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难道……只是想试探自己……
呵,萧红楼……
那么,自己在这场江湖纷争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廖碧城越想越疑惑不定,似乎抓住了写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到。
萧红楼却已不愿再说,饶有兴味地看他锁眉思量,却在再见他脸颊的伤口时眼色冷了冷。余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坐在酒楼最角落的一个酒客。
“字儿,你昨日说,他脸上的伤几日能好?”
一直闷声不吭吃甜食的无字才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抿了抿齿颊流汁的小嘴儿,“廖哥哥脸上的伤不要紧啦~~~用了我秘制的独门神药绝对连一丝儿疤痕也不会留下~~~”咂么咂么香甜的嘴唇又道,“问题比较大的是廖哥哥身上的伤啦,胳膊受伤没办法用剑,肚子左边儿的伤口有一寸多深,再加上上次受伤伤了元气,还是要安心修养一段时间才好~~~还有啊还有,”伸出沾满汤汁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月儿姐姐伤也不轻,箭入肩胛阻塞了真气运行……”
“好了,”萧红楼摆摆手示意他停下,暗自收回余光,似乎完全没有看见祁冥月愈加黯然的脸色,反而笑眯眯道,“字儿,红哥哥听说,芙蓉花对驻容养颜有奇效,是也不是?”
“呃呃……是啊~~~”无字傻愣愣地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
“如此甚好~~~”萧红楼笑得愈发迷人,酒楼里瞬间又响起嘶嘶的吸气声。
“啊!——不行!”无字这才反应过来,立马丢了手里的碗筷,虽然怀里分明没有东西,却还是作出一副母鸡护雏的动作连连摇头,“不给不给!这次出来我只带了十五盒,还是胡伯伯额外奖励的呢!我……我自己都舍不得吃……”还要留给小布呢,虽然他每次都说芙蓉糕甜得腻歪,可明明还是会吃很多啊……
“字儿,你可不要忘了,”萧红楼微微肃了脸色,“你的廖哥哥可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啊~~~”
“我……”无字顿了一下,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向廖碧城。
我知道啊,我……我也很难受,很心疼的!可是可是……
廖碧城此时才明白,萧红楼是让无字拿他心爱的八宝芙蓉糕辅助治疗自己脸上的伤口,以免留下疤痕,刚想摇头拒绝,却听无字嘟着小嘴嗫嚅道,“好嘛好嘛~~~不过,只要一盒就够了哦~~~”边说还边伸出一根沾满糖汁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过犹不及的~~~”
“红哥哥知道,你肯割爱就好。”
萧红楼笑得志得意满,宠溺地看着无字心痛的样子,眼里竟也多了几分孩子气。
廖碧城却无心观赏难得一见的天下奇观,只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脸颊上的伤痕——
无关紧要的小伤,他为何如此看中?
身为男子,廖碧城一向不甚注重容貌的修饰,自认清洁整齐即可,虽然也曾被江湖人称作十八神捕中的“四儒生”之一,却一向不看重自己这身皮相。
那么,为什么……
一抹熟悉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探了过来,廖碧城微微锁眉,却不敢有太大异动。
“你说什么?无所凭?哼哼,你可以……凭你这张脸呢……”
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带着追魂索命般的诱惑威胁自遥远的某处穿耳而过,如同来自冥界的诅咒,激得廖碧城心头一阵疼痛。
这张脸,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生未可知 第一卷 多情似无情 第二十五回 裁春色
章节字数:2130 更新时间:09…04…01 18:39
“嗯嗯……红……红哥哥……”
夜阑人静,万籁无声,淡云遮蔽红透了粉面的玉盘,冬风携着青帝的乐音早早地带来春暖。
醉人的月色里,自裕福楼的天字一号房,忽然传出了几声酷似猫叫的小小呢喃,直听得人手脚酥麻,好似那一声声呼唤都挠在了心坎儿上。
“嗯……红哥哥……月儿姐姐……的伤……嗯……”
红烛光影下,半掩的纱帘在剧烈的震动下摇曳生姿,一只染上一层薄红的玉足忽而从软帐中滑落出来,登时幻化出一室春晖来。
“红哥哥已经帮她打通肩井气脉,外伤有字儿的灵药,也不打紧,”一脉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红粉帐中飘渺而来,语气低缓有力,更带着让人羞恼的喘息,“字儿今晚精神甚好,可见日里吃的琥珀核桃确是不错~~~”
说完,只见一只拇指带着玉扳指的莹白的手将玉足揽进手里,宠溺而又似捉弄地拍了一下——便是这小小的拍打声,都让人禁不住沉溺沉醉。
“啊嗯……不……红哥哥……嗯……”
“放心~~~”
“可是,月儿姐姐她……嗯嗯……”
“字儿担心月儿?”
“嗯……我……”
“是红哥哥不对,竟然让字儿分心了~~~”
“红……啊嗯……嗯!……”
红绸摇曳,烛影流光,肉ti的撞击声相较之前竟更加紧密,直震得杉木的睡床也难耐得呻yin起来。
……
……
雨霁云收,春意未阑,无字发丝凌乱,浅粉色的身子浮着一层薄汗,猫儿一样蜷缩在萧红楼怀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小的声音才从萧红楼胸口传来——
“红哥哥,你……不高兴?”
