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的越王钩果然厉害,仅用十招就击退了聂小文的血影卫士,佩服佩服。”金寿竹笑赞道。
百里雪燃暗自心惊。好狡猾的老狐狸,光听声音就能知道来人是谁,我使的是什么兵器。他果然是在试探我的武功,幸好我没出全力。
百里雪燃并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现在尽量收敛锋芒,对自己十分有利。
“在下金银帮帮主金寿竹。阁下的身手在年轻一代中实数少见,希望阁下能与本帮合作,共同夺得朦胧剑。到时定可名动江湖。”
“晚辈会考虑的。”
金寿主干笑几声:“那我们改日再会。”
百里雪燃心想:朦胧剑到底有多大的魅力,竟然使金寿竹亲自出马到处招揽人才。以金寿竹的性格,不达目的是决不会罢休的。日后想要甩开这只老狐狸还真不是易事。
一里外的树林中停着一乘白色的轿子。轿帘低垂。适才败走的那名血影卫士跪在轿前。
“属下无能,办事不利,请聂先生降罪。”
“你能活着回来,已是难得。”聂小文微微一笑,百里雪燃本可一招就要了血影卫士的性命,只不过不想过早暴露实力所以用了十招让这个卫士逃走,果然有点心机。他也不多解释,只是淡淡道:“去吧,没你的事了。”
“谢聂先生开恩。”
一转眼,轿子已走。血影卫士也不知去向。
雨还在下,一切如故,好像这里什么也没发生过。
秋夜。
正是十五月圆时。
楼前月如水。淡淡的,幽幽的。
是谁独自一人在楼上,品尝着寒蝉凄切的韵味?
一纸白笺。
“谢姑娘,今晚在下有要事在身,不能赴约,请见谅。”
“他一点都不重视我。”她拿起一面菱花镜。
镜中映出她绝世的容颜。
突然,镜中温柔的眼波闪出妖异的光亮,仿佛她的内心起了某种特殊的变化。
“我爱你,可你却对我不屑一顾!我恨你!我恨你!”一阵撕心裂肺的嗥叫。
很难想象,那声音发自那么美丽,那么温柔的少女之口。
她就是一代大侠谢可的独女谢焰。
她现在已接近疯狂,她的心里正在酝酿着一个残酷的复仇计划。
就是因为那个人的一次失约吗?
不,地上已有十张同样的纸条。
被人拒绝十次的滋味是什么样的?你尝过吗?
同样的月夜下的另一个地方,百里雪燃笑了。因为他想见到聂小文,聂小文就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仔细打量着身前的少年。约摸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无丝毫这个年纪的少年应有的稚气与狂傲。那深邃的目光更是与他的年纪不相符的。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虽然两人近在咫尺,但中间似乎隔了一层很厚很浓的雾。扑朔迷离。
“你真的就是聂小文?”
“不错。”聂小文静静地站在那里,“你就是赵忠英的弟子百里雪燃?”
百里雪燃没有答话。
聂小文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很静,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片刻,“你不怕我杀了你,夺走朦胧剑吗?”百里雪燃突然问。
“你想我会带着朦胧剑来吗?如果你杀了我,世上还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朦胧剑的去向吗?”聂小文讲话的时候很平静,好像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百里雪燃一惊,同时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他一向自负自己的聪明才智,而眼前的这位少年,虽然年纪轻于自己,可无论胆识与智慧都实在令他佩服。如果天帝有这样的人才辅佐,那么自己推翻天帝宫的心愿恐怕很难实现。
百里雪燃忽然想试探一下聂小文究竟会不会武功,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于是他伸出手来,狠狠地打了聂小文一个耳光。
聂小文根本没有闪避,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得打在他的脸上。身形晃了几下,嘴角溢出鲜血。没有怒,没有惊慌,只是淡淡地笑了。
他的笑原来这样美,百里雪燃竟看得有些痴了。
“你如果知道我小时的经历,就不会这样做了。想要试探我会不会武功,就算砍我几刀也不会知道答案。不过你是个聪明人,同样的机会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聂小文的手暧昧地抚上百里雪燃的衣襟,在他胸前悬着的半块玉璧前停了一下。 随后,一乘白色的轿子飘过,聂小文转身走入轿中,消失在夜色里。
只有惊愕的百里雪燃呆立在屋内,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他只觉得刚才那一刻聂小文的声音很轻柔,听上去有些许迷离和忧郁。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种幻觉,好像看见聂小文穿着雪白的衣服在红如血色的花瓣雨中翩翩起舞,带着倾倒众生的笑容,宛如谛落凡尘的仙子。
关于聂小文的过去,江湖中几乎无人知晓,他的身世更是一团谜。
四
天帝宫洛阳分坛,竟也是一处雅致的院落。
北方实在难得如江南园林一般清秀的花园。不大的园子以轻灵为胜,东筑假山,面山隔水为廊,廊尽度桥,建水榭,旁列小筑,名隐如舟。临流有漪澜亭,池北花墙外为听雨楼,与池南倒座高下相向。
亭台山石,临池伸水,如浮波上,得水园之妙,又能以小出之,故山不在高,水不在广,自有汪洋之意。而高大建筑,复隐其后,以隔出之,反现深远。而其紧凑蕴藉,耐人寻味者正在此。
杨睿很喜欢这座园子,他觉得这院子就像小文,不显锋芒,却蕴着一种神秘的气质,水波不兴淡若莲香,却可以让人不知不觉沉迷其中流连忘返。
今天杨睿坐在漪澜亭中,微笑着品着手中的香茗。聂小文垂手肃立在他的身旁,低着头,一身白衣,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如果池中种了莲花,花开时也不过如此吧。杨睿用眼角的余光看不清他那苍白的脸上是何种表情,通常会是没有表情。聂小文好像是没有喜怒哀乐的人偶,但是这个人偶不仅会服从主人的命令,还会说话,会自己思考问题。
“小文,昨晚你只身去见百里雪燃,难道你不怕他会杀了你么?”杨睿地语气中自然流露出一丝关切。
聂小文恭敬地回答:“让少主担心了。不过没有十分把握的事小文是不会去做的。”
“他一定试探过你究竟会否武功。他没有伤到你吧?”
