们医院也真是的,叫个男护工来不行么,非得是个女的,这多不方便啊!”
“不是你们家里人给请的护工?”医生奇怪地问我,“你又没要求医院派护工,我们压根就没派人来啊?”
“是吗?”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转念一想,估计是赵明替我请的吧,所以也就没说什么。
医生查完房就走了,完全不管我是否会尿在床上,又再强忍了一会,这次不光小的快要爆发了,连大的也跟着凑热闹来了,我把心一横,起身抓起输液瓶,然后开始高举双手单脚向门外蹦,就当我吃了“含笑半步颠”好了。
偏偏厕所在走廊最里头,我蹦达了半天才蹦了进去,解决完了以后在马桶上坐了半天,想到以后一星期估计还要这么蹦达无数个来回,心中一阵凄凉,万一有一天连蹦都蹦不动的时候,那就真应了那句老话,活人还真能叫那什么给憋死!
想完了还是得接着蹦回病房,刚扶着走廊边上蹦了几下,忽然被人从身后猛地拦腰抱了起来!
“谁?”我惊叫了一声,“别开玩笑……”
话音未落就呆住了,一阵熟悉的温度和味道,就那么不真实地笼罩着我,我有些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视线从他厚实的胸膛慢慢往上移,掠过他长满密密胡须的下巴,最后停留在那双充满关切神色的温柔的眼睛上。
使劲闭了下眼,然后睁开,他托着我步伐沉稳地向前走着,眼睛依旧注视着我。
“放我下来!”我低声但很坚决地说。
他仿佛没听见似的径直朝前走着。
“放手!”我稍微提高了些声音说,同时猛地一拳重重地砸在他胸口上,像击中一只闷鼓似的发出一声沉闷的空响。
大概被我打得闭气了,他停了下来,不过深呼吸了一口之后,又开始往前迈步。
我又扬起了手,他本能地鼓了下胸膛准备迎接另一记重击,同时抱住我的手更用力地收紧了些,似乎怕自己会松手把我摔到地上。
与他贴得很紧的我感觉到了他身体的这一细微动作,那一拳竟然就再也砸不下去了!
把我送到病床上,轻轻地放了下来,然后接过我手中的输液瓶仔细地在床头挂好,他这才伸出手,温柔地抚摩着我的脸颊。
“才几天,脸都显瘦了……”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脚怎么弄伤的……竟然要做手术这么严重?”
我把头一偏,不敢再看他,也不敢说话,我担心一旦开了口,这个梦就会醒过来,就像前边欺骗了我数次的梦境一般。
63、六十三
“我又回了老家一趟……一方面周哥不让我继续呆在这边,另一方面我也想趁这次回去把该解决的问题解决了……”杨福生跟我解释说。
招呼不打,电话不通,还把衣服和鞋子退了回来……骗谁呢你!我在心里恨恨地反问了一句,不过就是不开口,还是觉得委屈。
“那天起来见到你留的字条之后,我就一直打你电话,可惜没打通,后来想想干脆去找周哥说清楚再回来找你……没想到周哥一见我还没说什么话呢,就把我塞进车里,然后直接开到机场押着我上了飞机……呵呵,我这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呢,没想到是因为这样……”杨福生边继续解释边偷偷看我。
坐次飞机还能把你乐成这样!我顿时又火冒三丈,都没点道歉的意思,跟我这炫耀什么啊!
刷地坐起身来,然后眼睛看了看,开始四处找东西准备K他。
“你慢点!”杨福生急道,“脚上还有伤口呢!”边说边凑上来扶我,然后一把抓住我正四处摸索的手问,“要什么,我拿给你!”
怕我揍他还敢先发制人控制住我的手?我把心一横,用头朝他胸口猛地撞了过去,又是一声闷响,他被撞退了一步,而我也眼花缭乱了半天,这家伙还真是皮糙肉厚的挺难对付!
杨福生不自觉地抬手揉了下胸口,然后又走上前一步:“瞅准了再撞,刚刚你撞我纽扣上了……撞疼了吧?”
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怎么就不能好好安慰我两句啊!尽说些没用的,而且还专捡让我生气的说,杨福生你傻透了你!
