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一场大雪在即。昏暗无光的天空仿若地狱,屋中两人相依相偎彼此静默,流失的时光停不住脚步。屋中不知静了多久,齐君扬低沉的嗓音道“玉儿,我父亲过几天就要回来了。”怀中的人一愣,问“齐将军要回来了。”齐君扬握着宋玉萧的双肩看着他的双眼“是,很快,他就是齐老将军了。”宋玉萧看着齐君扬泛着复杂光线的双眼,其中有喜悦、有期待、有坚信,也有不舍……宋玉萧突然明白了,齐鹤早该过了征战沙场的年龄了,被父亲的光彩所夺取的那些目光终于要落到齐君扬的身上了。
“皇上同意让我去漠北了……我等了很久很久,我拼命的争取这个机会可是玉儿……我觉得自己不快乐。”宋玉萧听着齐君扬在自己耳旁落下干涩有些嘶哑得音节,觉得自己没法去安慰他。齐君扬为了驰骋沙场追上父亲的步伐,不知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洒下多少血汗。他想起在雀羽镇时,齐君扬就曾告诉过自己他的宏图霸业,军为民,民为贵,当今天下局势明朗君高民善,但在我们去不了看不到的地方仍有许多人受着病痛、饥荒、瘟疫的折磨。彼方天空之下民不聊生,君子虽有心却力不足,因为没有一个忠诚得力的好臣子。朝中贪官污吏盘根结错一时无法拔根而起,但只要自己坚持最初的信念,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得民心、得君心,必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宋玉萧拍拍齐君扬的背,问道“为何?为何不快乐?”齐君扬将头埋进宋玉萧的颈窝处,深深的允吸着他白嫩的皮肤,闻言道“挑灯看剑驰骋沙场报效国家是父亲从小对我们的教导,我们做臣子的以国家社稷为重,我是要做将军的人,我要为自己的国家赢得光荣与骄傲,我要成为圣上的左膀右臂成为能为他分忧的人。如若我要完成自己的宏图霸业,玉儿,我就无法陪在你身边,我欠你良多,是我当年自以为是的将你推入了这个火坑,如今我要离开,却要留你在其中独自一人挣扎。”若是有一天我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留你一人在这世上,你还会记得我吗,你是不是会像以前那样不告而别。在风云变幻的时代中渐渐淡忘了我,忘了我齐君扬,然后娶一个娇妻开枝散叶,多年以后花前月下儿孙绕膝享尽天伦之乐,抬头望一轮圆月心中再无遗憾。我只不过是你漫长人生旅途中得一个寻常过客,在你弥留之际再无法想起的一个早已死去的人。齐君扬自嘲的牵起嘴角,自己何时变得这般多愁善感,宋玉萧啊宋玉萧,此生我最牵绊的人便是你,在你心中,我又算是什么呢?
齐君扬后半部分心血来潮的多愁感慨宋玉萧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听到齐君扬的话心里也是一阵难过,或许不久的将来齐君扬就会成为名扬四海的将军,前半生虚幻的人生如梦如水一碰即碎,自己能否还在他心里有一方立足之地。不、齐君扬不会的,宋玉萧想到此处伸手回抱住他“我不怕的,齐君扬,我不后悔。你不许死,我也会好好的,再若不行,我就跟你一起去军营。我什么也不会……我也不会妨碍你,我天天都在日升之时送你去征战,日落之时我就在军营等你回来……我、我……”宋玉萧想起死去的爹爹娘亲,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悲伤痛楚他最怕的便是失去了。齐君扬这番话让他蓦地惊醒过来,齐君扬若是如愿做了名震天下的将军在战场上每日与生死擦肩而过,若是哪一天他真是不在了,自己还剩下什么?被这个问题刺激得有些失态的宋玉萧全身抖个不停,他回想起昨日的那个梦,他原以为撑不下去的是自己,先死去的也是自己,那若是齐君扬死在自己的前面,眼前蓦地浮现出宋园的那场大火,所有的人都死了,一切都被那场大火烧得只剩下灰烬……
