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露尔。
而在她剖开的身体里,强光下我见得十分清晰,本应装有五脏六腑的地方,蜷积着密密麻麻的尸蛆,紧贴着腹腔内壁盘吸生长。
是的,还在生长,是活的,一只只肥硕的蛆身因呼吸而肉眼可见的轻微胀缩起伏。
我背脊发凉,胃里翻江倒海的,后退一步什么都说不出来,又看看莉露尔那张绝美的脸,倾城外表下是一介盛满蛆的尸壳,无论怎样都难以接受。
“被划伤的医生还记得吗?”汀叔面无表情道,啪地翻开手机,摁着键,“中毒即将罗刹化被陈大人一刀致命的那个,我叫研究所里的人同样分析了他的尸体。”手指停下,手机立即浮空投影出一张偌大的照片与我们面前,“他的身体正常,内脏也还在,只不过在伤口里面,我们发现了这个。”
照片是一张手臂的截图,三道指甲伤痕由上至下长长划出,有什么东西,白白的,阻塞在伤口缝隙间,乍一看像整条伤口塞满了细长棉絮。汀叔摁着手机将其放大再放大,我才辨了出来,心跳差一点都停了,那是一只只,尸蛆的卵。
陆岐骂了一句,皱皱眉,“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么恶心,隔夜的饭都给呕出来了。”
汀叔没接话,望向我,“有什么头绪吗?你把你救这个女人的
情景跟我说一遍。”
我想了想,头绪是没有,只好凭着记忆把事情给他说了,矛盾点有很多,乱乱的想得我头疼,汀叔听着眉头是越来越深。
因为摩罗克地宫事件,凌邪曾经给我讲过,古往今来关于罗刹的记载颇多,但大多没有关系到本质。据自己所知的只不过是年代悠久以前便已存在的,食人之古物,赤发绿肤,大多为雌性。有传说称罗刹女可与人类男子□产下疯婴,也有传说罗刹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生前被丈夫抛弃流离致死的怨毒女子所化,但大多都无从考证。
“上次摩罗克废弃地宫罗刹出现是教团支部百年前祭祀圈养遗留的东西,难道这个……”看到汀叔的脸色,我没敢再说了,眼多人杂,教团势力无孔不入,说些不该说的话会出事的,况且我真不希望与教团有关系,跟它扯上关系的事儿简直是无底深渊,一脚踏下去一辈子说不定就葬送了。
“总之,此事先告一段落,给你们看看也算是个交代,有新任务,你俩跟我来。”
我硬着头皮点点头,既然汀叔下了令,也不能再管了,只不过心里在意,太过于诡异找不到着力点。回头叫陆岐,却见他背着我站在手术台前。
“陆岐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说恶心得慌么?”这会儿怎的有靠得这么近了,一具开膛破肚爬满白色尸蛆的罗刹女尸,无论怎么看都是件让人不愉快的事情,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没,我就只是觉得……”他没回头,直勾勾盯着女尸的脸,“这女的,长的真的还蛮眼熟。”
我说:“你废话,西陆第一美女都搁这儿了你还能不眼熟,是男人见了美女都觉得眼熟跟上辈子的恋人似的梁祝双飞巴不得今世再续前缘。”
陆岐回头正准备骂过来,诡谲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一切太快又太慢,像是电影胶卷里刹那卡壳的录影带,让我震了整整一天都没缓过神来。
女尸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我就这么看见了,遍体生寒,还没叫出来,她的一只惨白发青的胳膊,无声搭上陆岐宽阔的肩膀。
这分秒的时间,我分明听得见自己艰难惊惧的呼吸,四周一切都瞬间静了。
女尸搭着他的肩,缓缓机械地坐起来,然后,把脸转了过来,那张罗刹的脸,陆岐僵住了,任由她一点一点靠近,随着身体的动作,剖开的胸腔里的血液一股一股向外冒,尸蛆纷纷簌簌掉落,啪嗒啪嗒摔到地板上,白花花滚到一边,先是不动,后又伸展了肉身,像人类缓慢蠕动爬了过去。
