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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旧相识(三)
第六十六章旧相识(三)
“我知道,是王爷派你过来接近他的,对不对……”
轻柔舒缓的声音自柔嫩的唇中吐出,却字字都如利刃,割在风中,连坚石也抽出疼痛。晦月如漆,泼得整个世界消靡了光明。
人之生,哪里还有希望,不过是梦幻泡影,活在自己梦里,活在别人的戏中。
“今天我不也见到他了?他的确很美,简直比女人还美,”叶绯巧笑一声,“如果他是个女子,一定是红颜祸水,说不定晋安王爷也会看上他、不忍心下手呢!可是,他毕竟是男人啊!”伸手正了正他的衣襟,抬头仰视着心爱的面容,温柔的声音吐出的却是寒冰一般的言语。
“我知道你不会真心喜欢他的,之所以做了这么多,都是委曲求全,而且王爷也告诉我了,这是他暗里和你叫唤的筹码,不然,我怎么会死而复生呢?十三哥身为男儿,自然要为国家为功名着想,要成就大事总要有所付出。所以,你无须自责,我都明白,都明白……”
廖碧城僵硬地低下头看她,颤抖地后退两步,眼前一阵晕眩,竟然失去凭依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十三哥?!”
急促的呼吸声震荡着耳膜,廖碧城几次眨眼却依旧看不清眼前的人,那一声声呼唤就好像梦中的声音,没有真实感,嗡嗡的好似蜂鸣。
从最初的与红衣楼婉儿的相会,到受伤进入红衣楼,从应萧红楼之托共同上路,到危难之中的并肩作战,从天长日久的了解,到山洞中的耳鬓厮磨……这一切的一切,原来……只是一个局、一个网,一个处心积虑的计谋,一个欲置他于死地的算计……
为什么……
为什么身在网中,骗局的发起者的他竟然如今才醒悟,为什么当他再一次警醒时,惊愕如斯的……会是自己……
其实自己早已知道的,那些所谓的舍身保护,那一路上的厮杀,不过是骗取信任的手段和招数,障眼法下横陈的,是一颗紧缚笼网的心,一颗怦然而动、却不属于自己的心!
假的,都是假的!
亡故是假,断臂是假,朝夕与共是假,并肩作战是假,连所谓的爱也是假的!可笑他一个骗人之人竟还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可笑直到此刻他才省起自己是个可笑的局中人!
为国家?为功名?!
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事,比自己欺骗了自己更可笑?
“十三哥?十三哥你怎样?”叶绯急忙扶他,“是受伤了吗?快给我看看!”
极力稳住呼吸,廖碧城终于从一片混沌中看清叶绯的脸,那曾经迷恋入骨的脸庞惊喜交集,腮边还有冰冷的泪水。
一瞬之间,仿佛回到从前,那些有花飞有蝶舞的白天,有星辉有月影的夜晚。
曾经的美好,遗失在他将她亲手安葬的雨夜,他曾以为那样的恬淡雍容今生不会再有……
“我……我没事。”苍白的脸上现出安抚的笑容,廖碧城扶着身旁的岩石缓缓站起来,骨骼僵硬着,尚未能找到自己,“小绯……”
“对了,”叶绯打断他的话,在腰间摸索一阵,“临行前,王爷让我给你带了一封信。”
廖碧城心头一颤,努力归拢是思绪,将信接过来。
“哎!”见他不经思索把信放进怀里,叶绯急忙阻拦他,“王爷说过,未免危险,看了马上销毁!”
说完,亮起随身带的火折子。
一点火光下,叶绯的面容忽明忽暗,显得越加不真实。
廖碧城的身子似乎又晃了晃,却依旧坚定地拆了蜡封,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向那封朱批的信——只有手不可抑制地颤抖。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叶绯所在的角度刚好被廖碧城遮住了,使得她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
信很快看完,廖碧城随手将信在火折子上烧了。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着人的面目,将他们的背影投在身后的大石上,如幢幢鬼影。
火光渐渐有耀目变得稀微,二人都有一瞬的失明。
“会……很危险吗?”叶绯看着他越发紧皱的眉目,上前拉住他的手。
“我会小心。”
“可是你……”一手抚起他空荡荡的右衣袖,叶绯的声音越发颤抖,“我……我只盼你平安……”
廖碧城顿了一下,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我会的。”
“十三哥,我们……我们许久未见了,你……”叶绯抚摸着他的胸口,脸颊羞得通红。
“小绯,是……是上天眷佑,使得我们能够重逢,廖十三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廖碧城的目光有些飘忽,却努力将视线凝在她眼中,“眼下武林哥们各派皆是剑拔弩张,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为好。凤凰山一战之后……”黑暗之中,他的上下齿狠狠地咬在一起,仿佛暗暗做了重大的决定,“你回家等我,好吗?”