齐君扬抱着宋玉萧剧烈颤抖的身体嘴角扬起弧度,随后扳过宋玉萧坚硬的身体让他看着自己双眼含情“玉儿、若是有一天我真的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会怎么样。你会想我么,你还会记得我么?”宋玉萧眼角已经溢出了晶莹的液体,齐君扬见了脸色一变,用手抹去宋玉萧滑到脸颊上的泪水,宋玉萧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的!”宋玉萧说得坚定,齐君扬只觉这一字一句像是敲到自己心间上,震得胸膛发暖发热。齐君扬猛的抱紧宋玉萧,狠狠都用头蹭进他的颈窝“玉儿,我问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宋玉萧听齐君扬说得谨慎,点头认真道“好。”齐君扬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你,喜欢我么?”这个问题早在三年前齐君扬便问过宋玉萧,那时的答案自然不可置疑。但是宋玉萧来到齐府之后,随着往日误会的加深,宋玉萧的失忆,荏苒时光的蹉跎两人之间早已出现了间隙,经历许多风霜之后,齐君扬心底也不知道宋玉萧心里的答案是否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然而下一秒他便感到宋玉萧回抱着他“喜欢!”心头蓦然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狂喜,齐君扬几乎想仰天大笑抱着宋玉萧绕着齐府狂奔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宋玉萧是他齐君扬一个人的!然而初时的狂喜之后便是一股浓郁的担忧,齐君扬微微推开宋玉萧一些严肃道“玉儿,我说过一定要说真话,你不要一时情绪所致再来时候否认,我会当真的。”宋玉萧看着齐君扬俊朗的眉眼有些好笑的问道“为何对自己这般的没有自信呢,你好歹也是未来的将军国家的栋梁啊。”齐君扬渐渐终于放下心来,轻轻的抱着宋玉萧坐了许久。
☆、第 36 章
当齐君扬从啸龙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好不容易哄着宋玉萧喝下中药,有些头疼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喝药如要命。刚走到啸龙院外的小径上便借着路旁的琉璃灯看到一个人站在路旁手中摇着一把折扇,齐书宏和齐君扬两人目光相撞,他慢悠慢悠的从暗处走出来行个礼“大哥好。”齐君扬点点头冷冰冰的问道“何事?”齐书宏一副哀怨的样子“大哥你太无趣了,难得今日我还想办法给你出了法子,哄好了屋内的那位就要翻脸不认人了?”齐君扬叹气“你想如何?”“呵呵,”齐书宏一听齐君扬的口气就知道自己的法子起了效果“大哥,风月场上我们兄弟四人中我最擅长,宋玉萧以前将你气得打也不是骂也不是还不是被你宠的,像宋公子这样胆小害羞的人就要吓吓他才探得出他的真心。这下宋公子的心结都解了,张伯歪曲事实的话想必已经起不了作用了,我这法子治根治本你们日后就可逍遥了。”齐君扬耐着性子听齐书宏说话,谁知齐书宏在姬惑街待得久了说到后面越来越不中听,齐君扬直接打断他“直说吧。”齐书宏唰的收了檀木折扇上前恭恭敬敬的向齐君扬行了个礼,全然不符方才嬉皮笑脸吹得天花乱坠的样子“小弟想招一个亲身伺候我的下人。我知道大哥你是依照齐府的规矩办事,若稍有不合理之处就给了别人的空子,齐府不养闲人,这个下人虽远不及齐府的小厮会办事,但是我会尽全力培养好他,望大哥恩准。”齐君扬看着这个平时在人人噤声场合混得风生水起的弟弟点点头“父亲已经不会多管你的事了,不要捅出娄子来。”齐君扬的话点到为止,齐书宏当然心知肚明,自从自己败坏了齐府的名声之后齐鹤便再没有对自己抱任何希望,他的事情齐鹤从来不管,只是自己万万不可再惹出大风波了。
五日之后,曾经声名鹊起红遍金陵的镇远大将军齐鹤因皇上念其年事已高特地下旨召回,赏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绫罗绸缎千匹,封齐夫人为金陵艳群夫人,长子齐君扬代其父位封镇远大将军,调配三十万精锐兵队去之靡下,次子齐明政封金陵玉树子,二人分赐宅院一所。