女人睁开她依旧美丽的眼,纤长的指甲缓慢伸向陆岐,在我几近窒息的目光中,死灰一般,微弱地断断续续开了口。
“……陆……岐……”
语落惊雷。
声若游丝,尾音尚未飘散,她的身子痉挛一颤,更多的尸蛆抖落。然后,一团黑色火焰浮空突兀炸裂,在无影灯惨白的光芒下,女人眼睛睁得大大的,全身迅速枯朽轰然破碎,稀稀拉拉化为一滩漆黑焦土。
那些四处爬行的白色尸虫,在随后的数秒间,自行黑化成粉末。
她最终还是没有碰到陆岐。
一室安静。
旁边的医生已经完全僵硬,白着一张脸,身子贴着墙壁,一寸寸瘫软滑落。
我感觉四肢快麻木了,抬头,寒心湛湛望着陆岐,现在我的脸色估计比那些医生好不到哪里去。他仍立在手术台前,眼睛眨也不眨,直直盯着自己前方,石雕一样,没有别的表情,仿佛未从刚才的变故中脱出身。
那一把灰,在雪白的手术台上,触目惊心。
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说出的话,我发誓我没有听错。
她在喊他。
她喊他,陆岐。
“小纪。”
终究是门口的汀叔打破了这阴冷的寂静。他盯着我,笑了一笑,笑得我心惊肉跳。
“你还真是……带回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
我看着我手里的新任务书良久,又抬头看看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自从陆岐被汀叔叫进去已经一个半小时了,尚未有出来的迹象。
那种情况,已经不是说“不用管,这不是你的工作范畴”就可以推辞忽略的事情。
一个刺杀议长的任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留下一个女人,我还以为是夫人,毕竟那种情况下只可能想到是夫人,又发现不是,是西陆有名的美女,最近和凌邪暧昧不清,家族颠簸动荡,缓过神时已经是一具罗刹化尸体,解剖出满身尸蛆就罢了,令人匪夷所思不寒而栗的是还诈了尸,叫出我搭档的名字,化为齑粉。
我实在想不出这几者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汀叔面色阴沉沉的什么都不说,我只能坐在外面干等着开始回忆关于陆岐的一切。
最早见到陆岐时是半个月前,也就是和凌邪怄气不久,那时候我干什么都是恍惚的,喝茶都往鼻孔里倒,汀叔也不大好给我一些大任务,拣些零碎的给我做简直把我当菜鸟,然而那次差点失了手也证明了他一向料事如神,回来后他就介绍了陆岐给我,作为暂时搭档。
虽为元老院半附属的地下黑暗武装组织,收纳人才是不分高低贵贱的,比如我这样贫民窟出身的,也有凌邪这样赫赫贵族陈家四少,大陆高阶贵族里大多都怀有祖先流传下来的秘术异能,陆岐便是其中一个。
关于陆家情况我了解不甚清楚,偶尔听哓陌说,是个低调的家
族,主宅坐落于深山老林间,据说家族实力相当可观,连绵几座山几个湖都是它的领地。当初我见到陆岐时汀叔直接向我毫不避讳介绍了他的身份,BN里一般这样的人都是隐藏身份的。
“‘视觉残留’陆家二公子,陆岐。”
那时陆岐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抱着长杆枪上下瞟了我一眼,皱皱眉望向汀叔,“我说汀爷,之前可都是说好了的,搭档这事儿……”
汀叔按着手机不为所动,我当时任务归来,穿着沾着泥的制服,脸上灰扑扑的,头发也胡乱地塞进帽子里,两边袖子也是毫不淑女的撸起来,这幅模样怎么看都是不中用的,陆岐望着汀叔满脸不爽,大概是觉得我铁定拖他后腿。
“你可知她是谁吗?”汀叔说。
这个大男人又不情愿地抬抬眼皮,我这才看清了他的眼,十分有神,再加上飞扬的眉,引人注目,只不过整张脸胡子拉碴得厉害。
有这样眼睛的人既不像是纨绔富家子弟,也不像是凌邪那般冷漠孤傲的人,身高腿长,看那精壮的胸膛,想必是从小练着身手。
就是他看我那眼神,太欠揍了,以凌邪为代表的有点本事的人第一次看见我都会轻蔑加鄙视,我都忍习惯了。
难道暗黑组织里凡是女杀手必须女人味必须妩媚必须一副蛇蝎美人样吗?谁规定的?