“少主果然料事如神。不过百里雪燃只是打了小文一个耳光。”
杨睿突然伸出右手,抚上聂小文的脸,“是哪一边?”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但是他很喜欢那种感觉。聂小文的脸是温暖的,并不向看上去那么冷。
“是左边,少主。”聂小文的语气如往常一样平淡,他并不躲避杨睿的手,他不可以躲开,也不想躲开。他的手好大好温暖,就算自己只是他关心的一件物品也好。但是他把这种感觉深深藏在心中,任它在岁月中沉淀,越积越浓。
“小文,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淡?”杨睿有点失望地收回手,“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你是否有感觉。”
“少主,如果没有您,小文一辈子也不过是夫人的一个小厮。是您给了小文如今的一切,这份恩情小文会铭记于心的……”
“我不是让你说这个。”杨睿仔细地看着聂小文的脸,希望从那里能看到一丝感情的波动,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你到底会不会痛?你会哭吗?你会笑吗?”
“小文当然感觉得到痛,在夫人身边的五年,痛是每天都需要忍受的滋味。”聂小文说得很缓慢,似是不愿再将那段非人的经历从记忆中复原,但是一字一句都讲得很清晰,因为那种经历他根本无法忘记。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那一天小文在海边等少主的船,天下起了雨,小文以为少主的船不会来了,小文哭了。”
“那你笑过吗?”
“少主想看小文的笑,随时都可以。就算是想要小文的性命,小文也会心甘情愿地奉上。”
“我想看你快乐的笑容,你能做到吗?”杨睿很认真地问。
聂小文一愣:“小文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少室山下。
四海楼。
北方开始下雪,雪花轻轻地洒在窗子上,宛如情人的细语。
百里雪燃坐在四海楼上慢慢地喝着酒,仿佛是在欣赏飞雪飘零的样子。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拿着酒杯的手略微有些颤动。隐隐约约的,显然是精神高度紧张。
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酒楼上坐的不是一些寻常的客人。他们是十二个穿黑衣的人。他们零散地坐在百里雪燃的周围,看上去显得杂乱无章,其实却是一种严密的阵式,充满杀机的阵式。他们只是在等最有利的时机出手。
百里雪燃没有动,因为这是他最有利的姿势。
他们已经这样对峙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突然,百里雪燃手中的酒杯碎了。
就在这一瞬,坐在他周围的十二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十二道银光,十二把钢刀向着百里雪燃袭来。
一道寒光自百里雪燃手中闪出,冲破刀光的封锁。
十二个人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因为他们知道越王钩是不能硬碰的。
片刻,这里已刀光交错,似如漩涡,又如湖中涟漪,绵绵不绝。
百里雪燃没有想到十二个黑衣人的武功如此之高。
十二个黑衣人亦没有想到百里雪燃在他们的刀阵中居然还有反攻的余地。
雪还在落。
有风。
不知何时,四海楼下已停了一乘白色的轿子。
“血影五号,”轿中人道,“你想将功补过吗?”
“是的。我这就上去杀掉百里雪燃。”
“你错了,我这次叫你去帮百里雪燃杀掉青龙帮的无敌十二刀。”
“可是……”
“无敌十二刀中,一人因伤改用左手,你的武功虽不及百里雪燃,对付他却绰绰有余。”
血影五号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明白杀手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
百里雪燃看到血影卫士上来心里顿时一凉。
但是血影卫士却出乎意料地帮他杀掉了无敌十二刀中的一人。
一人已死,刀阵即破。
一切来的太突然,其余的人还来不及反应,便一个个死在血影卫士的快刀之下。
百里雪燃并没有出手,只是在一旁静观其变。他不明白血影卫士为何会帮他。
血水顺着地板往下流,尸体难看地倒在地上,无敌十二刀已不复存在了。
就像叶总会落。
无论多么有名的人,终究也是要死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命令。”血影卫士漠然答道,擦干净刀上的血迹,飞身离去。
雪已停,风仍在刮。那乘白色的轿子渐渐消失在远处。
百里雪燃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可惜已经晚了。
五
一条人影一晃来到楼上。
此人一身黑袍,脸色蜡黄,像刚刚大病了一场。他双目中喷射出怒火:“是你杀死了他们?”他指着无敌十二刀的尸首咬牙切齿地问。
百里雪燃想说不是,但又有谁会信呢?如果说是血影卫士杀的,自己就与天帝宫的人脱不开关系,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哈哈!百里老弟果然讲信用,替我杀了无敌十二刀。”楼上又来一人,竟是金银帮帮主金寿竹。
“金帮主,你只是约我到四海楼有要事商谈,却从未说过什么无敌十二刀的事……”百里雪燃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黑衣人狠狠道:“果然又是你这个老狐狸,没想到你还没有死!”