萧红楼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无字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与白日里的清亮透明大有不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啦,就是觉得,你今天不高兴了……”
“红哥哥方才……对你太凶了?~~~”
单指挑起无字的下颔,萧红楼单手撑起身子,任殷红的长袍欲遮还露地掩着下ti,任凌乱的长发披满全身,衬着染透红晕的的皮肤,如同从画中走出来魅惑人心的海妖。
感觉到抚向自己腿间的手,无字轻轻颤了一下,本就红透了的脸色又深了一层,眼睑红得几乎透明起来,“不是啦~~~就是……你对廖哥哥……”
无字心思细腻,自然发觉自廖碧城受伤到现在,萧红楼一直有些心绪不宁,昨夜甚至一宿未睡,在一旁看着他为廖碧城疗伤。
“红哥哥担心廖哥哥?”问句,却带着笃定的小鼻音。
“你只要治好他的脸就好。”
“什么?”
“自然,还有身上的伤……”萧红楼眼色一暗,纤眉微蹙,忽然低下头凑到无字眼前,似怒又似笑,“字儿今晚确是精神,是红哥哥没有‘照顾’好你吗?”
“嘿?~~~”
“难得字儿这么有力气,红哥哥怎么能白白浪费呢~~~”说完,俯身含住他喋喋不休的小嘴儿,又狠狠地品尝起来。
“嗯……红嗯嗯……啊!……”
……
……
春风又绿连理枝,今宵鸣凤醉鸾凰。
……
三更时分,浮云蔽月,北天的极星凝成一点,光斥月华,隐隐睥睨。
天涯共此夜,谁剪西窗明?一曲新词自人听,无语问多情。
此夜,谁人睡了,睡人醒?谁人把相思结成网,谁人装饰了别人的梦?
谁人开启了封存已久的记忆,谁人不期而来,搅乱一池春水,尚不自省……
千年一叹,枉自成风,无人听。
一袭红纱缓缓从楼廊里步出,披散的长发在身后幻出一段梦般风情,便是那逼人的西风也不敢惊扰,只曼曼拂过,偷窥一帘艳影。
萧红楼手里拈着一盏翠玉酒杯,酒色清冽,酒香飘渺,酒盏亦玲珑剔透,衬得纤细的手指分外晶莹,隐隐散出淡粉色的暖光。
风静,夜清,天地间似乎只有一人,聆听月色的叹息……
一时刀光火影,一时颠沛流离,一时生死睥睨,萧红楼将纷乱的眼色投入手中的酒盏,消靡无形。
你是谁?为什么来?何必来……
“红哥哥,你……不高兴?”
无字软软的问话还响在耳边,带着小小的笃定。
呵呵……呵呵呵……
天柱擘天,北辰耀月,南溟浩荡,鹏飞万里,他萧红楼誓要祭这天下,岂可因一人一影耽搁了前程!
不高兴?
心冷似铁,万坚不摧,如今有谁还能阻得了他!
残卷半纸又何妨,临风仗剑,谈笑亦疏狂。
纵使月缺不复圆,怎教为情伤。
与君大笑三万场,沽酒把盏,不觉西风独自凉。
持剑共舞,风摇影动,叶落满觞,道不尽恣意欢畅。
此生与共,勘破那黄粱。
便将前尘过往,尽赋酒浆,醉一个天老地荒。
乾坤移,古今变,夏秋绝,不易我辈行藏。
铁铮铮,痴惘惘,赤烈烈,莽苍苍。
长歌一啸惊穹宇,烈火碎身不相忘!
萧红楼仰天长笑,伸手将翠玉的酒盏放在楼廊一边的扶栏上,荡开宽松的长袍,如同轻灵的鹞子一般飞上重檐。
身后,玲珑剔透的酒盏在木制的扶栏上,没入寸许深。
他生未可知 第一卷 多情似无情 第二十六回 影凌乱(一)
章节字数:2820 更新时间:09…04…01 14:02
萧红楼施展轻功,行至苏阳镇外的萍梓林中。
风弄浮云,桂华银泻,枝干赤裸的树林中,隐隐现出一个英挺的背影。
虽然已经极力压抑,但一个青涩而执拗的声音还是毫无遮拦地传了过来。
“可是,十三哥……”
呵……
无声轻叹,萧红楼轻轻撩起眼帘,赤足踏在铺絮般的落叶上。几点伶仃的碎裂声打破压抑的静谧,远处激烈争论的两人同时惊异地望过来。
廖碧城一见是他,未语人先动,立时握紧了手中的易牙剑,转身作势挡在他面前。一时间三人皆不语不动,唯有风穿荒林,隐隐肃杀。
萧红楼眉峰一皱,嘴角挑起一个冷冽的弧度,瞬间不见了踪影!再看时,竟然已经来到廖碧城背后,捏住闻人宣纤细的脖子!