“十三哥,我……都听你的。”
怀中的女子贤良温婉,廖碧城却只能用独臂小心翼翼地拥着——回想起他在她坟冢前流下的泪水,记忆变得那样不真实。
“我是借着买药的空当出来的,时辰不早了,”转过头,有些生硬地推开她,“离……离三月三之期仅余三日,我们……还有许多时间。”
“嗯,小绯明白,”叶绯咬紧下唇,羞涩的擦了擦眼泪,“十三哥,我……我等你回来!”
廖碧城嘴张了张,却再未说出什么,只拥了拥她的肩膀,逃也似的,转身飞掠进来时的密林。
叶绯定定地立在岩石之后,眼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未着一字。
突然,原本寂静无声的夜幕又被一阵簌簌声划开道口子,一个黑衣人竟然突兀地跃到叶绯身前。来人落地无声,最奇异的是,叶绯竟也毫无动静。
“老刀,你怎么看?”
“哼,废物!真想不通主子花那么多心思,布置了这么好的一个局,却要找这个人来实施!”
某沙:这是传说中的揭秘的一章啊!!!
偶从开篇一直忍到现在,整整忍了两年还多啊,我容易吗我!!!
现在亲们知道小碧为毛一直态度冰冷强硬,表达感情隐忍隐晦,还总是举棋不定了吗?现在乃们明白为毛他和萧红楼为毛总是好像隔了一层纱似的了吗?现在乃们明白战线为毛这么长了吗?现在乃们明白……了吗?(被pia飞……)
第六十六章 旧相识(四)
第六十六章旧相识(四)
“看他这样子,这廖碧城怕是实心实意想当个兔爷儿了!”
“你是不是觉着,你比他还合适啊?”
“嘿嘿,我可不敢,”黑衣人猥琐地往前凑了凑,“你说刚才,你贴他那么紧他都没有反应,还逃得那么快,这到底是……能不能行啊?”
“一年前他倒是行得很,现在嘛……”叶绯眼色一戾,虽穿着一身紫衣,却如同冥府的夜叉,“要不然,你去试试?”
“嘿嘿,我对男人可没兴趣,再说老刀我也没他那个兔爷儿相貌嘛!”
“哟,我怎么听着这么酸啊,”此时的叶绯哪里还是方才那副温顺贤良的模样,同样的容貌,竟能有反差如此强烈的表情,“你不会也是看上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萧红楼了吧?”
“嘿嘿嘿,”黑衣人嘎嘎怪笑着,“那哪儿能啊,谁不知道我老刀一直仰慕着咱家水灵灵的小幺啊?”
“少扯这些没用的!”叶绯瞪他一眼,“快去告知主子,就说廖碧城大有变心的意思,请主子早做防备。”
“哎姑奶奶您的话就是老刀我的圣旨,我这就去办!”
“慢着,主子的调遣,可是都做得妥当了?”
“已经完成,这小幺放心。主子他身在京畿,不能亲来,不过有郑少功郑将军在,定然保证事半功倍。”
“哼,这就好,帮我再禀告一件事,就说……”冰冷的眸子又转了转,“如果这廖碧城还能活着回来,请主子将他交给我处置!”
“你不是对他旧情未断吧?”
“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还拜了堂成了亲的,你说呢?”
“呃……当然是您说了算,您说了算。”说完,在叶绯森寒的目光中,消失了踪迹。
“哼,廖碧城,我要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代价!”
……
廖碧城回到客栈已是亥时三刻,客栈前厅已经打烊,未免被人发现,他便隐匿了身形翻过院墙回房。前足刚踏进房门,屋内便有声音截住了他的动作。
“怎么这么晚?”
心头剧震,廖碧城登时定住身形,连是谁的声音都没分辨出来。
火折子的光亮一闪,一个身影就扑过来将他抱住。
“去了这么久,担心死我了!”说着握住他的手,“怎么穿这么少?冻成这样?”
廖碧城僵硬地挤出个笑容,“宣儿,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怕你出事啊!足足去了两个时辰!”闻人宣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啃了起来,“来时的路上,我分明见到了几家药铺,离这儿也不远啊,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呃,有几味药这里的药铺没有,我又去了隔壁的镇子。”
“难怪难怪,”皱着眉上下打量片刻,“十三哥,你……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哦,没……没……大概是有些累了。”
“也是也是,你刚赶了几十里路呢,”闻人宣口中含着苹果伸了个懒腰,“等你的时候,我都在这桌上睡着了。”
“时辰不早了,你……也回房歇着吧。”
“哦哦,好好,”揉着眼睛起身,闻人宣突然一顿,身子凑到廖碧城身边动作夸张地嗅来嗅去,皱眉“咦”了一声。
廖碧城心头一动,“怎么了?”
“十三哥,你……你身上怎么有脂粉味儿?”
“嗯?是……吗?”作势闻了闻自己是衣襟,廖碧城脸色更白了几分,“大……大概是路过花街的时候……落下的。”
“这镇子上也有花街?”
“嗯?哦,对啊,就……就在去邻镇的路上。”
“那……十三哥,”闻人宣突然舔了舔嘴唇,脸颊泛红,“你说……这儿会不会又小倌儿啊?”