汀叔报了我的名字,陆岐他眯了会儿眼,算是抬了头,勉强正眼将我打量一番,忽而咧嘴笑了笑,“没想到是个姑娘。”
我心说原来我还有点名气,那种提起来知道却不知男女的那种名气,还不如没有。
与他混熟得快,搭档一场下来已经下酒馆炖夜宵胡吃海喝吹拉弹唱绰绰有余,陆岐怎么看都是沙场上抓摸滚打来的人,而不是什么深山老林中走出来的二少爷,少爷嘛,凌邪是典型。行动大多都是他打掩护,视觉残留,说白了是混淆别人的视觉让其所见之物用保持于原来残留替代,跟电视机显像管是一个原理,再说清楚点就是大白天演动作片打打杀杀没一个行人发现,汀叔曾解释那实质是侵入人体视觉神经并操作的一种古老异术,效果非常可观只不过传到陆岐这一代时只能是我枪毙个人没人会察觉这种级别。我问他混淆敌人视觉行不,他说敌人已经注意到我了,上一瞬间残留视觉和大脑里已经有了关于我的印象,他的能力只能局限于那些意识里没有我的路人,所以我要是真爆头还得悠着点,动静太大还是会被发现然后汀叔拎着你去抹脖子。
与他交情只到这个阶段了,没有更深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这章还没勾起你们的兴趣千里就该哭了……
喏,给个回复吧,这故事比较异类来着,大家觉得怎样呢,我好把握正传里感情和任务案件的分配尺度
ACT?6 被群秒了
出神间办公室的门竟然开了,陆岐面无表情走出来然后带了门,门关上前我看见汀叔坐在里面办公室桌前低着头沉思,也没想太多连忙站起靠过去,“怎样了怎样了?”
他只是在走廊里走,伸手抓抓发梢,我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心里急,“汀叔有没有为难你,你倒是说个话啊!”
男人猛地一顿,我差点撞上去,他低头瞪过来,我也回瞪回去。
他先是定定的,半晌又松了一口气,□肩膀,笑了笑,“竟然最先在意我有没有被为难,还以为你会问……算了。”
“……诶?”
他望了一眼汀叔办公室,“没事,那个女人跟我没有关系。”
“可你说你看她眼熟……”
“我的确是第一次见她。”他摇摇头,伸出粗糙大手揉揉我头发,眨了眼睛才有了点坏笑的样子,“小纪是在担心我?哎呦呦陈大人会剁碎了我喂元老院看门狗的。”
“……= =”
其实就是心里憋得慌。
“我们去吃夜宵?”
我一想,凌邪今晚不过来,于是点点头。
那晚我们去卢科市郊边吃夜宵,牛肉火锅加烧烤,大热天的陆岐叫了两扎冰啤酒喝得不亦说乎,远远近近人声喧闹,笑骂划拳,轰鸣吱呀的蝉鸣,时不时一阵风摇曳得树影婆娑,近不近的巷子里偶尔有夜生活丰富的妩媚女人踩着细细银色高跟鞋路过,引来挤在摊子前赤膊上身男人的一连串口哨玩笑,我看着他们,觉得他们才是最真实的。
窝在路边小桌前我们吃了很久,我嚼着肉串一阵发呆,凌邪这个时候是不是还在忙呢?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我呢?
“小纪。”
末了,锅熄了火,白烟渐渐稀散在夜色中,旁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埋头吃饭的陆岐抬头,眼睛黑亮。
“干、干嘛?”
