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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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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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觉自己不懂尔虞我诈,便不班门弄斧,使些奇技淫巧让人看笑话,可是这下可好,人人都当他是个傻子,当真是失策了。
  “那你肯定不知道其中细节。”赵子宴笃定,“我便大方地告诉你……”说着瞟了一眼不说话的赵俭,凑到秦书耳朵旁。
  赵俭很是气愤,他刚才都这么仗义了,这厮居然还不信任自己!当下衣袖一甩,走人。
  赵子宴说得和秦书猜得也差不多,不过是之后颜如玉和颜家功成身退,留赵子宴辅佐太子。
  很简单,也很困难,一棵大树要连根拔起,太难了。
  秦书委实觉得颜如玉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他是面热心冷,否则又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呆在这官场之上,一走了之轻而易举。
  可是就像爹说得那样,盘根错节,这官场,远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秦书从太子偏殿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赵子宴将秦书送到门口,看着他转过街角,觉得自己真是奇了,对着秦书也能说这么多话。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秦书这样的人,就是对他们这样人的胃口,自己和颜如玉这样的人。
  至于颜如玉,肯定是苦肉计使得狠了,伤得也许不轻,要不然那呆子也不会气哼哼拿剑来折腾自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哪日去看一看。
  废了不少的心思,又是利诱又是贿赂,赵子宴走到刑部大牢,心里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是看到人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赵子宴自问,认识颜如玉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么狼狈。
  心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床上的人听到动静微微转过头来。
  “是我。”赵子宴开口。
  颜如玉微微有些讶异,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心来看自己。
  “竟然劳您大驾,颜某真是荣幸。”颜如玉笑。
  赵子宴突然就不敢往前走了,他怕自己再上前一步,就会忍不住。
  站在牢房门口,里面很静,赵子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清晰可闻。心口起起伏伏,里头像住着一只小小的手,一下一下,慢慢收紧,心脏被捏着,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抿了抿嘴唇,又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颜如玉一双好看的眼睛转过来,依旧是往日精致的眉角,依旧是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可是眼里却少了光彩。
  不敢信,又不死心,“我说你这苦肉计也对自己太狠了点儿。”
  言语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赵子宴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句话里。
  颜如玉低笑一声,如水溅珠玉:“赵子宴,要不是我现在是个瞎子,真想看看你的表情。”
  颜如玉说,我现在是个瞎子。
  拳头紧了又紧,赵子宴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想起秦书的质问,他说赵子宴,你可是真心将颜如玉视为兄弟?视为知己?
  即是兄弟,即是知己,又怎么舍得让颜如玉沦落至此?
  赵子宴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湿润之气:“是我对不住你,你的眼睛若是真的治不好,以后……”
  以后能怎么样呢?
  他是这样骄傲的颜如玉,颜家唯一的长公子。
  如今却瞎了眼睛。
  若不是为了自己,他又何必……
  “……以后我便是你的眼睛。”
  “赵子宴,这只是你我之间的约定,我也不只是为了你,你不必这样自责,还是说……”
  颜如玉拉长了声音,眉转目动竟是少见的艳色,带着戏谑,“还是说连你也爱上我了?”
  赵子宴嗤笑,“你胡说什么,虽然我赵子宴一向贪爱美色,可我现在只爱自己。”
  他说的不是交易,也不是合作,只说是约定,叫自己不必自责,不必愧疚,事到如今,颜如玉还能这样安慰别的人。
  颜如玉啊颜如玉。
  若不是我赵子宴……,我大约真的会爱上你。
  “我就喜欢你这点儿,子宴,想来你我相识这两年,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咱们是一样的,你只爱自己,我谁都不爱,一个心若朽木,一个心比石坚。”
  真是再合适不过了,适合做知音,做伙伴,但是也只能这样。
  因为太了解,彼此知晓,所以永远做不了爱人。
  “嗯,真真是应了那句狼狈为奸。”赵子宴接口。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可是我们彼此信任,相互知晓,是最好的伙伴与知己。
  赵子宴还想说些什么,颜如玉却挥手道,“谁和你狼狈为奸?我既不是狼,也不是狈,好了,现在只等着他见我,再拖几天,子宴,你也多走动一下,没事儿就出去吧,别扰了我睡觉。”
  说罢便闭上了眼睛,长睫微动。
  短短的一面,赵子宴连门都未进。
  颜如玉闭目不言,心里百转,也不知道这些话他们能不能听得懂,若是能够听懂,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赵子宴懂了,秦书却不懂,他觉得自己太笨,听不懂颜如玉和赵子宴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什么叫你也爱我?什么叫谁都不爱?什么叫心比石坚,心若朽木?赵子宴和颜如玉,这怎么可能?
  耳边回荡着两人的对话,连赵子宴走过来的脚步声都没有注意。
  以后我便是你的眼睛。
  你也爱上我了?
