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跃升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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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跃升官记-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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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下了俩。”我娘喜滋滋的答道。
  “别给我煮鸡汤了,从今天起给我剂点牛奶喝吧。”
  “那是小牛喝的,你喝干啥?”
  “喝那东西能长大个儿。”
  “真的?”
  “听我的,没错儿。”
  “好,我现在就去给你弄去。”
  我的身高,是我爹娘心中隐隐的痛,当然更是我自己的痛,我都十八了,再不努力一下,就永远都这样了。
  我娘去外间找挤奶的家伙,我把银子放入箱子底下,顺手把箱子里应季的衣服都搬出来,摆在床上比对翻检着,想找出一身最漂亮的,参加今年的‘百花诗会’穿。
  ‘百花诗会’是每年四月初,天气完全回暖以后,由京城文士、名流出面举办的,原本志在文人、墨客之间互相切磋,但近些年来国事平稳,百姓生活日渐富足,读书人多了,跟风的人也多了,这诗会的规模也就越做越大了。后来的诗会上不光有文人即兴赋诗、还有坊间的女子较量才艺,端的是十分有看头。当然除了这些外,这两年又发展出了诗会的一个新用途,就是给京城中,适龄的富家公子、官家千金们一个公开抛头露面展示自己的机会,所以来参加诗会,想从中觅得佳偶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这诗会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得持着诗会主办者的请帖才能进的去门。诗会是由京中几个名门大族轮流主办的,名单是由几个大族连同京中文人中的名流,也就是大师级别的人物共同拟定。
  自打那年我中了状元以后,连着两年,我都收到了诗会的请柬,去年因为我刚刚做官不久,囊中羞涩,就偷偷把那请柬给卖了,换了二十两银子,之前不知有没有人像我这么做过,不过今年请柬就改成带名字的了,而且上面还写着入场前要出示请柬,并登记签名。
  本来之前还在恼火不能再用它来换银子的事,但如今平白得了这么大一笔奖金,立刻变得对自己去参加‘百花诗会’兴致勃勃了。
  找了半天却没有合心的,我这人平常财迷的紧,买衣服都只买布衫的,唯一一件绸缎衣服还是两年前参加殿试那次穿过的,现在套在身上,手短脚短的,不合身了,毕竟我这两年还是长了些个子的。
  要不,就买件新的吧,我心里想着,随即又觉得心疼,买料子自己做,会比较便宜还合身,但我娘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了,不舍得让她再给我缝衣服,翠儿因为我住在这里,她没了地方睡,兼着现在正是农忙,我娘就让她去我外公家帮忙地里的活去了。
  我正在买现成的成衣和将就穿布衣去之间挣扎,我娘端着牛奶进来。
  “三儿,你这是干什么呢?”看见我这折腾的乱七八糟,我娘奇怪的问。
  “我想找件衣服,参加后天的诗会。”
  “诗会是做什么的?”
  “就是能见着许多大家千金小姐的地方,说不定能给您挑个儿媳妇来。”
  我娘一听儿媳妇精神一振,“这事交给娘,保准让你满意。”说着把牛奶碗塞进我手里,急匆匆的掉头进了她和我爹的房间,估摸着,是找我爹的衣服想给我穿。
  我对此不抱希望,你说我爹的尺码跟我不是差了一点半点,如果我是穿L的话,我爹就至少是XXL,而且他也是最近才升的官,能有什么好衣服。
  但随后我娘拿出的衣服却让我大吃一惊。
  摸着手中黑色缂丝长袍,我有些发愣,为官两年,眼力还是有些的,这种衣服料子极其昂贵,我那新得的二百两银子,估计也就够买这衣服一只袖子的。
  “娘,我爹哪里来的这么好的衣服?”
  “这不是你爹的。”
  “那是谁的?”难不成我家还有,没露过面的有钱亲戚。
  “前时给你收拾你烟柳胡同那处宅子时,看见这衣服就团在你床边的角落里,我看着虽然有点脏,但还挺新的,想着不知是你哪个败家子同僚丢下的,就拿回来浆洗干净里,想留着给你爹穿。这件瞅着料子还不错,要不我改改,你去参加那个什么诗会的穿?”
