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侠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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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用侠探-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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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椅子撞击桌角的声音传来,对面的人却没了任何回音,苏梅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小心翼翼的又喊了一声,“公子?”
  另一道略显低沉磁性的声音回答了他,“无碍,姑娘的名字与我们一位故友极其相似,一时间有些晃神了。”
  “是吗。”姑娘不疑有他,依旧是开心模样,“几位公子慢聊,我去给你们拿些糕点过来。”
  关卿辞并不知晓另一个苏梅的存在,当下有些狐疑,“怎么了?”
  李晏道:“苏梅,是给你发请帖那位梅公子,他的姐姐。也是曾经救过罗刹,把他们联系到一起的那个人。当年的事,你现在知道多少了?”
  闻言,关卿辞抿着唇,重逢时亦没有多少激动的脸上神色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燕三白,燕三白亦看着他,神色平和,但李晏却知道,他此刻有些紧张。
  关卿辞沉声,“你真的……是罗刹?”
  “我是。”感觉到李晏在桌下握着他的手,燕三白感觉也不那么紧张了,“抱歉,没能早点告诉你。”
  “我一直在找你。”关卿辞似乎并未生气,只是平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但那声音里隐隐的透着这许多年来的风霜雨雪,让人无法忽视。
  李晏喝了口茶,站起来,“你们慢聊,我去帮那姑娘拿东西。”
  待李晏走了,院子里就只剩下了燕三白和关卿辞两个人,相顾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凝结。
  一片细长的针叶飘飘悠悠的落在燕三白的茶盏里,他仔细的将那落叶拈去,顿了顿,道:“觉不觉得很奇怪,你已经长大了,而我却还是当年模样,十几年……”燕三白抬头看着老树,“我以为除了那些仇人,世人早已把我忘了。”
  “我没忘。”关卿辞蓦地愣住,这一声中的急促,连他自己也未曾想到。
  燕三白温和一笑,“所以,谢谢你。”
  关卿辞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两个本就话不多的人凑在一起,继续沉默着。然而这气氛再没了尴尬,清风徐来之时,还有几分自得。
  另一边,李晏到了厨房里帮忙,可他那哪是帮忙,就站在窗边,拿着折扇背着手,一双眼睛还死盯着外面的两个人,谨防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翘他墙角。
  “公子?”苏梅叫了好几声,才把他的魂儿叫回来。
  李晏回眸审视着这个说自己叫苏梅的姑娘,“听口音,苏姑娘似乎不是本地人?”
  “啊,听起来不像吗?”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让公子见笑了,我是小时候跟着爹爹来这里的,口音可能有点怪怪的?”
  “哪里,姑娘的声音很好听。”李晏巧笑言兮,“苏梅这个名字也很好,人如其名。”
  姑娘哪里禁得住一个陌生男子这样夸,脸噌的就红了,头冲得低低的,手里继续摆着糕点,“公子莫要取笑我了。”
  “小生从不妄言。”李晏这才想起自己的书生扮相,“想必姑娘的娘亲便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姑娘实在无须妄自菲薄。”
  姑娘却忽然露出悲伤的表情,那柳叶眉微微蹙起,无神的双眸望着空处,“我娘亲很早就辞世了,我也早已忘记她长什么模样,只记得她总是很温柔的叫我阿柳……”
  “是小生唐突了。”李晏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不过,阿柳?姑娘后来改了名字么?”
