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吃过饭了。”田程眼中满是笑意,这样的日子自在,一大桌子人说说笑笑的,没有算计。有时候他也在想如果没有去考取功名,就在偏僻的南山镇娶妻生子,安乐一生也不错,不过现在说这些话都晚了。
“怎么会呢?田大哥,你去过京城,京城一定比咱们这里热闹多了,听人说那里可繁华了,皇上就住在那里。”提起京城,最远只到过昭阳县的叶青眼中掩饰不住的向往。
小莫不着痕迹望了莫南槿一眼,见他面色平静,才放心的低头继续夹菜用饭。
小莫低头的刹那,莫南槿的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些什么,眼睫微敛,转瞬即逝。
“恩,是很热闹,大街上可以看到来自各地的人,不仅有咱大宁的,还有西陵人,北原人,南绍人,还有西北蛮族部落的,他们都喜欢穿兽皮做的衣服。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也多。”田程没有注意到莫家几个人的异常,对叶青笑笑,选了一部分事实回答他的问题,人有点美好的幻想也是不错的,何苦戳破,估计叶青这辈子也不会去京城了。
“真好,这辈子去看一眼也值了。”也能长长见识。
“马上就要娶亲的人了,成天的胡思乱想,等娶了亲,你挣钱养家糊口还来不及呢,还想着去京城。”孙大娘坐在叶青和采青的中间,见儿子净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用筷子敲他手背一记。
“娘。”叶青咧咧嘴,说道:“我就这么一想,咱这南山镇去过的也没几个人,好不容易田大哥回来,我听听也好。”
“孙大娘,你就别难为叶青了,到底年轻人,谁不想出去看看,开开眼界呢。”渔阳笑着打圆场,转头对采青道:“采青,快给你娘再盛碗鸡汤,大娘,这鸡汤,我可是熬了半个多时辰呢,你一定要多吃点。”后面的话是对孙大娘说的。
“这里坐着的除了我这老婆子,哪个年岁大了,就他事多,不敢和槿哥儿比,就说小莫,比他还小点儿呢,也没那么多花花心思。”
“孙大娘,我要跟着少爷的,少爷在哪里,我就到哪里。”
“是啊,全家就你最忠心了。赶紧吃你的饭。”莫南槿笑说一句。
天渐渐的暗下来,明庭抬眼看向莫南槿,
感觉是在笑的,可能屋里油灯太昏暗了,看不太清楚。
“田大哥,那你认识那些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吗?是不是和云家的人一样气派啊?”在叶青的心目中,见到的最气派的人家就是自己的东家了,生意大,铺子多,那么有排场。
“认识一些,但不相熟。”田程实话实说,心里却在想,叶青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别说是那些皇亲国戚,世家大族了,就是京城里那些普通的朝廷官员,又岂是区区一个云家比得了的。云家在云州地界上确实算得上一个大族,但士农工商,还是有很大的等级差别的,在大宁,商人还算是不错的,子孙可以考科举出仕为官,但在此之前,也只是庶籍,官员是仕籍,最上层的人还有皇籍。他的岳父也算是一方大员了,可到了京城的境况是怎么样呢,别说是皇族就是世家大族的门口都进不去的,能和一些京城的中下级官员有些来往已经算是不错了。
看到叶青略显失望的表情,田程笑了笑,又说道:“不过京城流传一句话,是妇孺皆知的,说的是京城乃至整个大宁都很有名的人物,祈王云将,莫家容郎,风流最不过,靖州苏相,这分别指的是当朝的祈亲王南宫致远,大将军云仲淳,莫家的少爷莫云峥,当朝嫡长公主的驸马容季,最后那个说的就是出自靖州我朝的一品宰辅——苏未央。”
小莫手里的筷子“啪”地掉落,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整个堂屋突在这一刻诡异的安静下来,小莫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去看莫南槿。
“真是禁不住夸,刚才孙大娘还夸你稳重,这一会就不知道想什么去了。”莫南槿说道。
小莫弯腰去捡地上的筷子,干干笑道:“听田少爷的话入神了。”
