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夜一也不刻意隐瞒,轻飘飘的就从一处房梁上落了下来,只是面上力持恭谨做出一副无知状,
至此容槿再无话说,看都看完了,还能怎么着,只能撵他到门外和顾十三做伴去。
被他们这一闹,南宫静深的心思反而清明起来,夜一和顾十三都是贴身信任之人,也并不需要刻意避讳,就将事情娓娓道来:“当年的具体情形我也不得而知,但大长公主不是先祖皇帝和的子嗣应该确定的,先皇与当时还在闺阁的莹贵妃并无任何交集,但暗卫得到的消息是莹贵妃入宫之时已经身怀有孕,而她又与柳五将军早有婚约,据后来的种种情形来看,大长公主应该莹妃与柳五将军的女儿,皇伯父出生后,因柳五将军拒不接受封号,先祖皇帝就将皇伯父和大长公主作为孪生兄妹一起寄在莹妃的名下。
大宁的民风还算是开放,女子婚前与未来夫婿珠胎暗结虽不被称道,但也算不上什么罪大恶极,往往就是双方亲家睁只眼闭只眼的事,如果真是这样,那后来莹贵妃的入宫就耐人寻味了,只是不知道大长公主是否知道其中的内情。
容槿将此话问出,南宫静深唇角带出一抹微微冷冽的笑意,继续道:“她当然是知道的,当年皇伯父病情日益沉重,容王爷暗中进京,大长公主估计是从柳家那边得到消息,就准备设计图谋,只是恰好容王爷与我父王互换身份入宫了,结果乔装成容王的父王被下了药,与大长公主……”
后面的事情不需他说,容槿也就明白了,估计就是那次有了容季。
“大长公主也是个极为聪明之人,现在猜想,她应该是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差别,就以此要挟了父王和容王爷,容王爷可能是出于……内疚,很快答应将大长公主迎娶过门。”
“那后来瑜王爷……”
“后来?后来我父王就常年驻守在北疆了,轻易不回京。”南宫静深掩去眼中的情绪,淡淡的回道。
原来竟是这样复杂的过往,可大长公主不是先祖皇帝的子嗣,他们知晓,天下人却不明,兄妹乱伦生子,可想而知,这样的丑闻传扬出去,如果再加上文人口诛笔伐,别有用心人士的推波助澜,恐怕就不是只是皇室尊严丧尽,沦为天下人笑柄这么简单了,这就怪不得包括父王在内的仅有几个知情人都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别费神,早点睡吧。”过了一会,南宫静深见他还在沉思就说道,并探出身去,将近床的灯盏熄灭,放下床帐。
虽然今天的事情让容槿一件比一件震惊,心头也久久起伏不定,但他近来实在精神不济,兼着两人刚才又有过时间不短的性事,此刻着实就有点坚持不住,闻言靠在枕头上很快就睡过去了。
昏暗中,南宫静深盯着容槿的脸看了半晌,眼神暴虐,鬼使神差的出手扣住他露在内衫外的半截颈项,一寸寸收紧。
容槿不舒服的皱眉嘤咛一声。
南宫静深恍然回神,似乎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右手,顷刻间已经遍身冷汗,他刚才到底想对小槿做什么?
其实他刚才没有说出所有的事实,事后父王远走北疆,大长公主也南嫁容王府,本以为这件事情终于可以就此平息下去,可没过几年,大长公主负气返京,与柳家合谋,以此为把柄,逼父王起北疆起兵,胁迫皇伯父退位,父王自然不可能背叛皇伯父,两相权谋,无法可解,那时恰逢与北原战事正酣,人人都道父王以身殉国,可谁人知,父王是无生路可选,生生被他们逼死了。他虽明白这所有的事情应该算在柳家和大长公主头上,可是当年若没有容王替换入宫,父王是不是就不会半生愁郁,最后还落得惨死疆场的境地。他们现在一家人重逢团聚可以平安喜乐,可他的父王呢?九泉之下可曾得过片刻安宁?
