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听完开心起来,回握住我的手,“阿跃,我知道你对我……”
石磊插到我和颍川中间,“我算是知道了,龙跃你就凭着一张嘴,吃定了管仁华,还霸着我的小川。”
“对了,”石磊好像发现了重大问题似的道:“龙跃,你怎么就笃定那两个要犯要来刺杀你?”
“果然是无知青年,都这个时候了你才想到这个最基本问题?我之前让颍川安排人放出风声了,说跟踪他们的暗探是由我派去的,并且森一男临死前,单独和我见了面,那两个人既然发现被跟踪,就不惜杀死森一男灭口,可见图谋是极大且极为机密的,所以……”
“所以他们以为你也许知道他们的秘密,所以会来杀你灭口?”
“暗探一直在扬州附近搜索那两人,他们肯定走不了,即使不想杀我灭口,也会想要挟持我,带他们出城。”
“呼”石磊突然呼了口气道:“你这人心里的弯弯绕比别人多太多,我可不想招惹你了。”
这时颍川突然道:“我感到杀气了。”
“要抓活的。”我嘱咐道。
与此同时,雷丰瑜正在江南都指挥使衙门里,忙着拟定江南这里接任官员的名单,这时李云锁突然急匆匆赶了过来,“陛下,我刚刚得到消息,龙跃叫人放出风声……”
雷丰瑜听罢大怒,重重的一拍桌子,“什么,他为了那个管仁华连命都不要了?他人现在在哪?”
“一个时辰之前,去了甘泉汤馆。”
“走。”
看着与颍川和石磊交上手的两名刺客,我微微松了口气,我虽不懂武功,可也能看出这两名刺客不是颍川他们的对手。这两人是将短刃藏在毛巾里带进汤馆的,这么拙劣的手法难怪一下子就被颍川察觉了。
我心里鄙夷但突然之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低头想想,森一男功夫不错,为人心智也不一般,不然也不能把我逮个正着,就凭眼前这两个人能无声无息的杀了他?想到此我心头微颤,连忙抬眼向四下张望。
此时汤馆里其他的客人,早已吓得躲的躲跑的跑,诺大的地方,只有捉对厮杀的四人以及我这个始作俑者和靠近门口的一个池子里的一个年轻人。
那人头上搭着个毛巾,懒洋洋的靠在池壁上,似乎在假寐。这时他好像感觉到我的注视似的,微微抬起眼帘,向我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居然对我露齿一笑。
这人很惹人怀疑,但我从他脸上、眼中却找不到杀机,甚至连半点不友好都没有,而且他的位置也不对,要是想杀我或是抓我,他该呆在离我近的池中伺机而动才对,可他何以呆在离我较远的门口那里。
门外突然响起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这声音是……
这时和颍川他们动手的两名刺客突然相继暴喝一声不要命似的连挥数刀,逼退颍川和石磊然后冲窗而出。颍川、石磊未及多想随后紧追而去。
我再想要招呼他们却已经迟了。
听得室外一人大叫一声,“龙跃。”,接着一个高挑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这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了,池中那人想杀的不是我,而是……
“不要进来。”我大喊一声,不顾一切的向门口冲去。
雷丰瑜听到汤馆里的打斗声和哗啦啦的破碎声,不顾一切的往前冲。
奔到门前只见龙跃光溜溜□的向自己奔来,这时候他嘴里喊的什么已听不清了,脑子里只想着,不能让自己身后那大队人马看见了,得赶快给他穿件衣服,所以越发快步迎上。
这时哗啦一声,一个人影自门边上的汤池里一跃而起,拔下头上发簪形短剑向雷丰瑜当胸刺来。
我看到那刺客迅捷如猎豹般的从水中跃出,连忙想停下脚步,我还有自知之明,我不会武功,上去也是白给,雷丰瑜功夫了得,而且后边还紧跟着个高高手骆子长呢。
但是汉白玉的地面太滑了,我非但收脚不住反而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向雷丰瑜撞了过去。
第四十四章