“李帮主别来无恙。”金寿竹笑眯眯地说:“不过是死了区区‘无敌十二刀’,像您青龙帮中高手如云……”
“你这个老不死的。”青龙帮帮主的脸色越发难看。
“李帮主您别动怒呀,您重伤未愈,可要小心身子呀。想要夺朦胧剑是靠武功,可不是靠脾气。”金寿竹讥讽道。
“你……你……”青龙帮帮主此时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百里老弟,有什么事可以到城西的福寿庄来。”金寿竹转向百里雪燃朗声道,“今天多谢你出手替金某除去了无敌十二刀,金某有事先走了,改日再会。”说罢大步走下楼去。
百里雪燃也没再待下去,却不愿与金寿竹作一路,下了楼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只有青龙帮帮主仍然站在楼上,脸色铁青。
城外一座破庙内,“金寿竹”从脸上揭下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一位白衣少年向他施礼:“聂小文谢过妖精大人。”
假扮金寿竹之人就是四煞之一的“妖精”。此人精于易容,武功虽不如其他三人,但地位远在其他三人之上。“聂先生不必多礼。主人交待下来的事我妖精一定会办妥。对了,主人叫你今晚去听雨楼等他。”
天帝宫洛阳分坛听雨楼。
今夜却听不到雨声。
有月,有星。还有隐隐的呻吟与喘息。
聂小文在天帝杨涵的怀中媚笑着,往日的冰冷仿佛已随着衣衫褪尽。
“小文,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是多么的迷人。”杨涵加快了律动,双手在聂小文那布满伤疤的身上饥渴的抚摸着。“……景环芳那个贱人,竟然把你的身体伤成这样……不过这样的身体好像更可爱啊……”
“呜……呜……”聂小文呻吟着,“其实夫人也很可怜的……”
“哼!要不是她生了睿儿,我怎能让她活到今日?”杨涵把聂小文压倒在床上,让他趴在那里,从他的后面进入。
聂小文双手抓紧床单,配合着杨涵的动作。媚笑仍然虚伪地挂在脸上,深沉似水的眼眸中那冰封般的寒意却更重了。
“……这次假借我的名义搞出朦胧剑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四煞也先借给你用。不过一旦让我发现你玩花样,就算睿儿疼你,也保不了你的性命。”
“主人,小文这次的计划都是为了天帝宫的将来,小文有几斤分量,您还不清楚吗?”
“知道就好,”杨涵抽出分身,淫水已经留在聂小文的体内,他一脚把聂小文踹到床下,冷冷道,“记住,你永远都是我的玩具。”
聂小文赤裸的身体在冰冷的地板上轻轻地颤抖着,黑发遮没了他俊美的容颜。“是的,小文会永远记住的。”身心所受的折磨与羞辱他都可以忍受,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脸上甚至还可以挂着笑容。
他如此忍耐着、等待着,究竟为了什么?
他的身上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使命,他好像就是为了这个使命而活下去的。
天地中充满了萧瑟凄凉之意。
百里雪燃为了躲避青龙帮的追杀,曾经求助过少林派掌门心慧大师,无奈现在少林派已无昔日之气势。心慧大师纵然慈悲,却也不敢涉入天帝宫引起的这场争斗。于是百里雪燃只有去找金寿竹。解铃还需系铃人。
城西五十里。
福寿庄。
白色。不是雪,而是白菱。
阵阵哀乐与丧鼓齐鸣。是在出殡。不知为谁。
百里雪燃突然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人终归是要死的,就像再美的花也会凋谢。但他希望死的人不是金寿竹。
往往不幸的事情是连续发生的。
丧队的队首走着一位身穿重孝的少女。
百里雪燃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姑娘,敢问是何人仙逝?”
少女长得很美,只因悲伤过度,脸色十分苍白,眼睛也哭得红肿。“是家父刚刚过世。”她的声音略带沙哑。
“请问令尊是福寿庄中之人吗?”
“家父正是庄主。”
“庄主?”百里雪燃不解道,“难道令尊就是金银帮帮主金寿竹吗?”
“正是。”
“何时仙逝?”
“十天前的早上突遭杀害。”
“十天前的早上?可是……”百里雪燃吃了一惊。因为就在十天前的中午,他还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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