南宫静深闭上眼,轻叹口气,可是他的小槿这些年为他受了这么多苦。
“明明你才是最无辜的一个。”南宫静深落下几个轻吻,从眉间到唇畔,修长温热的手指探进被窝里搓弄着,都睡了这好一会了,小槿的手脚还是冰冷冷的,幼年中毒是其一,但六年前那次水牢之灾怕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
“安心睡吧,只要有你在,别的都不重要了,小槿,不要离开我,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小槿是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一旦越过,很多事情都将无可挽回,毕竟有些事情是连容王和皇伯父都无从知晓的,当然也就无法阻止。
容槿似乎怕冷的缩到他怀里,南宫静深拥住他,心底也一点点的柔软暖和起来,顺着腰,摸到腹部,好像胖了一点,小腹上都有肉了。
*
第二天两个小家伙要跟着南宫静深要入宫,容槿本来打定主意是不去的,后来到底是放心不下,容熙和南宫秋湖昨日已经听说此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他一切小心谨慎,车马一路驶来没遇阻碍,直接进了太皇太后所在的永宁宫,早有一干的宫女太监在宫门处候着,南宫静深当着众人的面,和容槿一人一个,把两个已经睡了一路的小家伙抱出马车。
左右见此,有些头脑活泛的就暗暗上了心,皇上如此宠爱,太皇太后又指名要见,这俩孩子的身份来历恐怕比他们猜想的更贵重一点。
双方见面行过礼,太皇太后拒绝随侍在侧的宫人扶持,从上位走了下来,自打容槿他们进京后,南宫静深就多次派人给他们送了不少上好的过冬物品,从衣物到吃食,一应俱全,今天进宫,容槿特地给两个小家伙选了一身大红色织金云锦面的窄袖袍子,厚底皂面的小马靴,黑狐皮的小帽子严严实实的扣在脑门上,喜庆活泼之余也不失稳重得体。
太皇太后原先就极喜爱这两个聪明灵秀的孩子,后来终于确认是自己的亲孙子,就无时无刻的不心头惦念着,如今重又见到,欢喜之情自然是溢于言表。
“这两个小毛毛头,怎么这么早就睡着了?”太皇太后挨个摸摸他们睡得粉扑扑的小脸,虽是嘴里问着话,但慈爱的视线却一点没舍得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
“他俩昨晚没随我们一起,可能是不习惯,没睡好,今天一上车就开始打呵欠了。”南宫静深笑着回道,一点没掩饰他昨晚和容槿在一起的事实。
太皇太后此时方抬头看他们两眼,命人将两个孩子抱到后面的暖阁里小心看顾,午饭再将人叫醒。
三人落座,太皇太后面带喜色地拉着容槿问了些家人是否安好,进京路上是否顺利,还有现在住在什地方,是否适应之类的家常问题。
容槿自然答一切都好。
南宫静深不时的在一旁插上几句话凑趣,场面看上去也还算是和睦。
不过中间南宫静深因有来自边关的军情呈报,必须去前面处理,临走之前本想带着容槿却被太皇太后以还有话要说为由留下了。
“哀家料定你今日一定会来,容槿。”太皇太后挥退众人,只留下一个叫桃娘的宫人侍候,这才开口说道。
容槿面上肃立几分,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正题。
“如果哀家所料不错,你应该是容熙和秋湖当年所生的那个孩子吧?”
在这个人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容槿就应了一声,算是直接承认了。
“那你就是知道,你和静深究竟是什么关系?”太皇太后面色沉静,不急不缓的问道,毕竟是经历了三朝的老人,即使在此时明显惊怒异常,也一点不失优雅的仪态。
“我知道,他也知道。”如果一定要说不伦,那这么沉重的罪名他一个人似乎背不动。
太皇太后被容槿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弄的愣了一下,眼底却隐隐有了一丝欣慰,轻轻的瞥了一眼帘子后面,继续说道:“静深与西陵公主的婚事已经一拖再拖,如今已订在明年完婚,即使你不在乎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你也介意与其他女子共事一夫?”