  你只爱自己,我谁都不爱。
  说不出那一句听着不舒服,可就是句句不舒服。
  原本无意听两人说话,只是走进来才发现赵子宴也在,想进去怕扰了两人,无意听到几句话,想出去脚又不听使唤,只能失了魂儿似的,站在走道里半点儿动弹不得。


☆、第三十九章

  赵子宴转过拐角,一下也愣了,他没想到秦书居然在这里。
  不待赵子宴招呼,秦书勉强一笑,鬼使神差转身便往外走,赵子宴在后头叫了他好几声,秦书头也不回,像是被什么追着似的。
  颜如玉的眼睛,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一个赵子宴,一个颜如玉,在秦书心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一路浑浑噩噩,胡乱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看着日头都过了正午,不知道是走到了哪里,肚子咕咕乱叫,这才瞥见路边有个面摊儿。
  面摊里面三三两两坐了人,多是短衣,用饭的声音夹杂了闲聊的声音,看起来颇热闹,碗是粗碗,面上飘着油花,白面绿葱,看起来倒也可口。
  秦书脚步一顿,走了进去。
  没想到都到了这会,还有人来用饭,而且还是这样一位俊朗的世家公子。
  摊主受宠若惊,将桌椅板凳擦了又擦,生怕秦书嫌弃,在一旁看着他坐下,小心翼翼:“公子,只有葱面,吃食粗陋,还请您别嫌弃。”
  富家公子不食人间烟火,到时候再嫌弃吃食粗陋,闹起事来就不好了,摊主有些忐忑。
  “一碗葱面,谢谢。”
  棚里的人三三两两,打量了一会儿,便都各自吃各自的,一会儿就又再次热闹起来。
  一碗面从切到下锅,摊主用心的不能再用心,摊主娘子在一旁打下手,将面送了,秦书见两人忐忑,便点点头扯个笑来,拿了筷子静心用面,听那些人口里的家长里短。
  说的是东边王家小姐的亲事。
  王家虽是小门小户,也算是殷实之家,祖上做了小生意,这王家小姐,是个极出色的妙人儿,在燕京各大家闺秀里,也是数得着的。
  说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奈何王家小姐是个有主意的,看不上眼的死活不肯,不知回绝了多少人,这回说是许给了个落魄的书生,还是王家小姐亲口允了的。
  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少,不时插一两句嘴,说得热闹,羡慕那书生者有之,感叹王家小姐可惜的也有之,秦书渐渐听出个门道来。
  “那书生不知修了几辈子的好命,王家小姐拒绝了多少人,据说翰林院的郑编修都给拒绝了,……啧。”
  “可不是,真是可惜了这一朵娇花。”
  “嗳,人家书生也是痴情一片,你们不知道吧,祖传的书籍拓本都给卖了,换了银子,送了王家小姐十匹轻纱罗,说是来年春天做衣衫。”
  年轻的摊主娘子大声道。
  “人王家什么没有,会稀罕那几匹纱罗?”
  吃面的小伙子明显不屑,递出几枚铜钱,摊主娘子接了铜钱,闲不住嘴。
  “我说刘家小哥儿,我就说你还没有娶亲吧,这你怎么会懂?”
  小伙子大庭广众之下红了脸:“张姐,你就别逗我了,来年请你喝喜酒。”
  “嗳,什么时候等你遇见你喜欢的人啊,你就懂了……”
  等你遇见你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那人啊,她家财万贯也好,玲珑剔透也好,哪怕是天家的公主,人家什么没见过?什么没有?可是你既然喜欢上了,就忍不住怜她,惜她,想要对她好,想把她捧在手心上。
  哪怕那人是街边讨饭的小乞儿,你也想将她当做金枝玉叶供在香龛上。
  张姐看了看正在收拾灶台的男人,身材高大,虽然不认得字儿,但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对镜梳妆的时候总要给自己画个眉。
  这男人!摊主娘子想着便有些不好意思。
  那小伙子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金枝玉叶,他这辈子连金枝玉叶都没见过,赶忙讨饶两句,一溜烟跑了,众人哈哈大笑。
  秦书心中一动,在众人的笑声中停了下来。
  “可不是这样?张家大妹子,那你喜不喜欢那家那口子啊?”
  是个和摊主差不多大的年轻男人,常年干粗活的手上青筋凸起。
  摊主娘子啐一口,笑骂:
  “害不害臊啊你,光天白日的,什么喜不喜欢!”
