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就连人家送她裘帔,他也要吃醋啊?
李弼心头震了下,缓缓抬眼看向上官羿,他还是笑着。
“凤凌王,你跑得那么急,就这么急着要舒姑娘进宫探皇后吗?”李劭缓步从侧廊走来,一身金黄帝服,头戴金冠。
“皇上。”李弼深吸口气,看向他。“雪尹的身子不好,别让她待太久。”
“放心,朕知道你护她心切,舍不得离开她太久。”李劭好笑地看着他。“初巧太上皇这几日回宫,晚上就留下来一道用膳吧,父皇想瞧瞧你。”
“臣,遵旨。”
“舒姑娘,随朕来吧。”
舒雪尹点点头,临走前,不忘扯扯李弼的袖角。“别生国师的气,他只是关心我,你别乱吃飞醋。”
他含糊应了声,沉锐乌瞳直睇着上官羿。
舒雪尹跟着李劭的脚步进后宫,然而才刚跨过后宫拱门,迎面便走来一个近半百的男子。
“父皇。”
她听见李劭喊,不觉偷觑一眼。哇,居然有太上皇耶!这代表这太上皇应该是个不错的仁君,否则有的人死也要霸住皇位,岂会提早让位?
她颇有好感地欠了欠身,“奴婢拜见太上皇。”
太上皇李尔觑了她一眼,唇角勾起温尔笑意,正要示意她平身时,瞥见她手腕上滑落一只金镯,不由得玻鹜�
“父皇,这位舒姑娘原是皇后的贴身宫女,教凤凌王给看上,如今进宫是要和皇后话家常。”
李尔直瞅着舒雪尹的五官,突问:“姑娘家住何方?”
她不由得愣住。来到这里这么久,没人问过她这问题,就连布蕾也没问过,如今突地被问,她还真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的模样真投我的缘,不如先到雀上宫和我聊聊。”话落,他扣住她的手腕,扯着便要走。
舒雪尹原想挣扎,但一思及他是太上皇,就怕一个过肩摔后会害死很多人,想了想,还是乖乖地任他扯着,反正他应该也不会是坏人。
“父皇?”反倒是李劭不解地跟上。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观天楼主厅里,传来李弼阴冷的质问。
“我做了什么?”
“少秦回报皇上,雪尹有气喘,不得碰触兽毛,我不信你不知道!”他特地要少秦如此回报,就是要让皇上知道,她正面临生死关头,所以他暂时无法回城。
刚才,他才进寝楼唤醒皇上,突地感到胸口一阵滞闷,气息瞬间紊乱,知道有异,他随即赶至主厅,看见她身上的裘帔,他是又喜又怒。
怒是有人蓄意置她于死地,喜则是鸳鸯咒总算发生了效用。
鲜少成功的咒,代表着……她真的爱他。这无声的告白,让他又暖又动容,然而杀气也在这瞬间翻腾,就只为了保护她。
“是吗?皇上没跟我说,还真是对不住。”上官羿一脸抱歉,却很不真诚。“还好,你下的咒成功了……开心吗?”
皇朝太上皇之所以会让李劭在弱冠之年即位,那是因为他对祖宗遗训深信不疑,所以亲自走遍天下,就为了寻找李家后代,如今回宫,他是绝对不会让太上皇有机会见到舒雪尹!
所以,她非死不可。
李弼平静的黑眸瞬地冷鸷慑人。“国师,我们是一样的人。』
他和上官羿、李劭,一道在皇子上课的迅隼殿上长大,感情可比手足,然而,曾几何时,这份手足之情变了质?
上官羿的手足之情变了,他的手足之情也淡了。
“喔?哪里一样?”他轻哼。
“专注只为一人。”
扬起浓眉,上官羿笑而不答的神态与李弼有几分相似。
缓步走向他,李弼沉声问:“国师可是忠臣?”