  我低头寻思了一下,我之前只是六品言官,往来的同僚很少,而且他们中,绝对没有能穿得起这样衣服的人,之后升了职,却很快去了边关,然后回来又卧病在家,也没接触什么人,现在掰着手指细算算,我认识的人中,能穿得起这样衣服且有交集的,怎么也想不出有这么个人。
  “虽然是吐脏了,可是这样好的衣服就这么扔了也忒败家了。”我娘还在对扔衣服的人愤愤不平,我的心却开始紧张的跳快了节奏。
  “这衣服上是吐脏的?”
  我用力的回想离京前一晚发生的事情,但那天我喝多了,然后半路上睡着了,后来的事不记得了,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在自己的家中,壮壮守在我身边,我身上还残留有呕吐过的痕迹。
  难不成,头天晚上雷丰瑜也在那里,还被我……我连忙翻开衣服里面内衬的夹缝处,果然盖着‘内府尚衣’的金色印章。
  我默然半晌无语,做言官有一样好处,就是可以查阅许多密件和了解方方面面的规矩、习惯,我又是个喜欢先了解这些规矩、习惯,然后再从中找问题或是加以利用的人,因此一眼看到这个章,我立刻知道了它的来处,能穿的了这种衣服的,我认识的统共就那么一位。
  “三儿,这件衣服怎么办?”我娘一旁问道。
  我勉强对我娘笑了笑,“那人有钱着呢,不在乎这件衣服,不过要被他看见咱家人穿着也不大好,暂时还是收起来吧。”
  我走出家门,在兵营附近转悠,但翻来覆去也想不明白,雷丰瑜对我到底是怎么样个心思。他逼我弹劾郭崇文,然后升我的职,再把我扔去边关,我心中虽有些怨气,但也能理解他是想重用我,所以才观察我、磨练我。但对我这个做臣子的想抱就抱,想扔就扔如果算是他奇怪的嗜好的话,那半夜跑到我家,还任我吐了一身,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转悠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出一个结论:这个雷狐狸的脑瓜还真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而我,为今之计只能好好努力,力求表现,尽量让雷狐狸觉得我是大大有用之人,能助他成就他心心念念的太平盛世,这样我其他方面纵然不招他待见或是太招他待见,以他公私分明的性格,应该也不至于把我怎么着,至于他那个人吗?以后还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好了。
  “呦,这不是龙家的老三吗。”几匹军马停在我身边,当先一个黑黑胖胖的大胡子正是胡将军。
  “胡将军。”我招呼道。
  “三儿,身体好了没?”胡将军从马上下来。别看他身子胖,身手还是挺矫捷的。
  “都好了。”我陪笑着答道。
  “那就好,前些天周辉来信中,还向我打听你的病情,说是边关那边大家都替你担心呢。”
  “都好了,您替我谢谢周将军和边关的弟兄们吧。”
  我们两人又寒暄了两句,我注意到胡将军马上还驮着行李,于是问道:“将军这是要出远门?”
  “江南那边今年雨水不断,泛滥成灾,良田被淹无数,许多百姓也无家可归,陛下紧急召集人手,前去江南援助,那些文人们只会动嘴皮子,这时候还得我老胡这样当兵的上。”
  “此般大任,当然还要将军这样久经沙场,又得百姓爱戴、皇帝信任的老将军出马才能担得起的呀。”拍马屁,我自然是口到擒来。
  “龙小子说话果然句句实在,怪不得老周那么夸你,哈哈。”
  把胡将军捧得开怀而去,我掉头往回走,心中一时踌躇难决,到了家中,把那压在箱子底下的二百两银子又掏了出来,用手摸了半晌,“银子呀,银子,你我今生怎么就这么没缘分呢?”
  “罢了。”把银袋子往桌上一扔,“雷丰瑜,这两百两就算是我陪你那件衣服了吧。哎!”
