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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身子板不大健壮,不,哪里是不大健壮,根本就是很弱,身高大约就只能到他胸口,瘦得像街上要饿死的狗,肋骨一根根都数得清楚,不过皮肤却极好,全身白得羊脂玉一样,慕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但是他忍住了。
像个小娘们儿似的,慕容内心诽谤。
这边诽谤着,慕容又支起胳膊撑住下巴看了一眼,嗯,小腰细得他两只手稍稍用力就能掐断,臀上也没多少肉。
不过……
还挺翘的,而且翘得还挺好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慕容,再次抬眼望天,还是那根看了无数遍且满是尘土的房椽,这回却没什么掉下来,只有结了半张的蜘蛛网晃晃荡荡。
老子为什么会像个变态采花贼一样,趴在房梁上看一个和尚洗澡!
看就算了,为什么还会觉得那小和尚屁股很翘很好看!
这到底是为什么!
心里呐喊无数遍,慕容觉得,千思量万思量,不怪别人,都怪他那个他从前的顶头上司,脑子有毛病里头住了两个人的……裴君行!
裴君行,你奶奶的!慕容恶狠狠骂了一句。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慕容才敢骂裴君行,裴君行这男人,简直是个魔头!不不不,说错了,应该说他本来就是个魔头才对。
叹了一口气,慕容有些恹恹的,谁叫他打不过裴君行呢。
这事情要追溯到一个月前,魔教大殿。
魔教本来在裴君行老爹那会儿还不叫魔教,叫什么来着慕容听裴君行提过几回,但是他没记住给忘了,反正无论什么教,是魔教就对了,因为江湖人都这么讲,那些江湖人提到裴君行的时候都会咬牙切齿:那个魔教的大魔头!
魔教大殿上,慕容依照规矩,在地上规规矩矩磕了两个头,直起身子对着裴君行道:“老子决定了,老子不要在魔教呆下去了,老子不想再替你杀人,老子要退出,要出去娶媳妇生娃娃,给我家传宗接代。”
裴君行想了一会儿,一大会儿。
然后温文地,和颜悦色地,甚至带着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地开口:“好,我这里的规矩,慕容你该是知道的?”
其实裴君行思考期间,慕容还脑补了一番裴君行1号和2号之间的对话,1号和2号是慕容在心里偷偷取来以分别裴君行的代号,裴君行脑子不大好,用2号裴君行的话说就是,脑子里住着他们两个。
裴君行1:“他要退教,而且敢在本教主面前自称老子,不如咱们就地杀了他。”
裴君行2:“慕容为我教中贡献不少,不如留他一命,君行,你太嗜杀了,造杀孽太多,这样不好。”
裴君行1:“犯我者,自是该杀。”
裴君行2:“不如还是老规矩,过了一百天,便让他去吧。”
裴君行1:“哼,裴君行你个软骨头,不过料他也逃不过本教主的掌心,就让他去吧。”
一番争论过后,一定是裴君行2号占了上风,所以他才没有被一掌击毙在魔教大殿里。
慕容当然知道,裴君行所说的规矩,规矩有三。
这第一呢,是不得向外界泄露教中任何事物与机密。
这个很好说,他慕容也不是那等嘴碎的人,再说了,他若是说出去,那么他在魔教卖命的事儿也就等于天下皆知,这样一来江湖的人能先一拥而上砍了他,他又不傻,才不会去说这些。
第二也好说,退教之后从此与教中再无任何关系,并不得再入。
慕容巴不得这辈子再不踏进魔教正殿的大门,再也见不到裴君行那个时而温和,时而变态的大魔头,他若是想要再与魔教有什么关系才是脑袋被驴踢过,是个二百五。
这两条规矩对于慕容来说都没啥,关键在与第三条,也就是这第三条,让慕容被追了一路,然后狼狈不堪躲进了这小庙里头。
第三,一百天。
一百天,就这么三个字儿,往好了说就是,若是他能逃过这一百天之内魔教人的追杀,以后天高海阔任他慕容游,偌大的江湖更是任他来去,怎一个痛快了得!