“十三……”闻人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伸出的手也被萧红楼别在身后,瞬间憋红了脸。
“楼主!……”
廖碧城大惊转身,看着萧红楼制住闻人宣却丝毫不敢动作!
方才护住闻人宣的动作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再后悔已然不及,想不到的是萧红楼的身法竟然如此诡异,他廖碧城竟然没看出半分痕迹!
“碧城,”萧红楼声音低沉沙哑,甚至称得上温柔甜软,此时听来却只觉森寒,“前日你还为了护为我的安全挺身挡在本楼主车前,现在……”挑起眼睑,目光森然地看向他,“却要对我刀剑相向了吗?”
……
“十七,你好自为之”。
与回京的齐天毅三人分别的半月时间里,闻人宣的耳边一直回响着封飞嘱咐他的话。
其实时至今日他也不甚明白四哥话里的意思。他说“年少无知是错”,他是不够成熟稳健,但他并不无知,他知道此行确实是冲动了,可他挂念十三哥,就像为自己身体的另一半疼痛——哪怕只是指尖受伤都会心痛,何况此次失了一半……
他也曾细想过廖十三在他心里的位置,毕竟这样深重的心痛,是对生养自己的父母也不曾有过的,可是答案仍然朦胧——亦师、亦兄、亦友,似乎隐隐约约地还缺了点什么,是什么呢?不擅长细心琢磨的闻人宣不知道。
但是他懂得“好自为之”,他知道即便自己再担心十三哥的安危,也不能再像以往一样鲁莽行事,因为他了解廖十三行事谨慎的个性,更知道以他个人的力量与红衣楼,不,是摘星楼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他只能压抑着自己冲动的个性,勉力掩饰行踪跟着萧红楼的马车,以期暗中保护他,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平安也好。
这种心绪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
一连五天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不想在十里坡眼睁睁地看着心心念念的人被利剑所伤,却因为要“好自为之”而不敢有半分动作,只能在他们休息的酒楼里偷偷打量,夜里却是再也按捺不住,小心潜入廖碧城的住处将他唤了出来。
和廖碧城久别重逢自然欣喜非常,闻人宣甚至想像以前一样扑进他怀里,汲取远离已久的温暖!
“十三哥!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我担心得快要发疯了!你知道吗?我和大哥四哥他们听说有人要害你,立马离开京城找你,可是我们找不到,找不到啊!等我们接到消息,却只听说你受伤被俘!我……”
闻人宣冲上前拉住廖碧城干燥修长的手掌,却在望见他右臂空空荡荡的袖管时哽咽出声,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
“十三哥,我……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我。”
“十……十三哥?……”廖碧城一贯温和的声音竟然带着不同往日的冷硬,闻人宣听得一愣,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他的脸色。
廖碧城瘦了,眉目依然硬朗,重伤之后的脸色却带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燥得起了硬痂,唯有一双眼睛依然带着一抹淡淡的琉璃色,清亮如新。
闻人宣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咬紧了牙。
廖碧城的声音却在上方传来,“身为都察院十七神捕,竟然不在任上为朝廷效力,反而追着一个无用之人满江湖跑,”语气越发严厉,“你说,是不是对不起我对你的期许!”
“十三哥……我……”
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是担心你啊!我担心得心都痛了!还有,你是我的十三哥,你不是什么无用之人!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十三哥啊!
闻人宣攥着廖碧城的手,直攥得指节都泛白了,一肚子话却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够了!身为捕快,就要为朝廷办事,这一点从你进都察院第一天我就提醒过你,不要再犯糊涂!”廖碧城双眉紧皱,眼底一阵酸涩,却还是硬生生地把他的手挣开,“我很好,不用你担心,快回去!”
“十三哥……”闻人宣看着被廖碧城挣开的手,又呆愣了一会,终于缓缓抬起头,“十三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闻人宣虽然行事鲁莽,可他不是傻子!廖碧城性子温和,对他更是爱护有加,今天却是如此疾言厉色,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但是,既然有苦衷,又为何不与他说?
“嫂子去世,你再无心应对朝廷之事,离开都察院,”眼见着廖碧城身子剧烈地战栗了下,闻人宣却咬咬牙继续道,“这一年时间你几乎断绝了和我们的联系,若不是探听到山十八寨的那些老鬼要找你报仇,我们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去向!十三哥,我们都知道你心苦……”
廖碧城沉沉地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眼里又浮起一层淡淡的琉璃色,“够了,不要再说了……”
“十三哥,你有苦衷的对不对?萧红楼那个魔头现在不仅是整个武林的对头,更是朝廷要对付的要犯,你现在保护他,是有苦衷的对不对?他要挟你?他……他对你……”
闻人宣越想越害怕,情不自禁又抓住廖碧城的手。
“没有苦衷,伤重之时是他救了我,我要报恩,就是如此。”廖碧城脸色愈加难看,声音也不似先前那样沉稳,“你不用担心,护送萧红楼到凤凰山之后我就会离开……”
“可是,十三哥……”
正在二人争论不休之际,萧红楼从裕福楼赶来,悄无声息地停在密林里。
廖碧城早该想到,以萧红楼的功力,若想要二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