他笑了,一排白牙齿整整齐齐的,“你真是个好姑娘。”
我呆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揪紧了,他的笑容在那张一直以来不修边幅轻佻懒散的脸上,隔着锅腾起的白烟模糊到沧桑。
我硬了硬头皮道:“陆岐你怎么了?突然说这话,怪吓人的。”
他收了笑容,挑了张扬霸气的眉,一拍大腿夹了块油光满面的牛肉塞进嘴里,“没事儿,刚才陆爷我就是想学学那陈大人气质忧郁小资装酷一下,啧,不就是那张脸嘛,也不知现在的妞儿都怎么,净吃他那套。”
刚才我到底是为什么心会揪紧啊啊啊。
“……你再说一句试试我直接把你剁碎了喂BN看门狗。”
“……”
***
我回家时保安都打瞌睡了。
没办法,纵身越过高墙拿钥匙
开门,家里是静的,月光稀疏透了进来。
我立即觉得不对劲儿。
到底是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一眼望去也没什么差池,可就是让我感觉有人来过,而且是陌生人。
我将手指搭在腰后的匕首上,没有开灯。
刚才开门时没有感到异样,说明锁没有被动过,那应该是不是从正门进的。
家里窗帘拉得严实,黑暗中我眯起眼,悄无声息地走着,身体敏感度不知不觉提到最高,一丝为不易察觉的陌生气息,羽毛般拂过心间,我屏住了呼吸全力去感受。
一只?……不对。
慢慢走到卧室,床前站定了,月色里,小区公寓宁静安详,我吸了一口气,睁眼瞬间手向身后一甩,雪白道光切破黑幕,笔直射了出去。
收手时已是一声尖叫,门后墙壁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一阵骚动,定眼望去是只人形妖物,喉口间白光乱闪,正是我的那把刀。
耳边气流变幻,左边扑来黑影,闪电一般,我立即抽枪将其崩到一边,那东西抓了几下地板稳住身形,猫一般绷紧着四肢匍匐着,嘶鸣一声又冲了上来,声音极细,似猫,又像是婴孩的哭声,
一瞬间我已经可以看见它近在咫尺的粗大獠牙,委身闪到一边一滚到门后,抓住挣扎着的妖物喉咙上插着的到一拧一旋一切,尖利惨叫中将它的头颅由下自上游龙走蛇抡为两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秒完成,血热热的溅得满手粘稠,顺势掠到面前扎进已恶鬼般攻上来的妖物左眼,一个停顿,向上一提,这一只半个脑袋也没了,直直飞到一边啪地砸在墙壁上。
我心想这应该是解决了的,未料到刀身一紧,面前半个脑袋的妖物晌是生龙活虎,一口咬住刀身,指甲刺了过来。
我看着这磷光荧荧的指甲壳儿心里就发悚,开玩笑,头一侧,一记关节技攻击弱处把它击退到一边,同时自己疾速后退到客厅,那妖物简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发出婴儿啼哭一般的叫喊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冲着我面门直直咬来。我咬牙抬手一枪,竟偏了去,它绕着道儿飞扑,家具在它爪牙下碎成破烂,我刚想着心疼,下一秒,自己已被掐住脖子狠狠撞到墙上。
那力道大得我以为自己的脊梁骨全碎了,疼得钻心,寒意在大脑里扩散,这么快的速度跟鬼似的,在这样下去我非玩完不可。
肩膀在冲击中撞上了硬物尤其的疼,啪的一声,白光闪了闪,灯亮了,原来是撞开了开关。
同时我看清了它们。
罗刹。
果然。
畸形到扭曲的面庞和躯体被长长的赤红头发蛇一般缠绕,眼珠外凸,獠牙淌着涎水触目惊心,绿油油的爪子扣着我的脖子几乎要掐到肉里去,我快
窒息了,距离那么近,浓郁的腐朽潮湿腥气令人作呕。
因为灯光骤然亮起,咬向我脖子的这只罗刹微乎其微地停顿了一下。
而我在这细微的停顿里,毫不犹豫刀起刀落断了它的手,脖间一松,血喷如注。举枪凌空一个翻跃越过它头顶,不管不顾扣动扳机连续扫射,朵朵血雾成团绽开,震动视线里我什么也看不清,大脑是乱的,只是朝那个方向射,等落地到妖物身后,它已躺在我眼前,断了一只手,血肉模糊地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