雷丰瑜一动不动的呆立在白芍的医馆门前,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都是不久前发生的一幕幕:
刺客突然暴起发难,雷丰瑜察觉时已经迟了,只来得及侧身避过要害准备硬受这一剑,但这时龙跃的身体却猛然撞进了他的怀中,接着刺客窄而锋利的剑尖“扑哧”一声,刺入了龙跃单薄的背脊。差不多就在同时骆子长的铁拳自身后探出,击中了刺客的肩膀,刺客受伤,闷哼一声借力后翻出去,撞破了后门试图逃走。
雷丰瑜已顾不得刺客那里了,眼中所见的只有龙跃鲜血喷涌的背脊。
那伤口窄而小,鲜血不停的往外冒,看不出有多深,连忙用手按住那里止血,雷丰瑜焦急的把龙跃翻转过来,只见他神情痛苦的用手捂着嘴,“怎么样?”雷丰瑜伸手把龙跃按在嘴上的手拿开,怀中人嘴唇微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但张嘴间,一大口鲜血猛然喷了出来,溅满了雷丰瑜胸前的衣衫。
“龙跃。”雷丰瑜嘶喊一声。
“陛,陛下我想对你说……”带血的唇,吐出颤抖的话。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会让你有事,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大夫。”雷丰瑜说着扯过披风,把怀中人,紧紧裹住向外冲去。
“陛下,”龙跃伸手抓住雷丰瑜的衣襟艰难的说道:“我只说一句,不然怕是……没机会了。”
“龙跃不许瞎说。”嘴上斥责但终于是停下脚步,贴近他的唇凝神细听
“我只想说……我愿……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死而后已。”说完这句话,似乎是完成了毕生的心愿般,缓缓闭上了眼睛,头无力的歪向雷丰瑜的怀中,抓住雷丰瑜衣襟的手也松了开来,垂落到身旁。
后来发生了什么雷丰瑜就记不太清了,恍恍惚惚中自己抱着龙跃,跌跌撞撞的跑到白芍的医馆前,迷迷糊糊中让白芍把人抱了进去,再然后就一直站在这里等。从午后直等到日暮西沉。
这段时间,医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哎哟,哎哟……”背上的伤好痛,我不住口的呻吟。
“行了,就是伤了点皮肉,别在那哎哟了,听着叫人心烦。”白芍不耐烦的道。
“我真的中了一剑呀,叫叫都不行。”中剑后我被吓了个半死,以为自己真的要玩完了,强撑着表完忠心就晕了过去,当然很大程度是被吓晕的。
“再叫,门口那位就听见了。”白芍警告道。
我连忙闭了嘴,咬牙忍着,过了半晌白芍还在我背上折腾个没完,忍不住道:“你弄了这么半天,还没弄好?”
“我得给你这伤好好处理处理,不能让它好的太快,不然就露馅了。”
“你也不能把我给整残废了吧?”我担心的道。
“不会的,我就是让它看起来严重点。”
又过了会儿终于弄好了,白芍扶着我坐起来,端详着道:“你这样子还不行,得再上上妆。”
“上妆?”
白芍也不解释,从床底下翻出来一堆瓶瓶罐罐,把里面的东西往我脸上涂涂抹抹。不多久道:“好了。”转手递给我个镜子,“你自己看看吧。”
我往镜子里一看,“哎哟,好吓人呐,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好像快断气的样子。你怎么会弄这手的?”
“我老妻脾气不好,与我口角之后,就往娘家跑,我总去她娘家请人,这脸上不好看,所以就时不时的装装病,她一心疼就自己回来了。”
“咦,妙哉妙哉,我得学学,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其实说来很简单,这是姜黄和珍珠粉做的膏,涂抹在脸上显得皮肤苍白枯槁,不过其实对皮肤很有好处的,还不容易脱落,这个是抹在唇上的,它是用……”
专业的讲解完了病容妆的上妆方法,白芍又取出来一颗药丸递给我,“把这个吃了。”
我拿过来反复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是什么?毒药?”