田程这次也发现了小莫的异常,但他也没有多想,单纯的认为这个少年估计和叶青一样对京城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却碍于自家主人家在场,不能像叶青一样表现出来,这才神思不属。
叶青也玩笑道:“我就说呢,平日里比我好奇心还重的人,怎么今天突然就安静了,原来心早就飞了。”
“恩,是啊,京城听着……真是个好地方。”其他的都快忘记了,就记得水牢里很冷,刺骨的冷,少爷就在那里面。
听出小莫的心不在焉,叶青看他一眼,“小莫,你今天是怎么了。”
“叶青不要理会他了,约莫着这些日子,你忙着娶新媳妇儿,没人陪着他闲磕牙了。”莫
南槿打说说笑一句,帮田程将酒杯斟满,不着声色转开话题,说道:“田兄说的京城见闻果然有趣,只是今日难得回来,家里的酒一定要多喝两杯。”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小莫咱还不是邻居嘛。有什么事,你还来找我就是了,咱兄弟还这么生分?你嫂子过门了,咱们也照旧。”
“是啊,小莫,以前怎么着,以后还怎么着,你嫂子那人,话不多,但性子是好的,以后你见了就知道了。”孙大娘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桌子下,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明庭踢小莫一脚,小莫立刻抬头,满口答应着。
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夜色渐深,孩子们撑不住先去睡了,叶青和田程聊得很投机,莫南槿也不时的劝上两句,大家推杯换盏很尽兴,明月剪了灯芯,堂屋里亮了很多,莫南槿揉着额角,对上明庭沉默凝重的目光,微不可见的摇摇头。
散席的时候,叶青和田程都有些醉意了,桑子酒虽然不醉人,但耐不住两人将两大坛子都喝光了。
小莫和明庭把田程架到客房歇下,采青一晚上没说过几句话,她本就是个内向害羞的女孩子加上今晚又有客人在,更是头也不敢抬了,田程离开南山镇的时候,采青还小,见是见过的,但没什么印象了,现在见到,几乎可以算是一个陌生人了。
“槿哥儿,不用送,就这两步路,有和采青就行了。”莫南槿将人送到门外。
堂屋里,渔阳和明月还在收拾饭桌和碗碟。
月上中天,夜里的雾气渐渐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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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元宵快乐
14、叶青婚事
田程突然回来并住在莫家的事情,这几天镇上的很多人都知道了,田家那边打发人来看了一次,但自始至终没提见面,田程也是混不在意的样子,只是张罗着买了好些纸钱,素果,祭品,寻了一天到田家的祖坟给祖父和父母祭扫墓地去了。听他说,过几天他的新婚妻子也会过来,到时候一家人再去正式的祭扫一次。
五月初十很快就到了。孙家的这次婚事比较仓促,简化了很多,但该有的礼数都全了。
南山镇这里讲究新嫁娘要在辰时入门,大半夜的,孙家那边就忙活起来了,这个时候去的都是本家人,亲疏有别,其他人一般都是天亮才过去帮忙的,莫家也是,田程也跟着一道过去的,众人见到田程都或多或少的上来攀谈了几句,田程态度谦和,和当年并没有什么很大差别,倒也没有什么尴尬场面出现。
“少爷,天还挺凉的,要不,我回家再给你捎件外袍吧?”前些天,该张罗的都张罗了,今天就等着迎娶,倒不是很忙了,婚礼上,有专门的掌厨,女眷这个时候,多是在后面帮忙摘菜洗菜,包馄饨,汤圆,还有些刷洗的事情,男人们则聚在一起喝茶等待,
“无妨,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魏玉这次是从叶青二叔家出嫁的,都在一个镇子上,很近。
明庭帮忙从厨房里提了两壶热水,涮了杯子,倒了一杯热水给莫南槿,说道:“少爷,这里的茶叶不太好,你喝点热水暖暖,花轿这会就到了。”
“花轿?我怎么没有看到啊。”小莫伸长脖子,向门口的方向看了看,安安静静的,哪里有花轿的影子?
