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劲。一晚上没回来,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事呢!结果弄成这么一个鬼样子。”王晟悠闲地踱了几步:“你躺着吧。我出门逛逛。”
两天后,王晟发觉了不对劲。
毕启成傻傻地躲在屋里,不吃不喝不说话。
王晟着急了:“大早上的,你清醒点儿!你给我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没有反应。“你是死人的吗?你要还这样,我今天就把你扔上车送回家去!”
“今天是几号?”毕启成开口,嗓子哑着,嘴唇也裂着口子。
成天不出门,日子都过糊涂了!王晟没好气:“五号!”
“五号?”毕启成惨笑着,“那明天就是六号?明天,小舒子要成亲了。”
“他成亲你就去凑热闹嘛!你们不是主仆情深的吗?”
“我,不去。”毕启成摇头,“他要娶别人了,我……这是挖我的心啊……”
“嗯?你,你?”王晟看着面如死灰的毕启成,斟酌着词语,慎重地问道:“你,断袖?喜欢他?”
“喜欢。”毕启成承认,勉强笑了一下:“他不稀罕。”
“你!”能得到好兄弟的喜欢,不就是受了抬举吗,千里迢迢的赶过来了,人家竟然还不稀罕要成亲,王晟替他不值,可看着他这幅悲戚的样子,又说不出重话来,最终,也只是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声“哎……”
王晟陪着毕启成枯坐,安慰别人情场失意这活儿,他干过,可是这次双方都是男的,对他来说是头一遭,还真安慰不过来。可眼看着毕启成为了一个男人弄的这样毫无生机,他又看不下去。
绞尽脑汁地思索了一番,王晟有了主意,拖着毕启成的两只胳膊,“起来好好梳洗一下,我领你出门!明天抢新郎官去!”
毕启成木偶似的被王晟拖出床,洗了脸,填了肚子,又被拉到大街上买这买那。
翌日,王晟拿着买来的东西,尽情地动手比划。
毕启成被摆弄着,看着素白的衫子,嫣红的裙子,大号的绣鞋,还有什么珠花胭脂一样一样的往身上招呼,迟钝的脑子总算知道王晟所谓的办法了。
扮女装,可不是什么轻巧活玩儿,尤其是在当事者不配合的情况下。
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的悬在当中了。
“哈哈!没能看到你家小舒子穿女装,可亲手塑造出你的女装模样,也算了了我心中一件憾事。哈哈哈!”王晟不厚道地大笑三声:“你这样子,也挺招人喜欢的吗!来,带上你的剑,别让那新娘子的娘家人欺负了去。记住了,你今天是哑巴,别开口。看我给你出头!别瞪我,你要记得你被人抛弃了,眼神要哀怨,要哀怨。”
知县府里一片热闹,新到的知县舒大人治理有方,虽然传闻说舒大人一脸严肃,可是这大喜的日子,总不能还不近人情吧。前来看热闹,应该没错的。更何况,据说这位舒大人才华横溢,皇帝佬儿都夸他来着,还是个俊美的后生呢。
于是,知县府里大喜,当地百姓自发地来了许多前来一睹知县大人的风采。
新娘子的花轿还没到,府外已经聚了不少人。这当中,来了一个白脸的书生和一个小娘子。
那书生手中拉扯着小娘子,气势汹汹地拨开众人向府里走,嘴里不停地嚷嚷,说舒少瑜始乱终弃,抛弃了她妹妹。
舒少瑜是谁?了不得,那不是知县大人的名讳吗?那书生口中的妹妹,就是身边那位小娘子了?