  “是啊,跟着爹爹来这里之后便身体不大好,爹爹就去庙里求了菩萨,主持大师说我改个名字好养活,就改了。”阿柳一边说一边弄着糕点,等摆盘摆好,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说了那么多,脸颊顿时红红的,“糕点弄好了,我们出去吧。”
  李晏回头看燕三白那儿似乎也快讲完了,便帮忙接过那装糕点的盘子。那条大黄狗一直陪在阿柳身边,大约是感觉到李晏没什么敌意,才没有再冲他叫唤,只是仍警惕的盯着他。
  外面,燕三白粗粗跟关卿辞讲了当年的前因后果,转头就见李晏和阿柳出来。前面那个风流倜傥,后面那个娇羞低头。
  燕三白微微笑,端起茶盏,淡定从容的抿了一口。
  院子里的门开着,这三个大男人进了院门,为了姑娘家的名声,也不好关上。外头行人来来往往,就见那院中坐着三个样貌气质皆不凡的男子,好奇的往里瞧一眼,好奇又不客气的,那可就直接进来了。
  “哎哟,苏家姑娘,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啊?”人未至,声先闻。
  燕三白回头看,就见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穿红戴绿,好不花哨——这不是妥妥儿的媒婆么。
  再打量一眼莫名开始有些紧张的阿柳,燕三白挑眉问关卿辞。关卿辞摇摇头,他也才来没几天,不晓得个中情况。
  李晏站起来,看另外两个也是不擅长与媒婆打交道的,那便只有他来了。
  宽袖一甩,彬彬有礼的抱拳,“这位大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那媒婆乍一见这多俊俏一小生,那凤眼就跟长了钩子似的,勾得她心肝儿颤呐,拍拍胸脯,“不用多礼不用多礼。苏家姑娘,这几位公子是你什么亲眷吗?怎么眼生得很呐。”
  阿柳连忙应着,“程姑姑,他们都是关大哥的朋友,前几日关大哥帮了我的忙,今日是想感谢他们呢。”
  那程姑姑却不怎么信,上下打量着关卿辞,“这位就是新搬来那个吧,果真是一表人才,还没娶媳妇吧?要不要程姑姑给你介绍一个?”
  “程姑姑!”阿柳有些急了,她心里知道这程姑姑定是又要来劝她嫁人,可不想给关大哥还有他朋友惹什么麻烦,“程姑姑,我爹爹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吧,好不好?”
  然而程姑姑明显不想就此罢休,这突然出来三个男人,还个顶个的出类拔萃,怎么可能跟苏梅一点瓜葛都没有,小妮子这绝对是春心萌动了,否则怎么这么急着赶她走呢?
  “哎哟可别啊,这事儿还就得问问姑娘你的意思,我这做媒人的也要讲究个你情我愿是不是?其实也没别的什么,城东王家的公子仰慕姑娘许久,又不嫌弃姑娘眼盲,来提亲都提了好多次啦,这诚意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姑娘考虑得怎么样啦?”
  “我、我……”阿柳涨红了脸,这媒婆舌绽莲花,可嫁过去是去做小妾,她是万万不愿意的。
  她现在只觉得难堪,程姑姑一番心思她哪里不晓得,只怕是故意在关大哥他们面前说的。
  然而这时,李晏的声音又适时响起,“这位大娘,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直接问人家姑娘的道理。况且苏姑娘虽然眼盲,可心不盲,便如舍妹一般乖巧伶俐,这么好的姑娘哪里能随便许人。小生斗胆,敢问那王公子又是何人?”
  “汪!”大黄狗叫了一声,好似在应和他的话。

  ☆、第139章 好大的口气

  程姑姑瞧着对方气度不凡,心里也不敢放肆,可她这是为王公子办事,也不能弱了气势,况且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又担心个什么呢。
  “公子这是何意?王公子家财万贯,又长得一表人才,若非如此我怎么敢给苏家姑娘说亲。再说了,人家也是这姑苏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是说见就见的?”
  李晏自恃书生身份,不能丢了他家状元郎的脸,故而端方有礼,只是说出来的话还是一贯的气死人不偿命,“谁不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呢?否则岂不是叫没脸没皮?”
  “这位公子,我好生与你说话,你怎么就骂人呢?”
