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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温尘摸了摸鼻子,打趣道,“清玉你也是一派翩翩风度,为何至今也未成婚?”
苏泠没有想到温尘会把话扯到自己身上,但突然也有一种诉说的冲动,可能在这个双方力竭的时候,什么警惕也少了不少:“我曾经对一个女子有那么点好感。”
“不知哪个女子有这般好运?”温尘笑容微苦。不知为何,他刚才虽是那么问了,但在他眼中,苏泠却是更适合一人独行,若他身边真有了一个女子,他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当真是极自私的想法,他有些鄙弃自己。即使苏泠用了“曾经”和“那么点”这两个词,依然无法让他摆脱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感觉。
“已经晚了。她那时并不知道我喜欢她,便拿我与她友人打了一个赌,然后她赢了,而我却再不愿见她。”苏泠语气飘渺,似在说一个极遥远的故事。
苏泠说得语焉不详,温尘却已经能够拼凑出大概,只是没有想到这么一件事情留给他的影响却如此之大:“但如今,应该已经时隔很久了。”时间久了,曾经的伤害也会渐渐淡去,也许他会不仅仅喜欢一个女子,甚至会开始爱上一个女子。
“是啊,那是我十四岁时候的事情了,距今也有近十年了。可我却仍然会想起她的脸,还有当时她说的话。正因为那时年幼,尚不知事,所以那些人事才那么令人印象深刻。”说到后来,苏泠的话中竟带上了几分愤恨,“印象深刻”四个字分明磨着牙说出的。
“那女子当时应该并非故意吧。”温尘试着安慰,他印象中的苏泠,即使偶有失态,也没有出现过现在这般怨愤的情况。不过,会拒绝苏家家主的女子,即使当初苏泠也只有十四岁,还是什么所谓的苏家二公子,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那女孩还真没眼光,若是他……若是他又会怎样?
苏泠下巴微扬:“自然不是故意。那对她们来说,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而对他来说,却是一生的枷锁。在后来的那段时光中,他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只是怕那些人会对他说——你不会真的相信的对吧?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啊。
对啊,什么都是骗我的。世人都说苏家家主最是温柔,可谁知道,他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太狼狈罢了。既然怕被伤害,还不如一直笑面迎人,那么即使哪天真的受了伤害,他也可以笑着回道——我怎会相信呢?然后笑得更是温柔几分。
“苏先生,”温尘转身面向苏泠,一笑间风华尽显,“在下姓晏,单名一个濯字,字文辰。”他这句话说得冲动,但在看清苏泠冷漠双眼中所透出的那一丝寂寞与脆弱时,他却觉得什么也可以不管了。
苏泠只是愣了一下便明白了他的用意,面上仍是笑意温柔,眼中却是寒意稍褪,极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采采如星,不愧文辰二字。在下姓苏,单名一个泠字,字清玉。”之前的那些往事,他从未对别人说过,即使苏洛知道他对人实则极为冷漠,他也没有说明过原因,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更是再也不记得还有这么桩“小事”。但今日,他坐在温尘的旁边,听着温尘静静诉说,他也终究忍不住了。藏在心里那么多年,他还是觉得累了。
温尘低头凝神思索:“泠泠清风,君子如玉,不愧清玉翩翩风度。”
“翩翩风度那说的是你吧。”苏泠眉一挑,却是故意揶揄,忽觉得心中的郁气泄了不少。
从温尘说了他姓晏以后,苏泠就知道温尘和皇室的关系绝不会简单。虽说也不阻普通百姓姓晏,但他可不相信有这种巧合。只是这次,他真的想要相信一次,相信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相处的感受。至于温尘和恕王或是悟王的事情,若是与他无关,他自然也不在意。他本打定的主意,就是完全独立于这场嫡长相争的闹剧之外,而他的心思,也并非是一个温尘就可以撼动的。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温尘笑得浑不在意。
苏泠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你说我们之前怎么就处不好呢?”
温尘默然,那只是你吧,他可是尽力讨好来着的。
“不过,”苏泠皱眉,“你之前所说你仰慕的那位到底是……”
温尘笑得奸猾万分:“我已经说了啊,你没听到吗?”
苏泠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温尘有提过谁,只当温尘不愿意说,他难道还能强求不成?
温尘突然伸手勾住苏泠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其实现在多好啊。”他轻轻靠上苏泠的肩,心情十分舒畅,刚才他不敢,现在可是很有自信苏泠不会推开他。若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可惜,苏泠不是一贯表里如一地温柔的。
“是啊是啊,”苏泠对于靠在他身上的某人视若无睹,“我记得某人刚才还叫痛不是?”