“啊?”
“啊!没事没事!”闻人宣急忙掩饰地转过头,急匆匆地往门口走,“那个……十三哥你快休息吧,明……明天还要赶路呢。我走了不送!”
说完,逃似的跑走了。
廖碧城被惊地虚软了身子坐下,惨白着一张脸寻思片刻,便急忙起身带了干净的衣物急急忙忙向客栈厨房走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廖碧城清洗已毕,将换下来的衣物投入灶坑中烧了,这才步履蹒跚地回到他的房间。
步入房门前他给自己提了个醒儿,嗅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天香味道之后,心头思绪电转,廖碧城长吸了口气,这才将门推开。
“你怎么来了?”
廖碧城走时,屋里留着烛火。所以方一入内,萧红楼便看见只着中衣的他静静地在门边立着。雪白的衣服衬得他分外瘦削,微敞的衣领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节嶙峋的锁骨。尚未擦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发梢结着些细碎的水珠,总是因伤痛劳累而显得苍白的脸也泛着温润的绯色,双眼因为水汽蒸腾,竟有些迷离氤氲的味道,远观之,竟是十分的孱弱,百分的诱惑。
萧红楼小腹一紧,声音不由低沉,“去了这么久,我自然担心。”说着脱下自己身上的火红色狐裘走上前来,细细地披在他肩上,“沐浴去了,怎么也不带件保暖的衣裳。”
心头一颤,廖碧城的目光登时有些涣散,狂乱的心跳声让心情更加忐忑。
萧红楼微微一笑,便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了,从洗手架上取来布巾把漆色的长发拢了,轻柔地擦拭起来。
“也不把头发擦干,”嗔怪地点了一下他的眉心,“无忧身受重伤,你若是在病倒了,萧楼主我可就不用上凤凰山对付那些老不休了。”
听到“凤凰山”三字,廖碧城身子一抖,不禁伸手捉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
“没……没什么……”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指,廖碧城猛的缩回胳膊,顿觉天旋地转,身子不由得又晃了两晃。
萧红楼觉出不对,急忙扶着他的腰到床边坐下。
“可是身子不舒服?”伸手触他的额头探他的体温,又按住脉门,“我不谙医术,不然还是去请个大夫……”
“我没事,”廖碧城打断他的话,按住他微凉的手,只一双眼睛水波荡漾地看着他。
“我知道了,”萧红楼狡黠地眨眨眼,“你是在担心我?”
也不管廖碧城的反应又继续说道:“你放心,为夫我的手段,这一路上你不也看在眼里?我早有打算。之前不告知于你,是因为你我……呵呵,”萧红楼眨眨眼,掩饰过去,“现在还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等大势已定,我无须多说你也会明白。所以,你还是先要照顾好自己,嗯?”
“红楼,你……为何如此待我?”
第六十七章 拼一醉(一)
第六十七章拼一醉(一)
锦书难寄,心门堪比千重雪;
金樽易与,情醉只贪一晌欢。
廖碧城目光灼灼,羞涩透着惊惶,渴念中还有几分瑟缩,潋滟的波光看得萧红楼心头一颤,话语未曾出口,已将人搂入怀中。
萧红楼本不是善言之人,又因身处上位而惜字如金,虽对廖碧城多有调笑,但那些言语里三分是试探七分是挑衅,本没有多少心意在的。然而此时此地,他却说不出那些虚与委蛇的话了,心里的感念与痴情更是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一时间竟是无言。
果然,还是说不出来吗?
“或许,还是因为……我像极了他吧……”廖碧城悄悄攥紧了手指,心念涌动,却未曾说出话来。
当年的爱恋停留在最初的印象,若是有情,也不过是因为相貌的相似而靠近。怀中人的眼里,究竟是自己,还是透过自己看到的那个人,又有谁知道呢?
他们的情,本就如镜花水月——他的初衷,是伤害;而他的起始,是寻求一个替代——脆弱得轻轻一触,便能碎落一地。
死去的人可以复生,而死去的爱呢……
哥——我已多年未能如此唤你——如果,你也能够复生,你还记得起,曾经的小虫吗……
见他再不言语,萧红楼也有几分尴尬,只得扶正了他的肩膀与他对视,“碧城,你有心事?”
“没……”
“那你是在想,本楼主……为什么对你,咳咳,”看似调笑,颈后却偷偷红了,“为什么对你这样好?”
廖碧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然没有看见他这罕见的形态。
“我不是说过了,只因……你就是廖碧城啊……”
廖碧城目光波动,静静看着他。
脑海中浮现他几次三番救助自己的身影,尤其在是冥离先生药庐的那段往事,萧红楼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儿心头的话似有实质地从温柔的目光中流露出来——若是摘星楼的分楼主们见了一定要惊死过去——向来很辣冷血的摘星楼楼主竟也有这样的面目!
二人对视片刻,相对无言,脸颊却都渐渐羞红起来。
廖碧城将手搭上他的肩,缓缓凑上前去——姑且,就这样吧——沐浴之后被滋润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