容槿淡淡的回道:“自然是不能,不过这应该是他的事情。”死活抓住不松手的人是他,所以他理应去把这问题解决好,没错吧?
太皇太后又说了什么,只是小腹中突然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摔下来,很快就人事不知了。
94、父子平安
突遭此剧变,太皇太后显然也是始料未及。
夜一和顾十三虽被留在殿外,但他们都是耳目何等聪敏之人,一听声响不对,当下就明白出事了,顾十三还顾及殿内之人身份,略一犹豫,夜一却管不得这些,人影一动,已经闪过殿前值守侍卫,当先一步就冲了进去,他本就出身容王府,在他心里,容槿才是主子,屋内之人再如何显贵,也比不得自己少爷性命重要。
“阿槿。”“少爷。”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什么人擅闯后宫?”“抓刺客……”
殿内殿外乱成一团。
顾十三恍然记起六年前,自家主子因小容王爷一事,与王妃对峙时决绝的背影,难道往事又要重演,这次换成太皇太后?想到此,身上冷汗立下,也不敢再耽误,拔腿到前殿报信去了。
“宣太医。”太皇太后喝退众人,见到容槿已经被人抱起,两腿间隐有血色渗出,眸中厉色顿现,改口道:“桃娘,你亲自去徐放那里一趟。”附在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嘱咐下来。
桃娘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深得信任,即便如此,不该知道的她绝不多问一个字,躬身领命,出门领了两个粉色罗裙的小宫女急匆匆直奔太医院而去。
南宫静深来得很快,倒是太医徐放气喘吁吁的随后才到。
“里面怎么样了?”太皇太后坐在床头,侧身给两个熟睡的孩子擦擦额角的汗水。
“徐太医还在诊脉,皇上还在边上陪着,一步没有离开。”桃娘接过帕子。
“皇上说了什么?”太皇太后压压被角,站起身来,桃娘赶紧伸手相扶。
“皇上一直没说话,不过脸色……似乎不是很好。”桃娘小心捡着话回了。
太皇太后摆摆手,说道:“去,把窗子开道小缝透透气,屋里也太热了,小孩子本来身上火气就旺,哪里比得我这老婆子受不得寒。”她如今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她本不想管了,但也容不得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使这些下作手段,伤的还是自家孩子。
“太后,参茶凉了,您趁热喝点压压惊。”
“桃娘,这件事情,你去替哀家查查,如果真是永宁宫人所为,不问缘由,一概打死,哀家久不回京,有人把祖宗的规矩都给忘了。”
桃娘心中一沉,知道此事是不可能善罢甘休了,恐怕太皇太后此举更多应该是做给一些人看的。
“对了,你去告诉他,让他先出宫去。”哪个也不是省心的,她虽出身靖州苏家,但到底静深才是嫡亲的孙子,她没道理不帮,可是那个孩子也是自小疼到大的,可惜没有两个容槿。
*
冬日天短,过了申时,宫里就已经掌灯了,容槿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醒来时看到头顶上明黄色的床帐,脑中昏沉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什么地方。
“爹爹,你怎么睡了这么久?”右上方挤过来两颗小脑袋。
容槿笑了笑,抬手想摸摸他们的脸,一动才发现小腹处还是闷闷的痛。
“小槿,别乱动。”南宫静深探身过来,握住他的手。
“我这是怎么了?”他早上起床时就觉得肚子里有点不舒服,但是没放在心上,后来在和太皇太后说话的过程中越发痛得厉害,眼前一黑,后来的事情就不清楚了,只是总觉得最后一刻似乎听到了未央的声音。
南宫静深面露喜色,温热的手掌摸在他腹部,说道:“我们的第三个孩子就在里面。”
容槿怔怔半晌,喃喃道:“真的是有了?”他几乎没什么感觉,除了最近口味越发清淡。
南宫静深颔首而笑,不过转而懊恼道:“都怪我昨晚不知节制,太医说孩子还不到三个月,正是危险时候。”
容槿听他这么一说,就明白今天是怎么回事了,想起昨夜自己的辗转挽留,自己也是羞恼,不愿在此处多做纠缠,于是又问道:“孩子没事吧?”
