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人家答应的爽快,楚啸心里十分、特别的舒坦。
“哈哈哈……”楚啸又拿出招牌似的豪笑,典型的江湖汉子,“两位慕公子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来来来,我以茶代水敬二位一杯。”说罢,果真端起杯子来敬。
“楚先生为人才是豪情仗义,晚辈十分佩服。”林正楠回敬道。
萧天翊也回敬了楚啸,敬完杯子一转,敬到了王老面前。林正楠看看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萧天翊道,“晚辈仰慕先生已久,都传先生学识渊博,又是前朝重臣。晚辈斗胆一问,不知先生以前官居何职?”
这一问,问得林正楠的心陡的一跳,连楚啸的脸色也沉下去几分。王老却还是一脸慈笑的望着他。
“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林正楠站起来打圆场,王老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没关系。
“年轻人,你从一进这门就在关注我。”王老没有直接回答问题,摆摆手让萧天翊也坐下。“你认识我吗?”
萧天翊放下杯盏,“只是耳闻,不曾见过。”
“哦,只是听说过我。”王老意味深长的摸了把胡子,“那么我的官职于我在你心中的印象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晚辈仰慕的只是先生的才学。”萧天翊道。
“那又为何要翻那陈年旧账?”王老笑笑。
萧天翊道,“晚辈只是觉得,祁朝已亡,前朝官员大多隐匿踪迹,收锋敛芒,先生却高调行事,甚至成立澜笙一阁,活的逍遥自在。晚辈很好奇,先生既是重臣,臣中之臣,难道对于国破没有一丝一毫的悲痛吗?”
他的话掷地有声,砸的雅室里的人连呼吸声都收了。楚啸性子直,“嘭”的一下拍在桌案上,正欲发作却被王老拦了下来。
“年轻人,我问你。”王老说的慢条斯理,好像完全没有动怒,“你觉得祁朝统治的如何?”
萧天翊执起被子,垂眸道,“祁皇荒淫无道,民不聊生。”
“祁朝被灭可是顺应天道?”王老又问。
这一次萧天翊扭着杯子,很久才吐出一个字,“是。”
王老看着他的样子,幽幽的叹了口气,“年轻人,道理你都懂。祁朝既灭已成事实,现百姓虽不至富足安康,但比起以往被欺压蹂躏的日子已经好了太多了。我是重臣,是丞相,可是你说臣子忠的应该是天子还是百姓?”
萧天翊没有回答。
“我难过,怎会不难过。先皇于我有恩,太子视我如父,我已经七十二了,当是子孙绕膝共享天伦的年纪,可是恩人与孩子都死兵变里,你说我怎会不难过?”王老眼里竟噙了泪。“只是人要学会放下啊,比起天下苍生,放下个人心中那点点痛算什么呢?”
他话说完,没有人接话。王老起身抖了抖衣袍,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不少。“年轻人,你叫慕君怀?”
“是。”萧天翊神色黯然。
“君怀,君怀,明君之怀。你爹娘给你起了个好名字。”王老唏嘘道,“一个明君手握江山,拿得起天下,却不知对他来说放下才是最难的。年轻人,你问我这个问题,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我不知道是什么使你对过去耿耿于怀,但记得我一句话,放下过去,才不至于握不住眼前。”说罢离开了雅室。
一桌子的人都有些煽煽然,纷纷离了席,楚啸极其不悦,走时将袖子甩的猎猎作响。
“你有事瞒着我。”待人都走光了,林正楠掰过萧天翊的脸与他对视。
萧天翊勉强挤出个笑,“不就是想在前辈面前现现眼。”
“你放不下什么?”这一次,眼神柔和了不少。
不待萧天翊回答,门外突然听得小厮疾呼,“楚管事不好了,凌云帮的人闯进来了!”
