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嫌秦姐姐脏,还是怕洛阳王势大?”
闻言,元易清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士可杀不可辱,还请姑娘自重,休要胡言。”
秋蝉却仍旧在笑,“天下的乌鸦一般黑,道貌岸然的人我见多了,元公子如果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必怕我这个风尘女子说?”说着,她又跟燕三白眨了眨眼,“当然,我不是说公子你了,公子还是很白的。”
“那你是在说本王咯?”李晏挑眉。
“哪有啊,奴家可万万不敢。”秋蝉娇笑。
那厢元易清的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他一贯爱惜名声,而且确实没有任何看不起秦桑的意思,平白被人曲解,心里怎么会好受?
他不禁带了点怒意问:“燕公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慧能见友人如此,忍不住说道:“燕公子,元兄绝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是绝对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
燕三白摸摸鼻子,“在下也没有说凶手是元公子啊。”
那你说那么一大堆是想干什么?
众人都不禁面面相觑,元易清更是愣住了,看着燕三白不明所以。而这时,燕三白等的消息终于来了。
一个官差急匆匆的跑进来,附耳跟他说了几句话,还递给他一支笔。燕三白将那支笔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下,便道:“大家不要着急,我们先来看看另外一个问题。”
“首先,大家肯定都已经认定了,秦桑姑娘是他杀,而不是自杀。”燕三白道:“其实按照我刚才说所的那样,等待已久的董郎残忍的拒绝了自己,秦桑姑娘其实完全有自杀的理由。”
“对哦……”零丁立马顿悟了,“秦桑姑娘被拒绝,因爱生恨,诅咒和血字也就说得通了,难不成她真是自杀?”
听他这么一说,贾青和慧能等人也不由点头,这样的话确实很合理,他们不由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燕三白。
燕三白道:“在下曾与王爷推论过,有可能杀死秦桑姑娘的,必定是她身边之人。而刚刚那位官差跟我说,几日前,浅绛楼里有人曾买过几盒鱼胶。”
“鱼胶?”秋蝉回忆道:“前些日子九娘说楼里的字联都淡了,便重贴了一些,确实用到过鱼胶,这有何奇怪吗?”
“浅绛楼外的血字,就是用鱼胶写的。”李晏给燕三白递了一杯茶,代他回道:“鱼胶透明,写在地上并不明显,秦桑坠楼的那个地方平时也不会有人走过,所以无人察觉。而等到秦桑坠楼,血水弥漫开来,鱼胶粘住了血色,血字便自然显现。那天又下着雨,过不了多久,血字便自然消散,不留痕迹。若不是我们的燕侠探鼻子灵敏,还真看不出来。”
“原来还能这样啊……”零丁张大了嘴巴,“我还以为真是诅咒显灵呢。”
秋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那这样看来,秦姐姐不是自杀,就是被我们楼里的人杀死的咯。”
“秦桑姑娘不是自杀。”燕三白仍旧认定这个最初的结论,“但是,血字和蜡烛都出自她之手。”
什么?大家面面相觑,再次被他搞糊涂了,不是自杀的,但却自己摆了蜡烛写了血字,难道专门等人来杀吗?
“零丁,你可以试着按照你刚才的结论再往下推一推。”燕三白忽然看向零丁。
零丁先是一愣,然后顿时喜上眉梢,清了清嗓子,暗暗摩拳擦掌,“我刚才的推论么……秦桑因爱生恨?”
“不错。”燕三白点头。
零丁挠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忽然灵光一现,“会不会是这样!她因爱生恨,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咯!她不是自杀,那就是想杀别人!”
零丁一语惊四座,慧能不禁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
一直是受害者身份出现的秦桑,竟然也起过杀心吗?!
所有人都不禁看向元易清,如果秦桑想杀人的话,那不是杀他,就是杀小月了。
然而秋蝉又提出了异议,“为什么你断定蜡烛和血字都是秦姐姐自己所为呢?凶手完全可以趁夜用鱼胶写好字,然后趁小月外出时绑了秦姐姐,不让她发出任何声音,然后再点燃蜡烛。”
燕三白反问:“点蜡烛的和用鱼胶写字的,是同一个人,对不对?”
秋蝉点点头,不予置否。
“那便是了。”燕三白拿出那只官差拿过来的笔,“这是从秦桑姑娘的妆匣里搜出来的,笔头上沾着的正是鱼胶。而且笔身上有胭脂的痕迹,应是写字时不小心沾上的,痕迹完好,可见这支笔写完之后并没有被人碰过。而这胭脂,可以请王爷看一下。”
说着,燕三白走到李晏跟前,把笔递了过去。李晏却没接,直接凑过来闻了闻,鬓边的发丝垂下来,就扫在燕三白手腕上,痒痒的。
李晏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折扇敲着手,道:“梓香堂,皇家特供。”
燕三白终于把手收了回来,悄悄的挠了挠手腕,真的有点痒。
零丁挠挠头,梓香堂?听着怎么感觉很耳熟呢?李晏瞧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给了他一折扇,“笨啊,昨天被杀的程睿不就是梓香堂的少东家?”