“我没事毒你干嘛,这个药能让你昏迷上一天一宿,脉搏、呼吸和体温都会有所下降,这样看起来就更像了。”白芍道。
虽然感觉有些怕,但更怕自己忍不住露了馅,被定个欺君之罪,于是最后还是狠狠心把药丸吞下肚去,想了想道:“这事可是欺君,只有你我知道,决不能告诉旁人。”
“知道了,管仁华那小子我也不说,叫你好人做个十足十。”
“呵呵。”又是一个老狐狸,不过我喜欢老狐狸,善解人意不用多废话。
视线里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软绵绵的再提不起一丝力气,我知道那药效发作了,意识的最后我想到的是:颍川和石磊光着身子追着刺客,跳窗出去了,四个光溜溜的大男人突然跳到大街上,不知道是怎样惊骇的情景。
医馆的门终于打开了,白芍从里面走出了,“陛下。”
“人怎么样?”雷丰瑜声音里止不住的有些发抖。
白芍哀痛的道:“小老儿已经尽力了,但龙大人伤及内腑,失血过多只怕……”
“什么?”雷丰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人死了?”
“还没。”白芍手腕被抓,疼得呲牙咧嘴,连忙把话说清楚,“龙大人现在还活着,血也止住了只是人还昏迷着脉象也很微弱,能不能闯过这一关,要看他明日是否能醒的过来。这段时间最好是能有个家人在旁陪陪他,跟他说说话,虽然他现在不能言不能动,但也许能听得见,另外若是大人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也帮他了一了吧,他一高兴说不定情况能好一些,至少也不会带着遗憾走。哎。”说罢把雷丰瑜引进医馆深处的一个房间之中。
骆子长也要跟进去,却被李云锁给拉住了,“我想陛下现在想和龙跃单独待会。”李云锁不像骆子长一样粗,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早已看出了苗头。
骆子长虽不明所以,还是按他的话停在了门外。
“我可以把他带走吗?”雷丰瑜看着床上的人问白芍道。
“内出血虽是止住了,但最好还是不要动,就让大人留在小老儿这里呆两天吧,也好随时照应。我给大人去配药了。”说完拜了拜躬身退了出去。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微光透过窗子,洒在床上人的身上。床上的人脸冲外侧身躺着,脸色灰暗苍白,唇泛青紫,呼吸微弱。但奄奄一息的人唇边却隐隐含着一丝恬静的笑意。
雷丰瑜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一摸,竟满手泪水,不记得多少年自己没哭过了,似乎是五六岁时母亲第一次跟自己讲‘男儿有泪不轻弹’起,自己就不再哭了,不论发生什么,即使再痛再累再焦急,也总是对自己说,‘我是男儿,是天底下最强的男儿,所以不能流泪。’但今天才知道,原来心疼的时候,泪是止也止不住的。
小心的揭开被子,龙跃背上层层叠叠的缠了许多绷带,却依然有血色隐隐透了出来,这时冷空气接触到他裸/露着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战栗。
“冷吗?”雷丰瑜轻声的道,“我给你暖暖好吗?”说着坐到床脚边,把手探进被子下,握住龙跃的脚,龙跃的脚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暖意,雷丰瑜被这温度震颤了一下,然后解开衣襟,把他的脚贴在自己胸膛上捂着,“跃,你知道吗?你生的不怎么好看,要说美,就数你这双脚生的最美,女子也没有生的这般好的,也许是从那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呵呵想想有些好笑,不过喜欢归喜欢,但我总觉得你聪明太过,是个滑头,尽管你在边关出生入死任劳任怨,在大理寺表现出众能力超凡,让我即爱着又欢喜着,但打心眼儿里我却没真正信任过你,总想你口舌如蜜不过是贪图那些我能给你的高官厚禄而已,你总说愿为我如何如何,我也只当你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你有一天会真的这么做了。”苦笑两声,“但你肯这样做到底对我为人臣之忠呢?还是情之使然呢?”黯然一叹,“但我对你已是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了。”