☆、第六十二章 小露锋芒
楚啸沾着点书卷气,使的却是细柄宏身的黑金大刀,刀身抽出时回着嗡嗡声响,寒光扑朔整个人都泛着戾气。
“王老,您先避一避,这交给我了。”楚啸扣住王昱州的手腕,向一旁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正要来搀,却被王老抬手阻止。
“不妨,我同你一起去。澜笙阁好歹是我一手创立,阁中有难,我怎好袖手旁观。”王昱州只手搭上楚啸的肩头,竟比这武艺傍身之人淡定了几分。
“不行,若要伤了您,我怎么和众人交代。”楚啸不肯退让。
王昱州笑道,“那让这两位小兄弟陪着我如何?你也说了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有他们护我你就不用担心了吧?”
“这……”楚啸微怔,看向刚刚赶上的林正楠与萧天翊,这两人刚听清王昱州的话,也是一脸的诧异。
“既然老先生这样说了,我兄弟二人势必竭力护先生周全。楚先生大可放心。”林正楠向楚啸抱拳施了个江湖礼,意思是必不失约。
楚啸怒气未消,有意扫了萧天翊一眼,见萧天翊也点头允诺,这才松开扣在王昱州手腕上的手,“那就有劳君怀和梁风兄弟了,请两位兄弟定要好生保护王老。”说罢回拳,招呼手下去厅前应敌。
“走吧,小兄弟,我们也去看看。”王昱州笑容挂面,毫无惧色,昔日丞相气概可见一斑。
“嗯。”林正楠与萧天翊应声,一左一右护着王昱州朝正厅走。
澜笙阁正厅,黑压压的容了近百号人。虽说都是些手无寸铁的文弱书生,但大敌当前,都还持着几分文人节气,各个挺直了脊梁骨对来人怒目而视。
楚啸背刀昂首于厅前,左右各站五个游侠打扮的男子,刀剑棍鞭在手,寻貌应是他请来的援兵。
“我说楚啸,肩上的伤还疼吗?要是不疼了,兄弟几个再招呼招呼你咋样?”厅前十丈开外站着一个男子,男子脑门上贴着一块祖母玉扣,用莽带穿了系在额前。他讲话时齿门大开,露出一颗金晃晃的假牙,好不渗人。
满厅的文人最不齿他这等铜臭满身的浑人,轻蔑的眼神一道道刮向他,那人却不以为意,反倒鼻孔朝天,牛气哄哄,脚一抬踩上了跟班递过的椅子。“楚啸,怎么看到爷爷吓得话都不敢说了?”他言罢,手下一阵哄笑。
“污眼。”萧天翊扫了那人一眼,便将目光移开,倒是一句话引得不少人侧目,似乎刚刚发现他们站在这里。
“梁风哥哥。”赋儿嗲兮兮的童声传来,人群一阵骚动,一团圆溜溜的东西从人缝中挤出来,一头扎进林正楠怀里,撞的林正楠一个趔趄。要不是萧天翊手快准摔一跤。
“莽莽撞撞的,小心你爹又说你。”萧天翊挑着眉看向林正楠怀里的人,神情颇为挑衅。那赋儿也不示弱,故意似的在林正楠脖子上亲了一圈,又朝萧天翊挤了挤眼,满意的看到萧天翊眼角抽了三抽。
林正楠捏捏了额角,拿这两人毫无办法。
“赋儿怎么呆在这,这里不安全,叫人把你送回去吧。”林正楠向上托了托赋儿的身子,感觉不过两天这孩子重了不少。
赋儿拽着他的衣领一个劲的在他怀里蹭,再抬头时眼睛已经红了一圈。“我不要,我要在这陪着爹爹,我怕爹爹和娘一样,等我睡一觉起来就不见了。”小嘴扁着,声音已带了哭腔。
林正楠的心蓦地一酸,又是个从小没了娘的孩子,和他们一样。
“哭什么哭,没出息。”萧天翊撇过脸,不见刚才的孩子气,“要看就在这看着,你爹不会有事的。”
“嗯,赋儿不怕,这个大金牙没你爹爹厉害的。”林正楠拍了拍赋儿的头以示安慰。赋儿看看他,又看看楚啸的背影,将信将疑的应了一声。
突闻几声金属出鞘的锃鸣,楚啸低呵一声“不可轻敌”,那几个援手按着兵器不解道,“楚大哥,这等小人收拾了便是,怕他作甚?”