几乎是短短一天的时间,众人的目光又投向了得到莫大殊荣冷清一时的将军府。一时间将军府外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前天还沉寂压抑得将军府今日便喜气冲天。宋玉萧已经下得来床了但他只是披着一件衣裳坐在床上听着窗外丫鬟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齐鹤的回归让齐府整座巨大的宅院跟着欣喜起来。宋玉萧显然想错了,不是齐鹤回来齐府便有了活力,而是齐鹤下了一道齐府受天龙恩泽期间府中所有惩罚制度均以半数处理的命令。正出神,身后突然贴上一个温暖厚实的胸膛,宋玉萧回头见齐君扬温柔宠溺的看着自己,耳根不由发红。“为什么齐……齐叔回来之后都没有来看我呢。”齐君扬闻言有些惊讶而后想起宋玉萧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么从前父亲到宋园作客时玉儿怕是不止见过他,两人恐怕还会很熟。齐君扬双手环抱住宋玉萧,同往常那般亲昵的蹭着他的颈脖,宋玉萧身体一僵小声道“齐叔若是回来了,我们……我就要搬回水蓝院了。”齐君扬一怔,怒气有些上涌口气不善的问道“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宋玉萧听出他已经有些生气了,可又不能否认,齐君扬见宋玉萧默认的样子心里突然一沉,他还以为宋玉萧真的抛却一切肯跟他在一起了,原来他还是在意的,在意别人对两人之间的看法和意见。齐君扬恶狠狠的朝宋玉萧□的肩头要去,宋玉萧疼哼一声,入口的是酥滑柔腻的感觉,耳旁宋玉萧又低低的□了一声,想起方才宋玉萧的沉默齐君扬突然狼性大发想将这人狠狠的压在身下贯/穿他!宋玉萧回头推推齐君扬毛茸茸的脑袋,他们刚从床上坐起来还未梳理,齐君扬的头发有些扎手,回头却见齐君扬看自己的眼中满是欲/火与报复。宋玉萧骇了一跳,这种眼神宋玉萧可不陌生,因为身体的原因齐君扬一直按耐着不动自己,这几天晚上两人虽同床共枕齐君扬却没碰过自己。但只要夜幕一旦降临,齐君扬就像月圆之夜的狼一样压着自己亲了又亲舔了又舔,有天晚上还诡异的要求自己□来为他泻火。脸皮子薄的宋玉萧当然死也不会同意,于是齐君扬就用这种野兽盯着猎物的眼神将自己浑身上下yi/yin了个遍,再扑到自己身上使劲蹭动涂了自己满脸的口水。可是现在齐叔已经回来了,在两人世界中甜蜜沉浸的宋玉萧清醒了过来,两人的关系始终是不能公诸于世的,齐君扬更是不可能将自己像丈夫带着心爱之人一样介绍给齐叔的,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所忌讳了。想到这里宋玉萧用力挣开齐君扬的束缚,正欲/火上身的齐君扬一愣,宋玉萧见他脸色阴沉下来急急忙忙跑到门边道“我、我先起来了,待会去给齐叔见个面不然太不礼貌了。”身后的齐君扬冷着脸穿戴好衣服,宋玉萧见他整扮成了衣冠禽兽才放心的去床边拿自己的衣服穿上。
两人出门时天上又飘起了鹅毛大雪,齐君扬为宋玉萧将领子翻起来怕他冷着,宋玉萧却脸色泛上桃红不自在的道“我自己来。”而后两人去齐老将军暂住的水蓝院,宋玉萧有些奇怪,齐府中的院子著名的就只有八个,但其余的庭院大大小小也有许多,齐老将军偏偏就住在了并不是很大的水蓝院。齐君扬攥紧宋玉萧的手撑着一把伞两人冒着大雪徐徐走到水蓝院的院门外,宋玉萧突然将手抽回,齐君扬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两人进院就见屋檐下立着一道笔直的身影,齐老将军见他们两人点点头,径直进了屋中。齐君扬收好竹骨伞与宋玉萧一起进屋,屋中的摆设和宋玉萧离开时一般无二,生起的暖炉让刚进屋的两人浑身一暖。齐鹤看着宋玉萧率先说话“玉萧,在齐府住得可还好?”宋玉萧点点头“多谢齐叔相留,玉萧在府中住的很习惯。”齐君扬抱拳行礼恭敬道“父亲。”齐鹤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齐君扬,恩了一声。宋玉萧奇怪的感觉到两人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齐君扬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宋玉萧的脑子震撼得空白了几十秒“父亲,我和宋玉萧两情相悦至死不渝,君扬不孝恐怕要辜负父亲的众望。