  摊主收拾好了锅灶,搓着手呵呵笑。
  秦书好像懂又好像不懂,拿起筷子吃面,清汤寡水的面条,突然因为刚才的几句话又添了一些别样的滋味。
  这样善良又温情的店家,做出的面也比别家的温情好吃,微微笑了笑,用罢饭递出一小块碎银子来。
  摊主赶忙摆手:“公子,使不得,要是没有铜板,这碗面您就当赏脸了,下回什么时候打这儿过,再捎带着来也行。”
  秦书拉了摊主的手,将银子放进他手里,摊主拿着银子,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实在是找不开,眼睛看向自家的娘子,脸色为难。
  “大姐,我还有一事相求,这银子就请收下,权当帮个忙。”
  张姐看着眼前的这位公子,年纪也不大,生得俊俏不说,性子也好,自家的小子以后若是能有眼前人的一半儿她也就烧高香了。
  “什么事儿,公子你说就好,可是这银子,委实使不得。”
  说着将那锭银子又塞回去,秦书又推回去,来回几次,张姐这才收下。
  “大姐见笑,我只是走错了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还劳烦您指点。”
  原来如此,张姐自问在燕京这么多年,大街小巷比当地人都还熟,便拍着胸脯,“公子要去哪儿?尽管说,我都知道的。”
  这样真是再好不过了,秦书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天水大街。”
  张家大姐呵呵一笑,“那是个好地方,颜相府就在那条街上,公子我看你眼生,想必是不熟,来,我指给你看。”
  张家大姐热心肠,拉住秦书出了棚,手一指,“这里都是北城了,再往北就要到城郊了,公子你顺着路往南走,走过六个街口,右转,一直走,约摸半个时辰就能见着了。”
  秦书牢牢记住,一直走出好远,还能听到面摊里说笑的声音。
  其实有时候做个平民百姓也是很好的,什么富酹王侯,名声地位,皆是过眼云烟罢了,人事繁多,不若这样平平淡淡,才是福。
  林景自那日失踪就再无音讯了,林家上下一方面因着林景,一方面因着颜如玉,皆是手忙脚乱。
  林贵妃梨花带雨,哭得百里璟一个头两个大,哄又哄不了,这几日也甚是憔悴,早朝都带着深深的眼圈儿。
  一批又一批的人手派出去,将燕京翻了个底朝天,城门渡口皆说没见林小少爷出过城,直到有人说在燕京北山的寺里见过一回林景,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林贵妃忙派了人去。
  林景跟着宫女进了宫,小宫女战战兢兢,头都未敢抬,到了如意宫门口,道了句娘娘在里头等着便退下了。
  林贵妃等得焦心,乍见一袭僧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瞧了瞧,虽然瘦了不少,憔悴了不少,可确确实实是亲侄子林景不错。
  遣了左右,林贵妃一句话还没问出口,酝酿了好久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紧绷着的精神一下放松了,微微有些晕眩感,连日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长亭,这几*都跑哪里去了?”
  林贵妃表情爱怜,拉住林景的手,林景也禁不住鼻子一酸,又是愧疚,又是委屈,这世界上真正关心他的,大概也只有姑姑了。
  忙出声,“是长亭鲁莽,让姑姑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怎么也没和姑姑说声就跑到那地方去了?长亭,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姑姑,可别想不开……”
  看林景一袭僧袍,林如烟十分担心,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问还好,一问林景更觉得心中酸涩难忍,想起秦书那晚的话来,道不同不相为谋,字字句句,一针一针扎在胸口里,疼得慌。
  “姑姑你说,在这个世界上,要得到自己爱的人,是不是太难了?”表情悲切又迷茫。
  林贵妃眉心一皱,像是被戳中了心事,默默叹一句,可不是这样吗,简直是太难了。
  世事哪里能尽如人意,平生所求也不过是只愿君心似我心罢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是这样,天意弄人,爱的人不爱自己,爱自己的人自己又不爱,想要得到自己爱人的倾心,两情相悦,真是太难了。
  “长亭,你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或者是……,你告诉姑姑。”
  姑娘也好,公子也罢,只要他想要,只要他高兴,威逼利诱,怎样都好,也可以送到他面前去,只要他想要,她就给。
  知道她未说完的话,林景摇摇头,“姑姑,他不是寻常的公子,你我强迫不得,我也不想强迫他。”世上那么多的人,可偏偏是他。
  林如烟略略一想,燕京世家公子这么多,能将林景逼到这般境地的,也不过只有那一个。
  “是他?”
  确实不寻常,可是他们不是一向不和吗?怎么如今林景却……
  “长亭,他现在在牢里,你若是想……”
  咬了咬唇,林如烟眼里瞬间闪过丝孤注一掷的凌厉。
  “秦书下牢了?”林景惊讶又慌张。
  原来不是他,只要不是颜如玉,是谁都好。
  只是这一个,也的确不好说,不过总比是颜如玉要好太多,颜如玉那样的人……,林如烟摇摇头。
  “原来不是他,是颜家那位。”
  没想到短短几天,生了这么大的变故,颜如玉居然下了牢?
  “姑姑,我本想求寺里方丈收留,终老此生,可是方丈没有答应,他说我尘心不死,我曾问方丈,何为缘,姑姑你猜,方丈说什么?”
  林贵妃心里一窒,何为缘,也不过是……一场劫数罢了。
  “方丈说,‘所谓缘,既是劫’,姑姑,我遇上了自己的劫。”


☆、第四十章

  他遇上的是缘,也是劫。
  宋进是劫,秦书同样也是劫。
  如果说宋进推开了他心里的那一扇门,那么和宋进有那么三分相似的秦书却是进了他的心,他和宋进之间,已经有太多的事情说不清。
  这些事,也许就要一辈子埋在心里,被他带进墓中,除了宋进,谁也不会知道,可是秦书是不同的,和宋进不一样。
  “长亭,这件事你先放一放好不好,我一会儿请旨亲自送你回家,你好好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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