往坏了说,根据魔教左使的小道消息,从魔教创始至今,还没有人能真正逃过这一百天,当然,裴君行1号的残暴是很大的一个因素,往往裴君行2号还不等说服了他,他就会将人一掌击毙在魔教大殿里。
虽然这当场击毙的只有一个,魔教创始至今也只有短短的几十年。
慕容觉得他很幸运,但是这幸运感只持续到他刚刚出了魔教正殿的大门,还不等他仰天长啸一声老子终于自由了,就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慕容数了数人数,除了裴君行,上层各人士差不多都到齐了,裴君行下头左右使中的左使,左右两使下头的四位院主,四位院主下头的十二位殿主,魔教紧急集合开魔教大会的时候人都不一定能来这么齐。
右使怎么没来?
其实刚开始就来了的,不才正是他慕容。
默默在心里流下一行泪水,慕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这些人是来给他送行的,相反,这些人一定是闲得要死了,听了裴君行的吩咐来杀他的!
抖着手抽出肩后的长刀,锋利的刀刃划出一阵寒光,左使异常悲愤道:“慕容,你给大家伙儿一个说法,为何要离开?”
慕容比左使更加悲愤,将说给裴君行的话又说了一遍:“老子不要在魔教呆下去了,老子不想再替裴君行杀人,老子要退出,要出去娶媳妇生娃娃,给我家传宗接代!”
左使大喝一声:“刀剑无眼,慕容,你说实话!”
“老子不要在魔教呆下去了,老子要退出,要出去娶媳妇生娃娃,给我家传宗接代!”
朱雀院院主冷哼一声:“大家伙儿这么多年的情谊,你还想撒谎?”
慕容知道骗不了人,只得再次开口:“老子要退出,要出去娶媳妇生娃娃,给我家传宗接代!”
青龙院主声如洪钟:“你说什么?”
慕容妥协了:“老子要娶媳妇生娃娃。”
左使看他一眼,刀光又是一闪,刀上映出慕容有些邪气的眉眼,慕容咬牙:“老子要娶、媳、妇!”
众人都沉默了,春寒料峭中慕容抖了抖身子,再不复平日的嬉皮笑脸:“众位同僚,慕容我今年都已经二十七了,连姑娘的手都还没摸过……”
白虎院主沉痛开口:“这么些年真是委屈你了慕容右使,不过你床底下压着的那几本春……”
慕容赶紧接口:“都给你!”
东西被众人瓜分的一干二净,净身出户,最后因为东西太少不够分还打了一架,慕容趁着这个时候赶紧跑路,开玩笑,等他们打完了,该杀还是要杀的,裴君行向来说一不二,不跑小命就要玩儿完。
一连七八天,被追得东躲西藏,别说去找个姑娘拉拉手亲亲嘴儿,慕容连姑娘的面儿都没见着,最后跑累了,破罐子破摔闯进了这间破庙里,外头的人却在这个时候停住不追了。
那时候小和尚也在洗澡,慕容躺在房椽上看完了,小和尚将门打开,慕容走出两里,那些人又追着来杀,慕容眼见不好,蹭一声跑回破庙来,他们又停了。
如此这般反复几次,慕容蓦然欣喜发现了这一茬,只要是在破庙里,不,确切说是在小和尚身边,他们就不会追来。慕容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这是个什么道理,索性不去想,呆在小和尚身边才是上策。
于是就这么,在房椽上趴了三天,看小和尚洗了三次澡。
三天滴水未进,慕容肚子很饿,换了个姿势伸头往下看,小和尚洗好了澡,正俯身穿衣衫,那背,那腰,那双腿,慕容脑中轰的一声,血往上涌。