  李晏无辜,“这怎么就是骂人呢?所谓书生不骂人,骂人非书生,方才也说了王公子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会没脸没皮又没羞没臊,有劲儿没处使,最后还沾了一身骚。”
  这嘴皮子溜,无关风雅,就为了骂个痛快。
  燕三白见那程姑姑被气得红赤白脸的模样,忍俊不禁。关卿辞也在心里对李晏刮目相看,洛阳王原来还善这手。
  许是在长安在洛阳无人敢惹他,憋坏了。
  程姑姑气愤的看向阿柳,“苏家姑娘,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我好心好意来给你说亲,却被说成没脸没皮,你这几位朋友,到底是哪儿来的?不会……”
  阿柳被说的脸色有些白,李晏挑眉,“不会什么?大娘,读书人最重名声,这院门敞开着就没关上过,若你想要说什么污话,少不得要去衙门走上一遭。”
  “你、这怎么就牵扯到衙门了?”衙门对于程姑姑还是很具有威慑力的,若被人知道了,日后谁还肯来找她做媒?
  “我们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当然要循例守法,说不通之处,礼法自然能给出解释。”
  对方莫不是有功名在身吧?程姑姑心里忌惮起来了,“我也就是好心做个媒,这情领不领都在你们,哪里又扯上什么礼法了,也罢也罢,你们不领我的情,我走还不成吗!”
  说着,程姑姑脚底抹油就走,看那着急的样子,怕是给那王公子复命去了。
  阿柳心里虽然还是担心,但暂时也算松了口气,“几位公子,多谢了。”
  李晏道:“不打紧,只是那位王公子怕是会再来骚扰你,你要多加小心,有什么麻烦,便到光霁里四十八号来找我们。”
  关卿辞也默认似的点点头,他已卸了官职,行事总不如李晏这个王爷方便。只要李晏一句话,不管王公子还是黄公子,都不是问题。
  思及此,他也安慰了一句,“你且宽心。”
  阿柳对关卿辞的信任明显要多得多,眉宇间愁绪顿减。
  不多时燕三白和李晏告辞,关卿辞怕阿柳一个人会出事,并未随行,双方相约晚上光霁里见。
  出门的时候,阿柳的爹恰好回来,双方打了个照面。那是个皮肤晒得黝黑,身形佝偻,跟阿柳那水灵灵的样子完全搭不上边的男人,但他要养活一个家,常年在码头劳作,这也算正常。
  他走的很专注,脚步很快,完全没在意到身边经过这两个书生是从他家走出来的。
  然而燕三白在看到他的脸后,神色浮上一丝怪异。
  “有什么问题?”李晏问。
  燕三白摇摇头,他刚刚似乎抓住了什么,可又一时记不起来,“你呢?刚刚打听出什么没有?”
  “她改过名字,苏梅这个名字,一定是有人刻意而为之。”李晏就不信世上有那么巧的事。
  但是再问下去难免让人生疑,于是他点到为止。改名这么大的一件事,邻里肯定知晓。
  果然,李晏吩咐下去没多久,下面的人就传回了消息。
  改名的地点在寒山寺,里面有一位法相大师,很是有名。
  苏染听后,道:“我也听过这个名字,好像那些达官显贵也乐意去拜访他,求些开了光的灵物回去,只是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寻常人恐怕是难以见到他的吧?”
  “但他帮那姑娘改了个名字。”零丁道,“那宅子的前主人是燕府的小妾,生了个女儿叫苏梅,如今又搬进来一个姑娘,生生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苏梅,怎么听着就像是苏梅还活着一样。”
  零丁总能一语惊人,然而燕三白却十分清楚,梅公子绝对不是耽于幻想之人。苏梅死了就是死了,他不会去找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那现在还活着的苏梅,又是怎么回事?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再者说了,“如今关兄也被一纸请帖请了过来,难保不会出现第三份、第四份。”
  李晏问:“当年之事,难道还牵扯他人?”