“还有三个路口。”明庭态度冷淡,却又动手倒了一杯热水给小莫。
“明哥的耳朵比狗还灵。。”小莫靠过去,轻声对莫南槿嘀咕。
“你说什么呢?”明庭面带威胁。
“啊?没什么,我正和少爷说,我好像听到花轿来了。”小莫傻笑,谁会笨得自己承认啊,在这个家里,少爷他倒不怕,少爷也就爱捉弄人,可是明哥脸一冷,他的心就跟着哆嗦,,明哥最会在睡觉的时候折腾人了。
莫南槿轻笑,捧着茶杯暖暖手,夏日清晨露水重,在外面站久了,真有那么几分凉意。这两个人啊,没事就拌嘴,小莫看着一脸聪明相,可对上明庭就没本事了,有段时间,小莫不知道怎么惹着明庭了,每次睡到半夜,就被明庭从床上踹下来。偏生小莫是个贪睡鬼,被踹下床也没感觉,直到早上才发现自己睡在地板上。还一直以为自己睡觉不老实。后来经人点播,老老实实和
明庭认了错,这事才算完。
不过这次小莫的话没错,花轿真的来了,他听到唢呐声了。
“新娘子的花轿到了。”大门口处有人喊了一嗓子,众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往大门口涌去,挂在门檐上的大红炮仗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叶青一身红衣从马上下来,镇上养马的人家不多,如果没看错的话,叶青骑得那匹杂色马应该是镇上齐家拉车跑路的那匹,莫南槿有次到县城就是搭乘的他家的马车。马已经很老了,跑的也慢。不过今天披红挂绿,看起来神气多了。
“新娘子下花轿。”婚礼上,媒婆是必不可少的,孙家这次找的是镇上的刘媒婆,四十不到的年纪,微福的身材,一身艳丽桃红的衣裙,出了名的能说善道。
她一路上说着喜庆祝福的话,“五谷洒满新人身,一辈子吃穿不用愁。”便有几个小姑娘站出来,撒了些麦穗和稻谷到新人身上。
大门内早有人摆好了火盆,火红的炭火烧的正旺,刘媒婆扬扬手中的红手绢,又唱和道:“新娘子过火盆,一辈子平平安安,日子红红火火。”
只剩下拜堂,这婚事就成了,众人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门口一连冲进来五六个人,各个手持砍刀棍棒。边上的人赤手空拳也不敢真的阻拦。
为首的人几步冲过来,抬手就把新娘子的盖头掀了,拖着人就准备走,叶青挺身阻拦,也被一脚踹翻在地,来人恨恨骂道:“今天如果你不是我表弟,我早给你一刀子了,我这妹子都许配人家了,你们孙家今天娶得哪门子亲?”
大家明白,这就是那个无赖魏三无疑了。
“放开我,哥哥。”新娘子受到惊吓,清秀的小脸上惨白惨白的,惊慌的眼光投向人群寻求帮助。
“你这个孽子,你还想怎么样?你这是成心不让我们活了。”叶青的姨母,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大喊着从堂屋里跑出来。
“娘,是你和妹妹不想让我活了。我这么大了娶个媳妇容易吗?还不用家里出聘礼,可是你倒好,带着妹妹跑来这里躲起来,要不是今天迎娶,我还找不到人呢,你就只管妹妹,不管我这个儿子了?”