床头下压着的那几本春/宫图里头,有个姿势叫什么来着……这要是个女人,老子一定会立刻下去抢了,压上床生娃娃,慕容咬牙恨恨地想。
梁上人咬牙切齿,房里的人却感觉不到,如往常一般穿了僧袍,挽了袖子倒洗澡水,反正时间多得是,可以慢慢来,本缘一点儿都不着急。
慢条斯理倒了洗澡水,将房中打扫干净,天也全黑了,点灯做了一会儿晚课,窗台上一动,接着喵一声,本缘知道,是小家伙儿来要吃的了。
本缘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来,像挠在慕容心里一样,本缘拿出晚饭剩下的半只馒头,盛在碟子里,放在窗台上,窗台上虎纹小猫冲本缘喵一声,叼着馒头跑了。
慕容两眼放光看着碟子中的半个馒头,差一点儿就要冲上去和那只不知道哪里来的虎纹猫抢馒头,可是慕容忍住了,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明日不能再这么饿下去了,看人洗澡还这么饿着,真的会死人。
翌日天气晴好,本缘做过早课,扯了绳子将房内棉被拿出去晒,拿着鸡毛掸子打扫了一遍,虽然加上正殿,只有三间房,本缘也累得气喘吁吁,慕容左躲右躲,饿得两眼昏花,还差点儿被小和尚发现,眼看小和尚终于打扫完了,慕容不住心里祈祷着快些开饭,老子真的要饿死了啊!
两只馒头,一碟素菜放在桌上,慕容在心里头盘算了一番:小和尚中午一个馒头差不多就够了,另掰下的那两口可以不算,那么就可以留一个馒头给自己。
虽然慕容一向中饭都是要用三个馒头的,可这是非常时期,能简则简,凑合着饿不死就好了,慕容随手在怀里掏出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石头,对着内室一弹。
本缘坐下拿起筷箸,里间忽然哗啦一声,不知是什么动静,不得不放下筷箸,起身过去看。
慕容等得就是这一刻,一个飞身下来,半点儿声音没有,抓了馒头在手里又赶紧上梁,啃了一口热馒头之后,慕容欣慰得双眼含泪,终于不用饿肚子了,然后就看到小和尚从内室出来了。
想是老鼠什么的闹出了动静,本缘坐下,执起筷箸,手伸向盛馒头的碟子,手还没动,不敢置信似的眨了眨眼,馒头少了一个。
怎么回事?看看地上,也没有,起身从窗子往外看,也不见什么人的踪影,看了一圈儿都没发现有人,不知怎的,有点儿怕,又想到出家人不执著于死生之事,勉强镇定地拿起馒头咬下去。
☆、番外·断佛缘(下)
可……还是有点儿怕。
本缘心里有点儿忐忑,一个馒头用得极其艰难,猜测思索着是不是进了什么贼人,可是这半山腰的,人烟都没有两个,就算是贼,可是哪里有贼人会来偷馒头?
慕容捂着肚子,险些笑得掉下房梁,这小和尚实在是太好玩儿了,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本缘害怕,晚上例行的澡也不洗了,不能看小和尚洗澡,慕容颇失望,就见小和尚早早将房门上了锁,坐在灯下有一下没一下翻一本佛经,想也知道小和尚看不心里去,慕容趴在房梁上闷笑。
虎纹小猫例来乞食,本缘看了看桌上空空的碟子,想起光顾着忐忑,竟然忘了还有只猫等着喂:“今儿馒头被偷了一个,没剩下,要不你明天中午再来?”