  我展开一张宣纸,提笔饱墨书写开来……
  十天之后,景轩殿里。
  “‘洪水无情人有情’又是一篇好文章呀。”高丰年道。
  “龙跃忽悠人的本事,向来是天下无双。”陈起明接口道。
  “他在百花诗会上,以此文感动全场,半天募集赈灾银十数万两之多,这几天下来,又以此在民间筹集了总计两百万两之巨,如今这篇文章,正像风一样以京畿为中心向西面八方传颂开来,最后能收到多少捐助还不可估量。”高丰年管理户部,每天从他手里经过的银钱无数,但也不得不动容道,“龙跃这个人,给我户部吧。”
  一直没开口的雷丰瑜,放下手里一直捏着的一个黄绫子钱袋,那是一个多月之前,他亲自封好让壮壮给龙跃送去的,却在百花诗会上被龙跃当众捐出了。
  “你太迟了。”雷丰瑜缓缓开口道,“龙跃在边关还没回来时,赵铎就来找我要人了,而且我也已经答应他了。”
  “赵铎?”
  “你要让龙跃去大理寺?”

  第二十五章

  赵铎此人和他的那个部下姜寒虽是多年上下属,但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姜寒是个阎王脸,任谁看了心里都得寒上一寒,赵铎却是个笑面虎,人长得也富态白净,不明底细的人光从外表看,都会以为他是个好脾气的员外公。
  赵铎在大理寺卿这个位子上坐的时间,就和天语建国的时间一样长,二十几年来断过的案子无数,砍过的脑袋也不计其数,就以郭崇文案来说,砍下来的脑袋足有四百多颗,颗颗都是和他一起扛过枪打过江山,后来又同殿称臣多年的老相识,但他下起手来却毫不手软,据说监斩郭崇文那天,在刑场上他甚至还是面带微笑的,此人的可怕由此可见一般。
  对于赵铎这个人,我本人一直是能避则避的,他和陈丞相、户部高尚书等几个人,据我的观察推断,都是现今朝堂上既不能得罪,又不能瞎套近乎的几个人,若说雷丰瑜是个真龙的话,他们几个就是护在真龙身边的几只麒麟兽,他们都是以雷丰瑜的利益为第一位考量的,得罪固然不行,拍马屁恐怕也容易拍在马蹄上,所以敬而远之是比较明智的选择。这些人中,又以赵铎为最,原因很简单,赵铎是管生杀的,若是被赵铎抓住了把柄,脑袋就得搬家。
  但事情常常就是这样,事与愿违。我此时正站在这个笑面虎跟前。假期结束,我回朝第一天就接到圣旨,被打发到了大理寺,赵铎手下听差。
  “龙跃呀,你能来我这大理寺,我很高兴。”赵铎笑的好似个好好先生一般。
  我却不敢掉以轻心,毕恭毕敬的道:“下官年轻识浅,还需赵大人多多指点、提携。”
  “嗯”赵铎点了点头,“最近这大理寺事多,你帮帮姜寒去吧。”就这样,赵铎又把我推给了姜寒。
  我转头到了姜寒处。
  姜寒倒是比上一次见面时热情,但说话还是很简洁,“我向赵大人推荐龙大人来这里,本来是想你能接掌右卿那个位子的,可是那个位子刚刚有人了,所以只好委屈龙大人就任寺正一职了。”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我来大理寺居然是姜寒推荐的,我原以为又是雷丰瑜的什么把戏。
  大理寺的机构设置是大理寺正卿一人,现任也就是赵铎,正三品;左、右少卿各一人,通常是从四品以上官员担任,姜寒是左少卿,正四品;再下边是左、右寺正各一人,一般由从五品以上官员担任;然后再下边还有推丞四人、断丞六人、司直六人,这些人都是七品上官员;评事十二人是七品或从七品的品级;主簿四人从八品上。
  我被派来这里任大理寺寺正一职,以我的品级来讲,这个官职是有些低了。
  对姜寒笑了笑,“不妨事的,我还得谢谢姜大人,这里总比我在边关垒城墙好多了。”
  我在边关垒了大半年城墙,累了个半死,回来啥好处也没捞着这件事,在京城也算是家喻户晓了,听我这样说,姜寒也笑了笑,只是笑容淡得,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我带你去你的衙门吧。”
  姜寒口中的衙门,并非大理寺的总衙口,而是相当于现代的分审判庭,寺正虽不及正卿和少卿之职,但也同样掌折狱、详刑,除个别大案或是罪入流、死刑罚需上奏刑部外,也是能一笔定案的。
  “你负责的这一块,是往年的陈案旧案,还有地方上上呈的一些悬而未决的疑难案件,这些案子都已日久年深了,许多人证物证也已模糊不清,你不要着急,慢慢来……”姜寒正在对我交代,冷不防的身后传来两声咳嗽。