温尘耸耸肩,尽力忽略背后的刺痛:“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斜靠着比刚才端坐着舒服很多,更别说他靠得还是苏泠的肩膀,心理上的舒服占了大部分原因。
只是有什么好像开始在改变,在苏泠心中,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即使他们虽是可能遭遇危险。在这少有人至的树林深处,他也不用再对周遭一切尽是怀疑。
也许,那么多年过去了,他真的可以试着放下,然后去相信一个人。
第二十章 乱麻
更新时间2010…8…4 21:31:25 字数:3198
待武千钧他们赶到,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在看到这两位的处境时,武千钧脸色从青转黑,最终变成毫无人色的白。
而在苏泠他们听到所追的不过只是一个信封时……
向来温文尔雅的苏家家主依旧笑意温柔,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恼羞成怒的迹象:“无事,反正我们……还活着……不是吗?”即使表情再和煦温柔,但这话怎么听怎么阴恻恻的。
而温大公子则用风liu多情的桃花眼一一扫过他们,而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在那眼神下打了个寒颤。
只是,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苏泠和温尘之间默契了很多呢?
不过,问题也因此产生了。
“里面的信到底在哪儿?”重回春风得意楼的温大公子略有不满地问道,他可是差点为此送了性命啊。
秦无涯道:“先一步被人取走了?”这话说得很没有底气,完全辜负了他的长相,当然,早在和归海如锐吵架的时候,他就已经形象全毁了。
“不会,”江重楼说得斩钉截铁,“若是我没有猜错,赵府一直都受到监视,故而在我们取出那封信后,才有如此多之人前来抢夺。所以,那封信必定还未落入那些人手里。”
苏泠却不这么想。他也本以为也只有恕王和悟王的人前来抢夺,但后来想到归海如修那两兄弟,才想到还应加上一批人,那些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人,会就此偃旗息鼓才怪。当然,苏家家主忘了,他也是这样的人。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吧,作为那封信的撰写者,他可不认为下毒之人和那封信有什么联系。只是这些,他也只能和温尘说说,与其他人说了也只是徒惹怀疑罢了。若是那些真正的江湖高手,在毫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潜入赵府也不是难事,当然,苏泠不认为找到那封被赵子仪藏起来的信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武功和智慧不能两得,就如他这样武功不算高。他转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温尘一眼——这个家伙不算。
江重楼叫来了云潍坊的掌柜,凭借他仅摸过看过的那只信封,他也能确定那是云潍坊的东西。云潍坊是大雍最好的书肆,其中的笔墨纸砚也称得上是精品,唐渔和苏泠认识时间够长,了解他的喜好,再加上苏泠也点名只要云潍坊的东西,唐渔也不敢违抗。
肃京云潍坊的掌柜姓吴,年已五十,虽然极瘦,但衣衫整洁,脸上和金映缇一样瘦骨嶙峋,让温尘奇怪这年头的掌柜怎么一个比一个混得凄惨。相较之下,吴掌柜年纪虽大,皱纹条条,估计是在书肆呆多了的缘故,书卷气极浓,就算是下巴上干巴巴的山羊胡子,看来也不讨厌,让人觉得这是个迂腐又有些儒气的精明老头。
有江重楼在,这问询的事情就永远落不到旁人身上,正牌的大理寺卿,也足够唬人了。所以苏泠几人就坐在旁边,观看这出审讯。之前虽也有见识过,但那时苏泠和温尘自己是被审讯的人,心情与现在真是天壤地别。只可惜,自从赵子仪中毒身亡后,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消磨在了这春风得意楼里,庆幸的是,这样的人不止他们两个。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估计江重楼对谁都不会放松警惕。也许再过上不久,归海如修两兄弟的身份也保不住了,那会就又有热闹好瞧了,苏泠极度不负责任地想。他现在日子过得极不舒心,也见不得别人轻松,万幸别人现在也比他轻松不到哪去,才让他心里稍稍平衡了些。
若是温尘知道苏泠在想些什么,可能又会说这真是个别扭的小孩了。当然,他也顶多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而已。
江重楼坐在上首,面如表情:“不知吴掌柜今日可碰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来云潍坊?”
吴掌柜不是笨人,而江重楼在肃京城中也是凶名在外,即使他容貌俊秀,在吴掌柜眼里也已经成了凶神恶煞的代名词,这考虑的也就更加仔细:“大概在前几天,也就是二月初六那天,曾经有一个年轻人来到云潍坊,买了全套的笔墨纸砚,却不是很讲究,也不在乎花多少银子,只是看来甚是着急的样子。他走得匆忙,给的钱整整多了一倍,找钱也顾不上拿便走了。待我走到门口时,那年轻人已经走得没了影。”
这唐渔……苏泠和温尘同时在心中咬牙切齿,这要不引人注意,自然也该学着那些平时来买东西的人的样子,买这些东西的人,哪有不好好挑选的,更何况连钱都顾不上拿,这破绽也太多了。而二月初六,正是赵子仪中毒的前一日。
江重楼办案经验比他们两个更是丰富了不知多少倍,自然不会忽视这些如此明显的不妥之处:“从前你可见过此人?”