“只是动了胎气,太医说喝几服药就不妨事了,药在外间熬着,你先吃点东西暖暖,待会喝了药早点睡,明天身上就轻快点了。”南宫静深扶着他抱在怀里,只喂了半碗粳米粥,见他推拒,就没多劝,外间的药也适时的端了进来。
宫里的药材自然是极好的,见效也快,可能加了安眠的药草,容槿喝过药哄睡了两个孩子,自己又觉得困了。
“我和景止他们还是换个地方睡吧?”现在他已经记起来了,这里是泰和殿,皇上的寝宫,历来只皇后容许留宿,六年前他住过,只是身边不是这人,不过那时也背上了祸乱后宫的罪名。
“你只管安心住着就是了,你看两个小家伙都睡了,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事情交给我就是了。”南宫静深一口拒绝,自己褪了衣服也掀被进来。
容槿也不再强求,他既然这样说了,就是有办法,只问道:“我父王他们那里……”
“我已经让人捎信过去了,只说留你在宫里住几天,孩子的事情没提,想着等你醒了和你商量了再说也不迟。”
两人正说着话呢,南宫静深低头就见容槿已经睡过去了,眉间舒展,气息平稳,悬了半天的心这才放下,虽然知道皇祖母不会对他下手,可是今天听到他出事的时候,手脚还是瞬间冰凉。
“如果你最后还是不喜欢宫里,咱就不住,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在他昏睡期间,南宫静深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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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槿在宫里已经住了三四日,除了每天被人盯着喝药,其他的都还好,期间南宫秋湖暗暗来过一次,知道他身怀有孕,喜忧参半,紧着嘱咐了好多话才离开,那日永宁宫的事情再无人提起,假山下的几个小太监正在小声议论着,最近太皇太后大发雷霆,下令整治后宫,处置了一大批宫人,或打或杀或驱逐。
“不过太皇太后他老人家可是很喜欢那两个小贵人。”其中一人道。
“宫里的人都在猜测这三人是什么身份?竟然可以住在皇上的寝宫里。”
“嘘,不想活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没发话,就是默许了。”
“好了,别说了,喂鸽子是正事,喂鸽子去。”
几个人提着米谷,各自散开。
容槿听完,轻笑一声,没想到南宫静深做的如此明目张胆,宫中尽人皆知,不过太皇太后确实是疼爱极了两个小家伙,日日都要接过去陪着用膳,他裹了一件素色软毛织锦披风坐倚在暖亭边上,看不远处湖边两个小太监扬着米谷开始喂鸽子,呼啦啦的一大群,遮天蔽日。
近日无雪,天气干冷,已经进入腊月天了,他想起答应过渔阳年前一定回家,这或许他们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了,两个小家伙也问过几次什么时候回去,往年这个时候,家里应该开始置备年货了,炒花生,炒瓜子,晒制腊肉腊肠,下雪天一家人围在火盆烤地瓜,烧栗子和核桃,塘子里的藕和鱼也该大卖了,那时可能习惯了,只觉得平淡温馨,如今看来终究失去,突然之间很想回去,哪怕再感受一次也好。
南宫静深喜静,偌大的泰和殿里除了十几个粗使的太监和宫女,近身伺候的并不多,容槿这次住进来,南宫静深怕他用着不方便,就把原先在秋上居的三个侍女翡翠,琉璃和珍珠都召了过来。
“小容王爷,该喝药了。”翡翠年纪略长,已然梳了妇人的发髻,但还唤着往时的称呼,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