仔细瞧瞧,那女子真算不得小娘子,长了个高个子,可是一身米白的衫子,大红的绫裙,利落又苗条,走起路来,没有丝毫扭捏,倒有一股子灵动劲儿。那张脸生得也美,略施粉黛,剑眉星目,端的是英姿飒爽。就是有点美中不足,那姑娘长了一双大脚。不过大脚也没什么的,看她佩着剑呢,那说书的孙老头不是说了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进了院里,那书生还在喋喋不休地要给他妹妹出头,那姑娘有点儿不乐意了,又恼又羞地想走。那书生按着妹妹不让走,说她哥哥多,虽然只来了他一个,就是他孤身一个人也要给她讨公道。他又说什么舒大人和他妹妹打小青梅竹马,舒大人中举之前,全仗她妹妹扶持,对他妹妹甜言蜜语,等考取了功名,就开始嫌他妹妹是个哑巴,负心薄幸地跑了个没影儿。
哑巴啊?看着多漂亮多好的一个姑娘家,真是可惜了。众人扼腕叹息,再看看那姑娘,愈发觉得她楚楚可怜,不免同情于她了。不就是不能说话嘛,舒大人因为这么个原因,当了官了就不要人家了,的确是不应该啊。
院里快让那书生吵翻了天,一会儿一个穿蓝布衣裳的年轻人从屋里出来了。有人识得,说那就是舒大人。
传言不假,舒大人果然好相貌。和那姑娘站一处,真是赏心悦目,般配得很。
舒大人和那姑娘见了面,两人都是一愣,谁也不动弹。
那书生见状又开了腔,要让在场的大家伙儿见证,指责舒大人不该忘了旧爱,另娶他人,今天死活不能让舒大人跟别的女子拜了堂。
知县大人的风流韵事,大家还是很愿意听听的。可是,听到这里,大家都咂摸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什么叫做另娶他人?什么叫做跟别的女子拜堂?这兄妹俩搞错了吧?这知县大人可没成亲,要不然这里能乌乌泱泱地多出这么多的员外乡绅老爷和夫人小姐?他们可是来看舒大人的,巴不得把自家没出阁的闺女姐妹嫁给舒大人呢。还有一些个不害臊的思春的大闺女小丫头,别人结婚,她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不就是想在舒大人面前露个脸吗。
一个离得近的汉子终于忍不住,拉了那书生一把,说今天不是舒大人大婚,而是舒大人的兄长成亲的好日子。
“啊?”那书生张大了嘴巴,又闭了嘴,没过一会儿就乐不可支地开始笑。
真是,闹了这么一场大乌龙,能不笑吗?众人也跟着乐呵跟着笑。
没笑的就属舒大人和那姑娘了。舒大人都呆住了,看那模样,险些落下泪呢,估计是被那姑娘找上门的情意给感动了。那姑娘傻傻地就是盯着舒大人看,一句话也不说,哦,对了,她不会说话。
两人互望了好大一会儿,舒大人抬腿进了屋,那姑娘脸红了,紧跟着进去了。
那书生脸皮可不薄,闹了这么大的笑话,没事儿人似的,笑嘻嘻地也进屋去了。
等那书生再出来的时候,就支使自家人一样地支使院里帮忙的杂役,高兴地说他家妹妹今天就要和舒大人成亲。
良辰吉时到了,新娘子的花轿抬进来了,吹吹打打真喜庆,尤其是这兄弟俩一块成亲,真是少见的喜事,一段好姻缘,众人无不拍手叫好!
两对新人拜了堂,入了洞房,多年之后代县人对此事还是津津乐道。
那可真是鸾凤和鸣,好事成双!
第十四章
番外之信口雌黄
王晟很生气,真的。
毕启成的那桩婚事,好歹也是他促成的,功劳苦劳可全是他的。当然了,兄弟交情摆在那里了,他也不指望毕启成对他多么的感恩戴德,可,至少也得装装样子,在面上应个景吧,虽然不用他满面春风,可也不至于面若秋霜吧。
自己辛辛苦苦的,劳心劳力的,吃他两天白食也是应当嘛。这可倒好,毕启成那个家伙,真把舒少瑜家当自己家了,结了婚就猴急地把自己往外撵。以前不知道,现在可算看明白了,这整个一白眼狼,他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不过想到小混蛋成亲的情景,王晟就乐,他那天可真是过足了当娘家人的瘾了。
他一人在知县府的大院里,真是信口雌黄,想起什么就胡诌什么,他一边口无遮拦地数落舒少瑜是个负心汉,一边呜呼哀哉地叙说妹子可怜,还一边偷偷地感慨那么多年的评书戏曲儿没白听。
等那舒少瑜出来,他和毕启成都愣了。能不愣吗,谁曾见过新郎官大喜的日子穿得那么朴素了。
不过男子的喜服穿着不费劲,那“负心汉”八成还没来得及穿吧。
愣神只是片刻,他那满肚子的文章还没做完呢,不吐不快,吐了真爽快!