“没有,不过……”吴掌柜也算是深思熟虑了,“那人有很浓的肃京口音,应该是京城人士,或已经在京城呆了很久。”
“你可还记得此人容貌?”江重楼明显被挑起了兴趣。
“说来也怪,老朽做这行买卖多年,这眼力也自认不错,明日里凡是来过云潍坊的客人,大都有印象。唯独那日的年轻人,面貌明明入了眼,但转头却是丝毫印象也无。”吴掌柜回答得极慎重。
欲盖弥彰啊……苏泠觉得自己找唐渔做这事是不是做错了。
“这是极高明的易容术。”几人中年龄最长的武千钧为官多年,对这些手段也很了解,一听吴掌柜的叙述,便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唐门的易容术可是一绝啊。”江重楼的眼刀已经刮向了苏泠。
苏泠明白江重楼的言外之意——这肃京城中,最有名的唐门出身的人可就是唐渔了。
这回连武千钧和秦无涯也一脸怀疑地在苏泠和温尘间兜兜转转。若不是忌惮着二人的身份,恐怕已经押着他们开始审讯了。
“咳,这肃京城里的唐门中人可不止唐渔一个,还有唐离,唐宋,唐真,唐昙,唐棠,唐晚……”温尘面不改色地报出一大串名字。
江重楼略有些犹疑地看向武千钧,武千钧颇为尴尬地点点头:“在江湖中,唐门中人是出奇得多”。在这肃京城中若有人说起唐门中人,第一个想到必定是唐渔,虽然此位仁兄已被逐出门墙投入商道。其他的唐门中人,在唐渔的映衬下,就显得不是那么引人注目了。
“唐门的毒,唐门的朋友还有那幅《春山图》,苏先生,您的处境可真不好。”眼角的余光也颇有意味地瞥了一下温尘。即使是说着这样略带嘲讽的话时,江重楼依旧是那副别人欠钱不还他很不爽的冰山脸。
苏泠难得收了那副温柔笑容,颇为困恼的叹道:“在下亦是这样认为。”语气感慨无奈落魄再加上痛心疾首,效果出奇好,当然这里的好,指的是喜感。
“咳咳咳……”
众人一齐向被自己口水呛到的温大公子望去。
事实告诉我们,不开玩笑的人偶尔开起玩笑来是很可怕的。
“鬼影”安七很伤心,真的很伤心。
在接到恕王要求他监视赵府书房,拿到那封信的命令后,他守在那边已经三日。不愧他天下无双的隐蔽功夫,顺顺利利拿到信。即使身后有两位武功不错的高手追赶,他依旧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尤其当身后那个貌似温良的伪君子对他出手阴毒,把他逼入绝境时,他也觉得他还有机会脱身。
事实证明,他的确是幸运的,后面大批追兵将至,他被一脚踢晕,醒来后风轻云淡,摸了摸怀里,原来信还在。这真是太好运了。
他开开心心把信交给了恕王,却被恕王一脚踹到老远。
“你个没用的东西,里面的信呢?信呢!”恕王虽是员武将,长得却甚是斯文,但现在那张斯文的脸已经气得铁青。
他战战兢兢,不知哪里出了纰漏。在赵府时,他是看着信拿出来的,后来遇到黑衣人,也因为别人以为他已经死了,而没有为难,那信从头至尾都在自己的怀里,怎么可能出问题呢?
他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在被恕王骂了个狗血淋头后,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哪里有了疏漏。
但在恕王从身边的心腹那里接过一封密信后,他的脸色变得很古怪。
“不在他那,不在我这,也不在他们那,更不在他们那,到底在哪儿呢?”
凭着他出众的听觉,他听见恕王正在念叨着这几句很奇怪的话。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贾明站在悟王的身边,看着他铁青的脸色,自己心里也不禁哆嗦了下。
悟王在厅堂内不停地绕圈子,唇紧紧抿着,神色严肃,忽地转头看向贾明:“你说,那信到底在谁手中?”
贾明一个激灵,眨眨眼,道:“不在我们所知道的人手里。”
悟王微微睁大了眼,然后拍手叫绝:“好好,的确是个好答案。”
他一直派人监视着各方的动静,有把握这封信还未落入这些人手中。那么,到底谁才是逃脱的那条漏网之鱼?难道说,有人想浑水摸鱼不成?
肃京皇宫。
静和帝悠闲地坐在御花园的小亭子里,打开刚收到的密报。
待看完了以后,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些人呐,当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周围宫人看着大笑出声的静和帝,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使得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心情如此欢畅。
第二十一章 柳暗
更新时间2010…8…5 20:18:46 字数:4576
苏泠觉得不能继续这么下去,否则所有的证据必定会指向他。而最好的转移视线的办法,就是嫁祸他人,即使这方法有些阴险。
温尘很同意这个方法,人选也已经商定完毕,就是住在苏泠隔壁自由也受到了一定限制的归海如修两兄弟。和大雍关系一向不怎么好的瀚罗皇室,当真是很好的嫁祸人选。
这样想着,温尘觉得自己自从和苏泠认识以来,还是越来越堕落了。
于是当天晚上,在春风得意楼里巡视的护卫们,看见归海如锐的房间里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然后一番搜查之下,那块当初苏泠看见的代表皇室身份的玉牌曝光了。即使归海如锐当时一脸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