沉默了一会儿,雷丰瑜接着又道:“跃,你知道么,这是你自找的,我本来想放你一马的,但现在放不开了。古来朝堂上宠极一时的臣子,后宫中盛极一时的后妃,都难得有好下场,我如果让你既做了宠臣又做了宠妃,你可有智慧能驾驭的了,不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吗?臭小子呀,你要是怕了那么现在就去吧,我会追封你为忠义侯将你风光大葬,你若是不甘心这样就结束了一生,那么就快快好起来,与我携手一起,挑战一场前无古人、艰辛备至的战役,胜出就是你一生位极人臣、荣华富贵还有我俩的天长地久,败了呢……”雷丰瑜语声顿了顿,“也有我和你一起败,一起臭,无论如何都不放手了。”俯身吻上龙跃的唇,辗转徘徊,“跃,如果没有了你,纵使千秋万世也太寂寞了……”
第二天,当沉睡了一昼夜终于醒来的我,看见立在床前的管仁华时欣喜的以为自己的奸计得逞了,却不知道自己正奔着遗臭万年的路上大步迈进着。
第四十五章
那天匆匆见了管仁华一面,没说上两句话他就被雷丰瑜留在我这里的侍卫‘请’出去了,然后一直到离开江南也没再见到他。颍川也来看过我,甚至和屋外的侍卫动了手,但最后也没能闯进来,我只能在窗口远远的看了他一眼,对此我心里甚是不爽,但雷丰瑜只说为保证我的安全才如此安排。
那三名刺客的事,据后来李云锁讲,跟颍川他们动手的那两个被抓住了,但当场就咬舌自尽了,第三个,也就是伤了我那个刺客最后让他逃了,满城搜查也没能找到。到此线索又全断了。
乘船离开江南那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时而飘下一些零星的小雪沫子。我站在船首回望江南,半年来所经历过的凶险、艰难、尴尬还有温馨一幕幕回放在眼前,此时将要离开竟有些不舍。
“回舱里吧,外面冷。”雷丰瑜在我身边说道。
“想再看看。”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颍川、再见管仁华,甚至石磊我都已经开始想念了。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响,一颗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红艳艳的一朵,照亮了江南岸,岸边那里站着三个人,一身黑衣的壮硕青年,对着我这边频频挥手,他不远处白衣飘飘美若谪仙一样的俊美男子,把手拢在唇边向这边喊着什么,我虽听不清但也知道他一定是在嘱咐我要继续练功,还有一个粉色的人影,不情不愿的扯着黑衣人的衣襟,似乎在催促他离开。
“颍川、仁华、石磊,你们要多保重呀。”我大声喊着,踮起脚尖,也用力的挥着手。
雷丰瑜站在一旁看着激动雀跃的龙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龙跃可以为自己挺身挡刀,但为何对自己却没有这至真至纯的一面了。
回到京城的那天正是除夕,天上飘着鹅毛大雪,我在马车里收拾东西,找出管仁华送我的那件银鼠皮大氅穿上。
雷丰瑜看到我穿上这件大氅,皱眉道:“为什么不穿那件披风?”他在江南时命人给我做了一件和被烧掉的那件披风一模一样的,这几天他都给我穿那件。
我笑了笑道:“外面雪下的大,这件大氅,皮毛在外不容易被打湿。”
“这件衣服看着还不错,你怎么舍得买这么好的衣服?”雷丰瑜知道我是最财迷的,此时看着这件衣服奇怪的问道。
“不是我买的,管仁华送的。”我答道,想起山顶那个早上,真是美好的记忆,不禁微笑了起来。
“哦?”雷丰瑜微眯了眯眼睛,“细看看这衣服也不怎么样,毛色不均不是上等货,这做工也太粗糙了,肯定不结实。”说着伸手拉了拉我大氅的袖子,“刺啦”一声,那袖子竟被他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