父亲往日答应过我若是玉儿也愿不顾万难和我在一起,父亲就同意我两的事情,现在还望父亲答应!”齐鹤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仍是静静的看着齐君扬,看着这个他寄予厚望的长子,这个他从小就最疼爱的孩子,而后转头看着已经蒙掉的宋玉萧“玉萧,你看如何?”宋玉萧看着齐鹤平静的神态,听着他轻松的口气,举得似乎自己若是说好他就真的会同意。宋玉萧回头看看齐君扬,齐君扬依旧弯着腰抱拳行着礼,全身都透出一股罕见的恭敬的气息,只是双手不自然的跳出几根青筋。宋玉萧没想到齐君扬会这么轻易的就将两人的事告诉了齐鹤,更没有料到齐鹤知道此事后会有如此冷静的态度,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夺取他儿子的男子,不是说不定会毁掉齐府名誉的人。“玉萧?”直到齐鹤又出声相问宋玉萧才有些唯唯诺诺的道“我、我是真的喜欢他,我……”一直在宋玉萧身后绷着一根弦的齐君扬终于微微放下心来,前面支支吾吾闪烁其词的宋玉萧耳根子不知不觉的又开始红了起来“我想和他在一起……可,我不想害他……”宋玉萧知道齐君扬的心里装着江山装着金戈铁马战擂鼓鼓,齐君扬是一只本该翱翔于蓝天的雄鹰,他有锐利的眼神锋利的爪子能够畅游于苍穹的羽翼,他不该因为自己放弃广阔无边的天空。宋玉萧低着头,一时觉得无法用面目来面对这个一只待他有如上宾的齐叔,齐君扬是他的希望是齐府的荣光,历来将军膝下鲜少有才将,怎么能因为自己剥夺一位父亲的儿子一座宅府的动力呢。齐鹤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好!齐君扬!你是我的儿子,既然玉萧愿意跟你走我也相信你能好好待他,若有他日你做了对不起玉萧的事情,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你莫要走了我的老路啊!”最后一句说得沧桑悲凉犹如泣血,宋玉萧愣愣的看着齐鹤的脸上露出悲痛欲泣悔不当初的神情,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齐君扬道“是!”齐鹤转身将自己的失态隐匿于暗处“自立门户之后就如你所愿将玉萧接过去吧,我也老了,身体再不服老也经不起战马硝烟的折腾了。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守了这么多年的天下,却连万里江山也未好好瞧过,我准备游历大好山川,府中之事就正式由你接管,你好自为之吧,莫要再惹恼了天子。”
“是!”齐君扬终于直起胸膛,朝着齐老将军深深的弯腰行了一礼“父亲若是累了,别忘了齐府是您一手开拓的成果,我随时恭迎您回来!”
☆、第 37 章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天地之间都没罕见的雪覆盖成了一片白,分不出天地交界之处,看不到清晰的地平线。宋玉萧愣愣的跟着宋玉萧走在回啸龙院的路中,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水蓝院中带着自己极大震撼的话中。前面的齐君扬看不到表情,蓦地停下了脚步,尚未察觉的宋玉萧轻轻的撞上齐君扬的背脊,而后回神。“你是不是后悔了?”齐君扬干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宋玉萧一怔,随后诚实道“没有……我只是、只是,还没准备好……”宋玉萧叹息一声,担忧的皱起眉头望着脚下白得晶莹的细小颗粒。齐君扬转过身来挑起他的下巴“你在担心什么?”宋玉萧看着齐君扬幽深的黑色眸子,一时说不出来自己心底透着的那股不祥的预感是什么,齐君扬放开他往前走,宋玉萧急急的跟上去。伞拿在齐君扬的手里,不跟紧他就会被纷扬的大雪淋到,齐君扬似乎察觉到了伸手将他往怀里靠了靠,两人一起向啸龙院走去。齐君扬突然问“你知道为何这院叫啸龙院吗?”宋玉萧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配合的摇摇头,齐君扬道“龙是尊贵的天子的称号,龙啸九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