楚啸的目光始终钉在那大金牙脸上,他摸上刀柄道,“这人功夫了得,莫被他激了。”
“哈哈哈……”那边大金牙笑得前仰后合,“楚啸啊楚啸,给爷爷砍了一刀,把你怂胆也砍没了吗,啊哈哈哈……”
“你这小人,要不是你们以多胜少,楚大哥怎会输你。收拾你这种人我来就行了,不劳楚大哥动手!”话音未落,楚啸身侧闪出一身形,一条莽鞭自袖间飞出,破空而去,直奔大金牙面门。
“当心!莫要近他身!”楚啸大呵,只是大金牙早已伸出两指夹住莽纹金鞭,小臂骤收,那挥鞭人竟像在扯千斤坠,对方纹丝不动,自己身形大乱。
“小子,这可是你自己要来送死的。”大金牙翘着半边嘴角,笑得狰狞,抬手就着来人颈侧劈下,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三枚梅花钉。
“啊——”赋儿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双眼,却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再抬眼看时,莽鞭已断成数截,一把黑金大刀插在大金牙鞋尖三寸处,余力未消,刀身剧烈的颤动。
“噗——”楚啸单膝卧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右肩的伤口震裂,血顺着手臂流过指尖,一滴一滴的拍在地上。
“楚大哥!”
“楚先生!”
“爹!”
赋儿激烈的扭动身子想要下来,却被林正楠死死的扣住。
“赋儿乖,爹爹没事。”林正楠嘴上说着,眉头早已拧起,身侧的萧天翊也已下意识的抬臂横在王昱州身前,神色莫辨。
“啪、啪、啪——”大金牙夸张的鼓着掌,神情极为讥讽,“受了伤还能挥出这样的刀,楚管事倒是不简单啊。”
“你……”楚啸怒,却再无力吐出半个字。那被救下的挥鞭人受了些轻伤,此刻正扶着楚啸,满脸的歉疚,“楚大哥,对不起……都是为了我……”楚啸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大金牙一脚勾起身侧的凳子,也不介意自己刚刚踩过,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坐了上去。“好了,兄弟们,我们也没时间跟他们耗了,给我上——”他抬手往前一挥,身后二十来个人提着兵器就冲了过来。
“我们也上!”这边的人挥剑迎上。
一时间兵刃相接,好在大金牙的手下武功平平,虽说他的人数占优势,双方竟也打成了平手。
“慕公子,你看我们可有胜算?”王昱州观察着战况,面露忧色。林正楠与萧天翊都没有回答。
那边大金牙好不自在,哼着小曲,俨然已把澜笙阁当成自己地盘。“你们可别急啊,慢慢打。反正就算你们全□了,他们也没人动的了老子。”
他的手下听了这话不怒反笑,似是早已习惯了大金牙的调调。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厅内冷得仿佛空气都凝住了。众人只见那大金牙笑的得意,各个心中忿恨却没有多少底气。
毕竟楚啸已败。
突然,大金牙脸上的笑瞬间敛去,他仓促起身后退,身后的凳子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别紧张,我只是拿刀。”应着这句话,一蓝衫书生捡起大金牙脚边的刀,旁若无人的在袖子上擦了擦。
人群顿时没了声响,全都看向那书生。
“慕公子好轻功!”楚啸高赞一声,连伤痛也忘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转头看向林正楠与萧天翊处,果然那里已不见了“慕君怀”的身影。感到局势即将逆转,这些文人们连礼节都忘了,撸起袖子就给萧天翊鼓掌助威。
“慕兄弟赶走他!”
“慕兄弟给我们报仇!”