当得知不是舒少瑜成亲,他大吃一惊。再看向那两人,哎哟,那叫一个眉目传情,大庭广众之下含情脉脉的,也不知道羞怯遮掩,真是看不下去。
两人进屋去了,这等热闹千载难逢啊,他也快速地闪进去。
一进去,老脸就红了一把。
毕启成那小子,失而复得似的,紧抱着舒少瑜不撒手,嘴里那绵绵的情话,说个没完。什么心里就他一个人啊,离了他宁愿出家当和尚啊,愿意一生都陪着他啊,以后一切都听他的啊,功名利禄都不要啊……啧啧,这小子才该去说书呢,他刚才在院里编瞎话说舒少瑜甜言蜜语,看来弄颠倒了,毕启成才是甜言蜜语的那一个。
过了一会儿那小子支支吾吾地说那什么思念啊,想一辈子抱着他啊,还问他那晚疼不疼……
听到那里,他又是大吃一惊,打了个嗝。
问姓舒的疼不疼?
搞了半天,毕启成没回来的那个晚上真的成了好事啊?看起来像个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原来把别人吃干抹净占了大便宜。
他正站在卧室门口腹诽着呢,一个老太太也过来了。这是舒少瑜的房间,进来的这位看那打扮,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舒少瑜的老娘了。
问了问老太太,还真是。
那老太太认得毕启成,颤巍巍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那俩人眼里压根就没别人,没看到老太太进来了。咳咳,自然也没看到他,不然打死毕启成他也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说私底下的混话。
送佛送到西,他拉了老太太进了旁边一屋,说他儿子老早就占了毕家少爷的便宜,吓得不敢呆在京城当大官才跑到了这偏远之地。毕少爷这会儿亲自上门是想挽回两人的姻缘。看他儿子那样,心里对少爷也是有情,念念不忘。
老太太一听他儿子跟恩人似的少爷有那么一段,吓得脸都白了,估计是又想到毕少爷穿成那样伏低做小的,便诚惶诚恐的天都塌下来了一样。
他便趁热打铁说那俩人也成亲得了,反正毕少爷实际上已经是他舒家的儿媳妇了。没有现成的嫁衣?没关系,那少爷不是穿的现成的红衣服吗。他儿子?找件颜色亮点的衣服,胸前扎上大红花就可以了。红盖头?盖那什么花生莲子的碟子上的红布不就行了吗。
老太太迈着个小碎步子张罗去了,他一头扎进卧室里去打断两人互诉衷肠。
他跟舒少瑜说他老娘愿意让他俩成亲,不介意有一个男的儿媳妇。姓舒的这个榆木疙瘩还不依,说太折辱太委屈少爷了。委屈个屁,毕启成那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哪儿委屈了。相反,舒少瑜明面上娶妻,实际上正好相反,委屈的是他才对。
那厢毕启成说扮女人就扮女人,他不在乎,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他就满足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软乎了。舒少瑜明显是招架不住,点了头同意。毕启成这小色狼也不管他在场不在场,照着舒少瑜嘴上就吧唧亲了一口,再然后就傻呵呵地笑。
真是一个彪悍又痴情的新娘子。这千里寻夫的戏码,够说书的讲一壶了。
拜过天地,当地风俗要新郎官和新娘子入席敬酒的。在喝酒之前,喜娘端着一盘小包子给新娘子吃。
舒少瑜的大嫂小口咬了一下,细声说“生”,众人起哄说没听清,她又蚊子似的哼了一声,还是“生”,众人这才放过她。
他听明白了,这个“生”是指生孩子,至于吃的是包子,应该就是取“包生”“保生”之意了。可是毕启成那傻子没明白,张着嘴就真吃了一口,然后哇一口吐出来。还好,舒少瑜及时领着他出去漱口了,哑巴好歹也能哇啦叫两声,否则那傻子再留在那儿非露馅不可。