他傲睨着他,久久才扬笑,说得斩钉截铁。“是,我是一个人的忠臣。”
为了守护金雀江山,他不惜一再容忍西苑公主的刁蛮放肆,就是要得到西苑的资源。只要对金雀好的事,他都会做,哪怕是要他双手染上鲜血,他也在所不辞!
“为了当忠臣,你可以视他人性命如草芥?”
他不是不知道堂兄私底下做了些什么,但他从不插手,因为事不关己,然而现在不同,早在地动之初,他便相信堂兄必定也感觉到朋异状,所以他几乎日日守在雪尹身边,不让他接近。
地动代表着皇族归朝,上官羿绝不会让叧一派李家人夺回金雀江山,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在他幼年无依时,上官羿是保护他的兄长,是他教他戴上手套避免碰触,免得被无法控制的天赋逼疯,因为是兄弟,他对上官羿私下的动作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现在,他要斩草除根!
上官羿那些肮脏手段,他并不是不会,只是不想使用罢了,若是逼急了他……他的手段会运用得比他更彻底!
“那又如何?为了成就大业,本该有人牺牲。”
“牺牲雪尹?”
上官羿不笑的眼瞳来霜带雪,再不隐藏他的执念。“这有什么不对?上官一脉为了皇朝鞠躬尽瘁,世世代代子孙皆受天咒缠身,凭什么不能让我掌握我想掌握的?李弼,这皇位,我绝对不会让李劭以外的人坐上!”
“雪尹对皇位没兴趣。”
闻言,他冷笑。“你果然早就知道她是李家后代。”接着面色一整。“就算她不要皇位又如何?那也改变不了她体内的血,改变不了她的身世,更改变不了变动的未来!”
水镜中,他看不见李家后代的脸,但他看得见皇朝异变,看见了皇位易主,而他倾尽一切也要阻止尚未到来的未来。
“……我会杀了你!”李弼面色平淡,杀气凝在妖异眸底。
“至少我还不曾想过要除掉你。”敛下眸,上官羿又回复那张无害的笑脸。“这一点,我可比不上你。”
“那倒是。”在遇上雪尹之前,他本就无慈无悲,看太多宫闱恶斗,经历战场暑杀,他半点感觉都没有,对于生死他一点都不在乎。
但现在不同,他的心为一个人而动了,而上官羿千不该万不该招惹那人,更不该对她下手。
“凤凌王,你眼露杀气了。”上官羿神色自若地瞅着他。
“可不是吗?”李弼握拳运劲。
两人自小一块习武,眼前人有多大能耐,他一清二楚,要在三招之内取下他的命,一点都不难。
“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杀我?”见他认真的模样,上官羿心中五味杂陈。
李弼不语,乌瞳杀气流窜得毫不挣扎。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一直以为我们兄弟是连心的,你应该会陪着我守护这片江山,想不到你竟为了一个女人而选择杀我。”他嘲讽地笑了,随即脸色一凛。“你让我好失望。”
“若不是你对雪尹下手,我又何必出此下策?”他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但若是逼急他,休怪他无情。
上官羿冷瞳直瞪着他,突见厅外有挘碛按芄酉咭迫ィ臣沙龅奶阶涌焖俚爻瘸鲆桓鍪质疲矗成槐洌粑赵诓嗟娜飞斐龃竽粗赋旎阶铀婕戳烀ァ�
李弼蓦地回头,瞥见探子离去,以为他想对心上人不利,大手迅速擒住上官羿的颈项。
“先别急着处置我,舒姑娘被太上皇带走了。”
李弼闻言玻Ы艉陧L匣识岳钍虾蟠闹醋牛蜕瞎亵嘣谛砭们熬头⑾郑羰潜凰⑾盅┮抢罘锍暮蟠ぉげ欢裕匣士隙ㄊ欠⑾至耸裁矗裨虿换嵛薰蚀摺�
挥开他的箝制,上官羿皱眉。“我几次观水镜,皆看不清楚她的容貌,若不是接连两次地动,我可猜不出李氏后代竟如此不起眼,那么你想,太上皇到底是怎么怀疑的?”