大金牙又急退三步与萧天翊拉开距离,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大半,他颤着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萧天翊眼都不抬一下,将黑金刀在两只手上垫了垫,最后握在了左手里。
“你看不起我?!”大金牙见他左手执刀,额角青筋突跳,手掌一翻夹住三个梅花钉,像是气极。
“我根本不想看你。”萧天翊笑道,“风儿,发带借为兄用用。”
这边众人被“风儿”二字酸的牙直倒,那边林正楠叹了口气,将赋儿放下,随后解开自己的发带。
“当心点。”他用发带将萧天翊的眼睛蒙好,深深看了大金牙一眼,又足尖轻点飞回原处,将赋儿重新抱回怀里。
片刻后,才听到一阵接一阵的抽气声。
“他、他、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没看见啊……”
“慕公子要蒙着眼睛和那人打吗……”
“天、天啊,他们是什么人……”
萧天翊翘起唇角,举起刀身指向大金牙,“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觉得“作者有话要说”比正文还令人头大,= =。
☆、第六十三章 酒醉岁和
大金牙气得脸青了一圈,爆喝一声,“拿命来!”随即两掌飞速交叠向前震拍,霎时投出一十二颗梅花钉,直取萧天翊几处大穴。
“君怀哥哥小心!”赋儿惊呼,第一次称呼萧天翊“哥哥”。
萧天翊翻掌旋刀,黑金大刀在他手里舞出个刀花,“叮”的一声击中一枚钉子。大金牙正想笑他此举杯水车薪,却见那脱了轨的钉子又击中另一枚,接着就如彩线穿珠一般一个撞上一个,全部偏了道,贴着萧天翊的衣摆擦过,全然没有伤他分毫。
“好!”众人爆出一阵叫好。
大金牙的青脸这会又吓白了几分,咬着牙仍不肯松口,“有种跟我近身过招!”
楚啸忙喝道,“慕公子莫听他的!这贼人下盘功夫了得,近身不但占不到便宜,还给了他出黑手的机会!”
“下盘功夫?”萧天翊挑眉,半分思索都没有,挑了刀就向大金牙刺去。
“慕公子不要意气用事!”王昱州道,泰然自若如他此刻也忐忑的捏紧了袖中的手。
听了这话,萧天翊赌气般把刀花舞得更大了些。
“王老不必担心,他自能应对。”林正楠安慰道,神色也不轻松,审视着萧天翊的一招一式。
见惯他用剑,想不到他的刀舞得也这般好,只是招式陌生的很,不似寻常刀法。
大金牙见萧天翊当真近他身前,嘴角浮笑,目露凶光,双腿微分将全身真气向下灌去。
“姓慕的,我看你和你那弟弟感情好的很,等会我就送他和你一起上路,好让你们黄泉路上有个伴,也算我给自己积个德。”讥笑间掌已推出,梅花钉如蜂尾毒蜇朝着萧天翊蒙着布的双眼刺去。
“什么!”大金牙突然大呼,出手处哪里还见萧天翊的影子,他打出的梅花钉径直射向厅中众人,被林正楠急中生智以棋子打偏,埋进了红漆柱里。
“看哪呢?”压着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大金牙的身子一下子僵住。
“听说你盘身极稳?”萧天翊歪着头玩味十足的欣赏着大金牙额角汨出的汗珠,那斯斯文文书生模样的人皮面具根本挡不住他说话时的慵懒妖异,整个人透着浓浓的邪气。
还不待大金牙回答,萧天翊已举刀在他膝窝处敲了下去,不带花式,只是轻轻的敲了下去。
“啊——”大金牙哀嚎一声,应声跪倒。
萧天翊解下蒙眼的发带,将刀身在地上人的衣服上擦了擦,“别叫这么惨,只不过破了你的功,又没断你的腿。”
“楚先生,你的刀收好了。”说罢将刀抛了出去。楚啸起身一跃在空中稳稳接住。
“多谢君怀兄弟了。”楚啸抱拳道。
“你们呢?”萧天翊的眼神轻飘飘的扫过大金牙的手下,那些个人立马丢了兵器,齐齐跪地讨饶。书生们一阵雀跃,忙取来麻绳将这群人牢牢捆在了一起。
战事就此收场。
“还你发带。”萧天翊捧起林正楠肩头的垂发,替他将头发重新束好。
“你还真爱现。”林正楠叹了口气,颇显无奈。“想不到你刀法这么好,连左手都舞得如此游刃有余。”
萧天翊伸出一根手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