“要能上宇宙飞船他准把你送到外太空去,为了救你他还真舍得花钱呢!”我瞪了杨福生一眼说。
“也不是,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杨福生顿了顿说,“这不,刚把事情处理好我就赶过来了。”
“什么事,走那么急?”我不自觉地开始关心了起来。
“这个……等你好了再跟你说……”杨福生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他其实根本就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他这一吞吞吐吐,我差不多就猜到这事和我脱不了干系了。
“是我那通电话给你惹出来的事吧?”我低声问他。
“没有,其实是我老犹豫不决才会让你对我那么没有信心!”杨福生很肯定地说,“我应该早些跟周哥说清楚的……”
沉默了一会儿,我对杨福生说:“本来听到你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我应该觉得不再愧疚,然后很高兴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愧疚得很,而且也高兴不起来……”
“住院住的吧?”杨福生轻声安慰我说,“我一直担心你会因为我的不辞而别而难过,我知道你内心其实有个很脆弱的地方……这不,我才走几天,你就出事了,对不起,皓天……”
他越是这么体贴,我就越发不安,这事根本就是我一时冲动造成的,而我甚至都没机会当面跟他说声对不起。
“从那次用酒瓶砸了你之后,我就发过誓,这辈子都要护着你,不让你再受到任何的伤害……”杨福生接着说道。
“你别说了!”我打断他的话,然后一把将他抱住,把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对不起,杨福生……”
我一直在心里狂喊着“对不起”,不光是为了电话的事,还为了我这些天的怀疑和动摇,他对我的理解和对这份感情的坚持,远比我自己要多得多。
终于释怀了,终于平静了,也终于可以安心睡上一觉了!有他在身边,总是会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看把你憋的,脸都红了……”杨福生轻轻推开我埋在他胸前的脑袋,然后扶着我躺了下来。
“你别走!陪我说会话……”我已经睡眼朦胧了,可是还是想努力醒着,所以无话找话地问他,“你走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什么的也行啊?”
电话是公司配给的,所以临走时候交回去了,他周哥说再不让他回来了,本来想到了另外找个电话打给我,但是他周哥已经安排好了,一下飞机就有人直接把他带回老家,说起来不怕我笑话,他们老家那偏远得,连部电话都没有……
“还是你周哥厉害啊!”我感叹着,终于合上了眼,迷迷糊糊中听到杨福生问我想吃什么,“饺子,香喷喷的饺子,茴香馅的,韭菜馅的,我都喜欢……”
一觉醒来,都不知睡了多久,反正睡得脑子一片空白。
“醒了啊?”有人问我,我转头一看,是那个女护工,正把替我洗好的衣服整齐地叠放在床头柜里。
“人呢?”我张口就问。
“谁?”她反问我。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些,然后冲她笑了笑,没回答。
闲着无聊,我就忍不住和女护工聊了起来,这才知道她姓吴,想到她一直照顾我,所以赶紧改口称她为吴姐。
“对了,吴姐,你前边替我收拾衣服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我手机?”我边翻床头的柜子边随口问她。
“没,我没见到啊……”吴姐立刻有些尴尬,然后过来帮我一起找,“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这才意识到这么问她似乎不太礼貌,赶紧跟她道歉说:“我不是那意思,吴姐,就是随口问问,真没那意思……算了,估计是住进来时候不小心掉哪了吧?没事的……”
吴姐还是很仔细地替我在找,搞得好象真是她把我手机弄丢了一样,我开始内疚了,怎么也不经过下大脑就这么问出来了呢。
“对了,是赵明拿去替我充电去了……我脑子糊涂了,没想起来,吴姐不用找了,呵呵,这院住的,连记性都没了……”我撒了个谎,装作刚想起来的样子说。
“这样啊……”吴姐舒了口气说,“估计刚打的针药性还没过去吧,想打电话?我扶你到座机那打?”她指着门边放座机的小柜子问我。
想想也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打给杨福生,所以我摇了摇头说:“不用,就是想看看时间而已。”
她马上跑出病房,过了一会又回来告诉我:“走廊上的钟是十一点。”
下午的时候赵明来了,非要请我吃点什么,就算我还不能下地,但是他坚持说去买来给我吃。
“真不用了,等下杨福生说不定会送过来!”我急着跟他解释说。
赵明愣了一下,然后问我:“你不是说跟他已经……”
64、六十四
“前边他有事回老家了,招呼也没跟我打,我还以为……不过他又回来了,看来是我误会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解释说。
“误会个屁!”赵明忽然冲我吼了一句,然后一甩手就出了病房。
我倒也不怎么意外,虽然觉得对他有些歉意,但是总觉得这事说清楚了比较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