  “咳咳,”我顺着声音回头看去,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瘦肖男子站在我们身后。这人长相倒也端正,只是眼角微垂,目光森冷,薄唇紧抿着,显得有几分阴沉、刻薄。
  姜寒面对此人,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寒冰冰,“龙跃,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就是罗右卿。”
  “罗右卿,这是新来的龙寺正。”
  “罗右卿。”我抱拳施礼。
  “嗯。”罗尚也不回礼,只淡淡嗯了一声,“龙寺正,这里不是边关,也不是百花诗会,不收留哗众取宠之人,大理寺狱中,已人满为患,去年夏天就因为暑热和疾病流行死了不少人犯,今年我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夏天来临之前,你把狱中给我腾干净了,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还有,要是出了什么纰漏,被刑部那边抓住什么把柄,没人给你担待,别怪做上司的没提醒你。”他故意把‘上司’二字咬得极重,颇有些警告的意味。
  “下官知道怎么做了。”我嘴中应着心里却暗想,不愧是大理寺,有一个长着阎王脸的左少卿,又有一位小鬼一般神气的右少卿。
  “不过就是新得宠的贤妃的爹,就跑到大理寺少卿的位子上来作威作福,不必理他。”姜寒看着罗尚的背影冷声讥讽道。
  “不妨事,这种人哪里都有。”我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对了,狱中现在有多少人?”
  “现在不是很多,只有六百多人,牵扯到两三百桩案子而已。”
  “六百多人……两三百桩案子……到夏天……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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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华灯初上之时,景轩殿中。
  雷丰瑜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筋骨,对一旁伺候的安庆道:“传膳吧。”
  “是。”
  伸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自言自语道:“龙跃到大理寺也有快三个月了吧,不知怎么样了。”自打五个月前,也就是那晚他亲自送龙跃回家之后,就下令撤回了龙跃身边的暗探,这几个月来虽然早朝时还能远远的撇上一眼,但关于龙跃的日常琐碎就不得而知了。
  又吃了两口,终于忍不住轻叹一声,“传李云锁来。”
  李云锁此人乃是雷丰瑜的眼睛,掌管着全国的暗探、斥候,掌握着大到邻国军队的调动情况,小到京兆尹他第九房小妾今晚都吃了几碗干饭。他的这个官职,类似于现代的国家安全局的局长,不同的是他只对雷丰瑜负责,除了雷丰瑜没人能指使的动这尊神。
  片刻后,李云锁就赶来了。
  “一起吃饭吧。”雷丰瑜对李云锁道。
  李云锁并不多礼,在雷丰瑜对面坐了下来,安庆亲自给他摆上碗筷,盛上饭。
  “江南那边查得怎样了?”稍倾吃得差不多了,雷丰瑜屏退众太监,只留下安庆一人在旁伺候,开口问道。
  李云锁放下手上的碗,用布巾擦了擦手,从怀里取出一叠纸张,递给雷丰瑜。
  雷丰瑜接过来一页一页往后看,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最后把那叠纸,用力掼在桌上,“这帮混蛋,胃口可真大,赈灾银都敢贪,还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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