晚上看热闹的走了,他住在隔壁的厢房,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听墙角。结果蹲了得有一个时辰,看着新房里的光一亮一亮的,声音就是听不出来,这隔音效果也太好了吧,害得他还被夏天的毒蚊子叮了几个大红包。实在撑不住,他便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新媳妇得给公婆敬茶的,大儿媳妇早早地乖乖地敬了茶,小儿媳妇迟迟未到。等到那小两口来了,婆婆非得站着喝了那杯茶。也是,她不敢喝,又不敢不喝,心里肯定很没辙。
毕启成那头梳的不错,还斜斜地插着个玉簪子,模样跟舒少瑜头上的那个差不多。他问谁给梳的头,毕启成不好意思地朝舒少瑜努嘴。
给舒少瑜的老娘端完茶,三人去小花园里坐了一会儿。
小花园不错,有花有草,有山有水,离舒少瑜的屋子也近。话说舒少瑜住的地方不错,独出来的一个院,跟他哥哥嫂子老娘隔着这么一个小花园,还隔着一个亭子,毕启成在这儿做什么说什么应该不会有人看到听到。
毕启成体贴地端茶水,端点心,端水果,还去拿垫子。
“你就一辈子这样了,穿这身裙子?”他不无担忧地问。老穿这个,别整出什么怪癖来。
“没关系的。”毕启成说。
“我想好了,让少爷明天就把衣服换了,对外说是胞兄,我的大舅子。”舒少瑜说。
“那我这个大舅子住哪儿啊?”毕启成腻歪到妹夫身上了。
“家里的屋子,少爷你随便挑。”舒少瑜调整了一下坐姿,两人要贴一块去了。
“小舒子,你还叫我少爷,换个称呼嘛!”穿成那样的毕启成撒娇,太肆恕�
“我叫习惯了。”舒少瑜你个木板脸能不能别整这么一往情深的表情,太违和了。
“你现在就改了。叫一声别的听听。”毕启成继续撒娇。
“我,不知道该怎么叫。”舒少瑜继续一往情深。
“你想一个嘛。” 毕启成还在撒娇。
“少爷你别为难我了。” 舒少瑜还是一往情深。
……
喂喂喂!你们能不能别这样目中无人啊!他愤慨了。可是,没人知道他愤慨,无奈之下只好无限寂寥地走开了,小花园,还是留给两只小鸳鸯吧。
所谓的明天到了,新娘子的胞兄还没来,因为隔壁的厢房是给胞兄预备着的,于是毕启成开始撵人了。
“出来的时间不短了,你该回河间府了。”没问题,反正请的长假。
“你还是回去吧,嫂子肯定想你了。”有距离,才会有两地相思和小别胜新婚。
“我这事你别写信告诉我家里,我会处理的。”我吃饱了撑的,大老远的给你家写什么信。
“你赶紧走吧。这屋子是我的。”
“当然不真住这屋了,那是住给别人看的。”
“你住这儿也不掏钱,白吃白喝,小舒子会被你个大肚汉吃穷的。”
“……”
话越说越不像样,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小白眼狼一般计较,还能够做到以德报怨。“这个给你。”
“咦?擦脸的香膏?”毕启成打开闻了闻。
“笨。给你晚上用的。不要?不要拉倒,照你这架势,过两天你就把姓舒的折腾惨了,我看他上堂怎么带垫子?”
“我要!”毕启成大手一抓,收到怀里,“谢谢啊!”,刚说完又想起来一句:“一路顺风!”
打点好行李,不客气地拿了一些土特产,王晟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看着视线里越变越小的两个人影,寂寞地奸笑了两声:“嘿嘿!”
香膏里,添了催/情的成分,用了那个,姓舒的只会被折腾的更惨,他被折腾惨了,姓毕的混小子以后肯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