李弼顿了下。雪尹确实不起眼,但和她在一起,就是感到舒服,习惯她的陪伴后再离开她,就会发现世道的一切都不对味了,她不起眼,却有着可怕的感染性和存在感。
他不知道太上皇究竟是如得知的,只知道他不要失去她……他宁可失去一切换求一个她!
“……你进不了后宫,除非你要造反。”见他要走,上官羿淡声提醒。
李弼没有犹豫,转过身去。
“你真要为她造反?不要忘了,自平德皇后便已立下规矩,若非皇上应允,擅闯后宫男子,杀无赦,你是想死吗?”终是见不得亲人做傻事,上官羿火大灺挡在他面前。“一个舒雪尹,值得你这么做吗?”
“我要救她!”李弼目眦欲裂,一把将他推开。
“你要救她?救了她又如何?救了她,娶了她,再亲眼见她死?”
他面色骤变﹐暴咆,“她不会死!”
“上官家孤老的命运,谁都没有例外,就算你被赐国姓又如何?体内流的一样是上官家的血,藏着上官家的天咒!你牵扯上她,根本就是要她死,这就是你保护她的方法?”他紧揪着堂弟的衣襟,斯文尽失。“你以为下了鸳鸯咒,与她同生共死,一切都很美好?她想过她的命运吗?她想陪着你死吗?”
他不管舒雪尹最后落得怎样的下场,只怕皇朝要失去第一武将。
李弼倒抽口气,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眸底闪过一丝挣扎。
可很快的,他就作出决定。“倘若结局一样都是死,不管她想不想,我都要她死在我的怀里。”李弼缓缓扯开他的手。“雪尹说,命是注定的,运是可以改变的,我的天赋改变不了,也宁可奋力一搏改变孤老命运,就算结局一样,至少我努力过!”
上官羿见他转身就走,好半晌才幽幽道:“那就不要怨我,她非死不可,我不可能给她机会,夺走皇上的江山。”
上官一脉,执着不悔,李弼是,他亦然。
第10章
从皇宫西侧直入后宫,向北到底,穿殿度廊,踏上玉栏曲桥,走进峻工没几年的雀上宫,主殿里以金红双色为主,精美绣料垂落,金雕烛台上烧燃着奇艳光晕,映得李尔脸上的笑意更形吊诡。
“父皇?”李劭注视着父皇未曾有过的笑,很是不解。
李尔反身看向舒雪尹,俨然忘了自己儿子的存在。“舒姑娘,你这手镯是打哪来的?”
她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把手触藏进宽袖里。“这是我母亲送我的。”这手镯有什么大不了吗?顶多雕工满精细,造型还不赖罢了。
李尔轻挑起眉,回身走到殿上高位,取过一张上等宜纸和手掌大小的朱泥。“能否借我?”
“……这手触是拿不下来的。”
这镯子看似颇大,但打她六岁那年戴上之后,就再也拿不下来了。
“喔?”李尔眸中闪过惊喜,似乎更加确定了什么,说话的态度也更加恭敬。“那么,可以让我看一下手镯凤喙交迭之处吗?”
舒雪尹蹙起眉。他怎知道这金雕手镯的镯身是有两只凤团抱,双喙衔环,上头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疑惑地拉开袖子,任由李尔转动手镯,而后在凤喙环处印上朱泥,再缓缓拓印在纸上,移动手镯后,看见纸上艳红四个小字,李尔立即双膝跪地,高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错不了的,那四个字,便是传说中凤衔月环上特有的印字──双凤衔月。
这朗声洪亮,让舒雪尹和李劭都僵愣得说不出话。
“父皇?”
“劭儿,跪下!”李尔扯着儿子一道跪下。“她是李氏后代,终于回到金雀皇朝了!”
闻言,舒雪尹连退几步,她的脑袋一片混乱,但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这种场面对她而言太刺激了,她完全无法接受。
“那个……我先走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误闯森林的小白兔,小白兔还是住在原本的地方比较适应一点。
“女皇,别走!”