“三哥,你还啰嗦什么了?把你妹妹往独眼张那里一送,小嫂子就归你了。”来人中一个尖细下巴的手里挥着棍棒说道。
“哥哥,我不去,你放过我这一次吧。”魏玉闻言,眼泪夺眶而出。
“你放开我媳妇。”叶青从地上爬起来,就想冲过去,被身边的人拦腰抱住,这贸贸
然冲上去,不是找死吗?没看到那些人手里的东西啊,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主儿。
打是肯定打不过,但那些人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里都是街坊邻居,要不就是亲戚朋友,哪里容得下这些无赖在他们眼皮底下将新娘子抢走。让外面的人知道了,只当是南山镇的男人们都死光了呢,连个女人保护不了,传出去都要让人笑死。
众人有意无意的拦截,让这五六个人神色渐渐慌张起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点道理他们还是懂的,平日里在村里游手好闲也就罢了,但到人家的地界上闹事,他们头脑再简单也是避讳些的。要不是今天魏三许诺说,事成后,每人五百个铜板,也不会有人来的。
“快放开新娘子。不然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南山镇半步。”一众人撸了撸袖子,包围圈渐渐缩小。
那些人嘴里叫嚣着,但看着魏三的目光就不免带上了怨怼和恐慌。
狗急跳墙,魏三豁出去了,一把推开还拉着他胳膊的老娘,横刀就架在自家妹妹的脖子上,当众喊道:“如果我今天带不走我妹妹,这辈子也讨不了媳妇。你们不让我走,我就拉着我妹妹死在这里。”
众人低估了魏三的混劲,竟然来了这么一招,一时干瞪眼,顺利的让魏三一伙儿逃到了大门口。
早在魏三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明庭和小莫就护着莫南槿退到一边,虽然莫南槿觉得没有必要,他现在是没有功夫傍身,但还不至于被几个山野莽夫伤到。
莫南槿这时点点头,明庭得到示意,看这角落还算安全,于是上前几步,融入人群。。
小莫身体绷紧,双眼警戒的看看周围,拉拉莫南槿的衣袖示意他躲在后面不要出来。
看他这样,莫南槿是想感动一下的,但看到刚到自己下巴的脑袋,实在忍不住,笑出声:“小莫,再踮踮脚,少爷我的脑袋前面还没东西保护呢。”
“少爷,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受伤可怎么办?”小莫急匆匆回头,瞪了优哉游哉的莫南槿一眼,真是的,少爷的身子本来就很差了,再伤着怎么受得住。
怎么会没心情,那么大的风浪都挺过来了,今天的这点小阵仗还真没放在眼里,也就是明庭和小莫自打他失去武功后,总是担心着担心那的,关心则乱。
两人在这边说着话,另一边,魏玉找到个机会,身子一扭,从魏三手里挣脱出来,魏三此时已经红了眼,也记不得那是自己妹妹了,举刀就劈过来,明庭及时出手,将呆住的魏玉推到叶青怀里,三两下就将魏
三制住了,剩余的人一看魏三被擒,疯子一样,到处乱砍乱打,周围躲闪着,乱成一片。
明庭带着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守住门口,不动声色又撂倒三个,剩下的两个人自乱阵脚,一通乱跑,竟然来到了莫南槿所在的角落。
“少爷,小心。”明庭卸掉手上人的胳膊,推给旁边的人绑起来,抬头看见这一幕,一向冷漠的脸上顿时失了血色,再也顾不得掩藏,施展武功奔了过来。
莫南槿身形不动,眸中神色一沉,左手将小莫拨到自己身后,右手五指微屈,准备格开已到眼前的刀,只觉腰间一紧,被人揽了过去,撞上一副厚实的胸膛。
明庭这时也赶了过来,飞起抬脚,将两人踹出去一丈有余,摔在院子里宴客用的桌子上又滚落到地上,吐一口血,两眼一翻,晕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众人上前,试试还有气,捆了,拖出去。
“莫兄,好久不见。”
莫南槿拍开还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眉头微挑,道:“好久不见,沈兄。”
不错,来人就是田方的表兄——沈子楚。只见他露出个颇为遗憾的笑容,嘴里说道:“真巧,又见面了。”手臂收到身后,不动声色的揉了揉,心里暗道:这莫南槿下手真狠,不就是趁机抱了一下嘛。
不过还是庆幸自己出现及时,万一莫南槿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了,背上滑下一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