  “说不准,也许我以为不重要的,在他眼里却很重要。我们还是应该再仔细查一查这位阿柳姑娘。”
  苏染和零丁去查,燕三白和李晏则相携到了寒山寺。
  彼时已是晚上,寒山寺的暮钟刚刚敲响,法相大师结庐于寺庙后院,刚刚做完斋戒回到房间里,却见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到底是高僧,没有一丝惊慌失措,挂着佛珠的手竖掌在前,“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入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燕三白站起来,温和有礼,“打扰了。在下有事相问,还望大师解惑。”
  法相微微一笑,“请。”
  待燕三白说明来意,法相若有所思的沉默了许久,“时间过去很久,很多事情老衲都记不太清了。”
  “这件事,大师应当有印象,那位改了名的女施主,是个眼盲之人。”
  法相这才稍稍有些印象,“若说这个,我倒还有些印象,只是……”
  “只是什么?”李晏问。
  “只是那名字并非老衲改的。”
  “那又是谁?”
  法相又道了声‘阿弥陀佛’,“是女施主自己的意思。”
  记忆被勾起,法相也恍然间回忆起那一天来。被男人抱着的小姑娘水灵可爱,只是一双眼睛空洞无神,教见者伤心。
  法相也心生恻隐,便亲自招待了他们。然而到改名的时候,那女娃却自己道出了一个名字。
  法相记得她小小的身躯匍匐在地上,清晰明朗,“大师,我想改成‘苏梅’这个名字,请大师成全。”
  苏梅,听起来很普通的名字,寓意也不错。法相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好,还为她念了一段经文祈福。
  燕三白和李晏皆愣了愣,直到走出寒山寺,心里的疑惑也久久未散。
  回到光霁里,关卿辞已经在苏染家等候,听闻这个事情,也蹙起了眉,“她看起来并不像。”
  像什么?包藏祸心,另有所图。
  可若她真如表面上那般柔弱温良,又为什么会自己要求改成苏梅这个名字?
  难道又是巧合?
  若不是巧合,她装出来的模样能骗过燕三白、李晏、关卿辞三个人,道行未免太深。可她一个未满双十的姑娘,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来这么深的城府?
  这很矛盾。
  “我们可以去问问她爹。”李晏还是喜欢干脆利落的方式,“我现在怀疑,他们根本不是父女。”
  燕三白也不禁想起下午看见那男人时的怪异感觉,点头赞同,“也好,我们时间不多,速战速决。”
  此事很快便有人去办,在等待的过程中,燕三白却始终若有所思状,手里拿着茶杯,但许久都未啜一口。
  “在担心?”李晏给他披上一件月白的袍子,换上一杯热茶。
  身子回暖,燕三白终于动了动,“或许……她跟柳一山那些人一样,仍旧与我有关。梅公子想诛我的心,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就算再与你有仇,都已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如今物是人非,梅公子就算有通天本领,也找不出几个你的仇家来了。我倒觉得这次会不一样,总是用一个招数,未免生厌。”李晏道。
  “但那个男人,让我有些眼熟。”燕三白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抬头看着皓月,“我应当见过他,但印象不深。”
  究竟是谁呢?那张黝黑的老实巴交的脸,又能在哪里见过?
  燕三白再次陷入了记忆的迷宫,然而还没等他走出来,翌日,那个男人就急匆匆的跑过来,敲开了苏染家的大门。
  零丁披着衣服揉着惺忪的眼睛,打开门,“这一大清早怎么回事?你是谁?”
  “我、哎别管我了,我家姑娘被人抢走了!关公子让我来找你们帮忙,我也不知道该找谁……”
  零丁这才想起男人的身份,连忙跑进去叫人。燕三白和李晏第一时间出来,“关兄呢?”
  男人满脸焦急,“已经去了!”
  燕三白没问去哪儿了,“前面带路。”
  目的地是王家。
  怕有什么闪失,李晏陪着男人一块儿跑,燕三白则施展开轻功先走一步。
  然而等他赶到的时候,还是晚了。
  关卿辞提刀站在院中,地上是破碎的门板,被他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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