“啊!”零丁猛然想了起来,“这便对了,皇家特供的胭脂,肯定是程睿跟秦桑交好时送给她的,其他人都不可能拿得到!”
阿蒙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呵呵’,转头看向了元易清。
元易清一直沉默着,此刻的脸色全变了,再不复先前的温文尔雅,那种白,是跟燕三白全然不同的白。他的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开始闪躲着别人投过来的目光。
燕三白直视着他的眼,往前走了几步,“元公子,请你告诉我,原本想杀你们的秦桑,为什么会死?凶手是你,还是小月,请给我一个选择。”
一个分岔路口,陡然在元易清面前张开。
没有人知道燕三白到底有没有证据证明是谁杀的人,那元易清会怎么选?
秋蝉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了——这场戏,还真是好看呢。
☆、第25章 听一个未完的故事
元易清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的手放在腿上,坐姿依旧端正,可是脸色却越来越白了。他虽出身普通,可自幼通读经史,明德善礼,虽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可他依旧每日去铺子里帮忙,也从不在乎小月的出身,没有人不夸赞一声元家出了个好儿郎。
可现在,他却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难题。
如果说自己杀了人,那他的功名仕途都将毁于一旦,他的人生也就毁了。
可如果说小月杀了人,他固然可以保存自己,但他心爱的女子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死掉吗?
选择后者的话,小月一定不会怪他吧……人本来就不是他杀的,难道他要为了一个女人断送自己吗?凭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元易清顿时冷汗涔涔,眼睛都倏地睁大。
他仿佛在自己眼前看到了一个无尽深渊,那深渊就在他的脚边,只要再上前一步,就永无翻身之地。
元易清,枉你读了那么多书,你怎么会生出这般龌龊的念头!元易清这般对自己说着,双手紧紧的握起拳。
这件事本因他而起,小月又何其无辜。她对自己那么好,那么依赖……
可是那黑色的念头一经产生就无法忽略,它仿佛扎根在元易清的心底最深处,不断的发出猖獗的笑。
元易清痛苦的闭上眼,他在挣扎,而燕三白他们在等。过了许久,元易清终于睁开了眼,嗓子干涩的说道:“我……”
“让我进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焦急的女声忽然从外面传来。元易清听到那声音,嚯的就站了起来,“小月!”
官差把小月拦在了外面,洛阳王吩咐过,他们在里面谈话时,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可小月不管,她看着大厅里的目光充满了担忧,焦急的搜寻着情郎的身影。终于,她一眼看到了他,于是挥手喊道:“易青!”
李晏挥挥手,“让她进来吧。”
获得释放的小月立刻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拉着元易清左看右看,眼眶泛红,“你没事吧?”
“我没事。”元易清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道:“你怎么来了,乖,先回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了。”
“不。”小月却坚决的摇了摇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都看见了,方才我见你久久不回,便去了一趟浅绛楼。我看见那个官差拿了一只笔出来,他们肯定都知道了,你还让我回去,难道你想帮我顶罪吗?”
元易清沉默了,大家都在这沉默中,明白了他刚才的选择。
小月的眼中盛满了泪水,虽然痛苦,但也欣喜,她伸手抚上元易清的脸庞,微微摇头,“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你本该有大好前程,怎么能因为我、因为我……”
她这样说着,眼神中忽而闪过一丝决绝,而后转身,朝着李晏和燕三白的方向,噗通跪下,“王爷,燕大人,小姐是我杀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把我抓起来吧。”
元易清一怔,连忙想拉住她,可是却没来得及。他咬咬牙,竟也跟着跪了下来,“王爷,燕大人,请两位明察!是秦桑想杀小月在先,小月为求自保,不得不反抗,这才失手将她推下楼去,这是无心之失啊!”
男儿膝下有黄金,元易清又有功名在身,谁都强求不得。但如今他这一跪,却跪得秋蝉都有些动容了。
这男人,倒还算有些情谊。
燕三白的眼神也略有复杂,但有些问题还是得问,“还有几个问题,两位须得如实回答。”
元易清扶着小月,点了点头。
“元公子,浅绛楼顶上的红色碎布,你可知道?”燕三白问着,如果秦桑是被推下楼的,那那块碎布就不应该出现在那里。
“那是我放的,小月失手杀人后很慌张,于是便找到了我。我不想她有事,又仗着自己学过一点三脚猫功夫,便偷偷撕下秦桑的一片衣角放到了楼顶上,掩人耳目。”
燕三白了然,那窗沿上的蜡烛,必定也是事后才放上去的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李潜和程睿的死,与你们有无关系?”
小月霍的抬头,“大人,他们的死我真的不知道,我失手将小姐推下楼之后已经后悔莫及,又怎么可能再去杀人!”
元易清也赶忙辩解,“是啊大人,先不说小月与他们无冤无仇,这几日她一直在我家中静养,凶手绝对不可能是她,请大人明察!”