“我不是女皇!太上皇,您先别激动,这应该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别闹了,她又不是武则天,这里也不是唐朝啊!
“我有证据。”李尔沉隽的眸瞅着她,将朱泥和纸搁到一旁矮柜上头,随即取来一张纤薄如纸的金片,上头详雕着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着──
吾朝开朝凤衔月环仅传李氏子孙,持有者必是李氏后代。
平德皇
舒雪尹凑近一看,有些哭笑不得,毕竟字体太野,她真的认不太出来,却见李尔翻过那张金片,背面正是凤衔月环的模样。
她整个呆掉,再也说不出话,好半晌只是玻а鄣勺攀诛怼�
从小她就觉得这手镯古怪得很,明明环身颇大,但她怎么也取不下,像是附着磁性,怎么也无法从手腕脱出。
母亲总说,她一定会来到金雀,而日前她又得知外公是故事中的摄政王……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母亲不是说,手镯挑选她为主人,会带她寻找命定之人吗?为什么又突然蹦出什么女皇的身份?
“史册上记载着,当年摄政王李凤雏因故发放边疆而后造反,举兵攻城,却在得知冉太后急病驾崩而心神溃散被押入天牢,一生抑郁而终,然而平德皇李隽却留下遗诏,命之后即位皇帝一代传告一代,李凤雏踏平漠林有功,赐凤衔月环后,与冉太后离开金雀,双宿双飞。”李尔见她反应渐大,更是证实自己的猜想无误。
“凤衔月环与传国玉玺并列开朝圣物,凤衔月环乃是开朝皇帝赠与皇后明小满的定情物,帝掌玉玺,后掌月环,传闻凤衔月环传女不传男,会自己挑选主人,一旦戴上而不滑落的话,即是手镯认定的主人,手镯会带领着主人寻找命定之处。”
舒雪尹傻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卞半句话。
“所以你不能走,你必须继承皇朝。”
她稍稍回神。“……这个皇朝不是已经有李劭这个好皇帝了吗?”
“你才是皇朝的真命天女,李劭必须退位,迎接你为皇朝女帝。”李尔眸露感动地瞅着她。“我未及耳顺之年便退位,云游四海便是在寻找李氏后代,如今你出现在皇朝,这是既定的命运。”
“呃……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协议,不急不急。”她干笑,偷偷往后移动。
岂料未到殿口,殿外随即传来一阵骚动,她回头一看,竟见一个列队守在殿口。
“没有我的命令,你哪里也别想走。”李尔沉声道。
***
当李劭离开雀上宫已是掌灯时分,转过一个拱门时,立即被一道声音吓住。
“皇上。”
他顿了下,看向一旁暗处。“凤凌王?”
“雪尹呢?”李弼缓步走出。
李劭不由得叹口气。“在雀上宫。朕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了,竟说舒姑娘是李氏后代,硬要她继位为女皇,甚至动用殿前军守在宫前。”
“皇下可听过李氏后代的传说?”
“方才在雀上宫时,父皇同朕提起了,听闻这本是历代帝王离世之前才能说开的口谕,且宫内早留有平德皇留下的暗诏……朕总算明白,为何父皇执意在朕弱冠那年让位而云游四海了。”
平德皇的暗诏里写着,终有一天,李凤雏的后代必定回朝,不管当时谁在位,都入须退位,但没有说是在何时,也许是百年后,又也许不过是平德皇的期睇,可他父皇却奉为圭臬,过份执着。
“皇上有何想法?”
李劭看向他。“朕对皇住向来没放在心上,只要皇朝百姓好,这个皇位对朕而言,没什么可留恋的。”
“那么皇上是打算要让住?”他气音如魅。
李劭低笑,眸中有些了悟。“凤凌王,你想要朕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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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你的心情,你何不再给朕一点时间,让朕来调解这件事?”李劭无奈地看着他。“你与朕有多年手足情谊,朕知道你并不乐见舒姑娘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