虎纹猫喵一声,本缘有气无力:“你不信?我也不大信,可是事实如此,馒头确是被偷了,我忘了给你留,明儿中午来吧。”虎纹猫在本缘脚下嗲嗲叫了几声,又蹭了一会儿,跳上窗台走了。
确信门锁严实,又插上窗栓,本缘还是有点儿不放心,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人,晚课也做不下去,只能蒙上头睡觉,一夜无事,本缘第二日醒来,觉得也许是哪家调皮的孩童拿了去也说不准,自己可能有些小题大做。
清早山腰还有点儿冷,本缘拿劈开了的葫芦瓢舀水洗脸,吓得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没有洗澡,于是也没有去后面挑水,水缸里应该还剩不到半缸才对,可是眼前的水缸,满满的水都要溢出来了,提水的小桶规规矩矩放在原处,还沾着新泥。
小桶里还剩半桶水,里头悠哉悠哉游着一只巴掌大的小乌龟,小乌龟游来游去,壳撞到桶沿头缩回去,不一会儿又探出头来继续游。
慕容翘着二郎腿躲在不远处的树冠里,心里头十分得意:老子吃了你一个馒头,吓得你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看你小身板单薄,像个娘们儿一样,天天吭哧吭哧一趟一趟挑水累得慌,便好心帮你挑了水。
不仅如此,看你一人住在破庙里没个人说话也可怜,整日里养着一只吃饱了就跑不知谁家的猫,还特意帮你捉了只小乌龟养着,怎么样?老子待你还不错吧?快来感谢老子吧。
慕容没等到小和尚感谢,却见小和尚细长的眼里水光盈盈,像是清晨他挑水时候后山的小溪水,清澈见底,但是……
里头全是害怕。
本缘抖索着洗了脸,五感全开,只觉得身后一直有人盯着他,回过头去又什么都没有,嘴对着空气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跑到中央大殿敲着木鱼去做早课。
慕容听小和尚念了半天经,依旧还是什么都没有听懂,昏昏欲睡中等来期待已久的中午饭,依旧是两个馒头,端端正正搁在盘子里头,放在桌上。
慕容故技重施,掏出从后山捡的小石头,手指一弹小石头打在内室墙上,又掉在地上滚了滚,闹出动静来,小和尚却没有动,慕容挑挑眉,邪气的眉眼飞挑。
这可就不大好办了啊,不过你不动老子一样可以偷到馒头,想当年老子出入戒备森严的西北将军的大帐,尚且能如入无人之地,何况是你这么个小和尚。
本缘心里其实很紧张,听到内室动静,按捺住不动弹,手心都出了细汗,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咦?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纸,本缘定睛一看,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丘众……
金刚经第一品?
本缘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还不待做出反应,那张纸却直接落在了脸上,连忙接住那张纸,定睛一看,桌上馒头果然少了一只,剩下的一只还被咬了个牙印。
意识到被人当做猴子一样耍了,本缘捏着那张纸气红了脸,细长的眼睛左右上下看了一遍依旧不见人影,不知道那人躲到了哪里去,应当是出去了吧。
气呼呼回到内室,师父留下的唯一一本金刚经摊开着,上头缺了一页,正是手里这张。本缘默默吸了一口气,出家人不得动怒,师父说过的,不忧不惧,不怒不喜,不怒不喜……
暗处慕容心情大好,啃着热乎乎软绵绵的馒头,撅嘴吹了一记无声的口哨,英俊的脸上满是笑意,这小和尚真好玩,出家人竟然还会生气。
不怒不喜地掰下那一块印着牙印的馒头留给小猫,本缘用了午饭,如往常一般,到了晚上接着烧水洗澡,小厨房锅里头却已经添好了水,灶里的火还没有燃,见怪不怪,本缘手忙脚乱烧好水,关了房门洗澡。
慕容依旧趴在房梁上,猝不及防小和尚抬头看了看,慕容身形一闪躲过小和尚的目光,等小和尚脱衣裳洗澡,小和尚慢慢悠悠,有点儿犹疑,慕容在房梁上,冲着看不见的小和尚做了个口型:快脱,老子等着看呢。
小和尚麻溜地洗了澡,慕容今天看得不大尽兴,只能躺着想明天要该怎么偷馒头,要不要再气一气小和尚?
本缘留了心,中午用饭的时候再次听见内室动静响起已经不再紧张,两手一手一只馒头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道:“偷偷摸摸算是什么男人,你想要馒头就自己过来拿。”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
说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难道已经走了?本缘犹疑。
慕容找准了角度,脚下用力朝着小和尚扑过去,一手环过小和尚的身子不让他动弹,另一手使了个巧劲儿,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