燕三白没有回话,而是一直盯着小月的眼睛,如果杀人的是小月,那倒是符合‘凶手是个女人’的猜测。
然而小月的眼神坦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燕三白收回目光,回头看向李晏。
李晏摆摆手,立刻有官差过来,将小月带走。元易清顿时着急了,燕三白便安慰道:“现在还不是最终定罪的时候,只是小月姑娘毕竟是真凶,便暂时关押在衙门里,元公子若实在担心,可以来探望她。”
元易清这才罢手,只是仍跟着那官差,一路跟着,直到确认小月只是被关起来了才罢休。
大厅里,慧能也起身告辞,他神色有些落寞,显然并不能马上接受刚才发生的变故,“燕施主,小僧还是回去继续修禅了,出了这事,师父定又要责骂我慧根不净。”
“小师父不必介怀。”
慧能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道:“红尘多烦忧,小月施主也是被逼无奈才犯下错误,请几位施主开恩,小僧先行谢过了。”
说罢,慧能走了,燕三白看着他的背影离去,而后才回头看向还留在此地的最后一个人——秋蝉。
“姑娘还看得尽兴吗?”燕三白问。
“很精彩,可惜是个痴情不渝的老调戏码,”秋蝉略有遗憾,而后却又高兴起来,挑起眉说:“不过这个故事看起来还没有讲完,我很期待。”
“秋蝉姑娘看起来很喜欢听故事。”燕三白微微一笑,“在下却觉得,姑娘本身就是一个只得探究的故事。”
秋蝉走到燕三白面前,伸手拂过他的鬓角,微微俯身露出一丝魅惑的笑,热气都吹拂在他脸上,“那你想把我留下来,一探究竟吗?”
燕三白顿时尴尬不已,零丁张大了嘴,阿蒙则继续在呵呵的笑。眼见着秋蝉越贴越近,燕三白想推开她,可是感觉推哪个部位都不对,正进退两难呢,一把折扇忽然伸过来,隔在燕三白和秋蝉的脸中间。
一把折扇分阴阳,黑白两个扇面分别对着燕三白和秦桑,纯色,至简。
燕三白就见眼前忽然出现一大抹白,然后有双手伸过来把他拉扯,一瞬间,他就被拉到了某个宽阔的肩膀后面。
唰,一大片红色!
“秋蝉姑娘,本王说过的吧,他面皮薄,想动他可得先问过我。”磁性却很旷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秋蝉和燕三白齐齐抬头去看。
今日的洛阳王没有戴他的小金冠,头上只绾了一个发髻,斜插着一个桃木簪,宽袍大袖,完全没有个王爷样。
直面他的秋蝉却从他的眼里感受到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气息,随即眨了眨眼往后退了一步,“王爷可真真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小女子决定以后再也不喜欢你了呢。”
“嗯?”零丁的眼睛都不由睁大了,这什么展开?
这时燕三白从李晏身后探出头来,他仍对秋蝉有所顾忌,所以一步都不肯向前,就探出半个头,“秋蝉姑娘若是没什么其他的事,可以先回去了。”
“不留我?”燕三白歪着头,秋蝉也随他歪着头。
“姑娘只要这些日子都不要出城便好,外面不大安全,”燕三白笑笑,“在下昨天还遇到刺客了呢。”
“是吗,公子没事可真是万幸。”秋蝉眼中眼波流转,又扫了眼李晏和燕三白这姿势,便结束了这哑谜一般的对话,留下声意味深长的多谢,告辞了。
李晏回过头,细长的丹凤眼眯起来,“你昨天遇到刺客了?”
燕三白退后一步,摸摸鼻子,“呃……是啊。”
“怎么不说?”
“这是在下的私事。”燕三白如实回答。
刺客要取他性命,与本案无关,与李晏更无关,燕三白不想为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当然便不会说。
可是李晏明显不是这般想。
“此处是本王的洛阳城,你是本王的客人,有刺客,岂不是在打我的脸?”
“王爷不必如此介怀,他们要杀我应当是为了一些陈年旧事,而且在下的轻功够高,寻常此刻来也只会铩羽而归。”
陈年旧事?李晏的眉头不禁蹙了起来,听这话,恐怕这件事可不简单,“你知道是谁想杀你吗?”
燕三白却摇了摇头,“具体是谁并不知道,但应该跟燕家有关。”
燕家,那个曾经的庞然大物,如今想起来已如黄粱一梦。但现在四海升平,并不代表一些仇恨就会随着时间消逝,越是平静的湖面下,其实暗涛越是汹涌。
而燕家覆灭的□□说到底还是如今的皇室,如果不是李晏的父亲和当今皇帝这对兄弟俩一路摧枯拉朽把整个北方都给打残了,燕家当时的家主,燕三白的爷爷燕仲,也不会自杀。
所以在这件事上,李晏发觉自己还真没什么发言权。
“我们还是继续查案吧,刺客也不知道何时会再来,与其为此担忧,不如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燕三白道,体贴的没有深入下去。
李晏点点头,几人先打道回府。
路上,零丁肚子里装着满满的疑问,不等回到家中,便忍不住问:“现在可怎么办啊?秦桑是小月杀的,那李潜和程睿呢?小月和元易清矢口否认,那线索就断了啊。”
“也未必吧,难道你觉得小月和元易清一点嫌疑没有吗?”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