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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吧。”萧天翊闭上眼,把身边的人紧紧搂住,“现在陪我坐一会,就一会。”
阳光盈满天地,舒倘而漫长,曲亭鹤坐在门槛上煎药,远远就见一身黑衣的人慢慢的往这边走。
“回来了啊。”老神医抬抬眼 ,“怎么样,我给你的药管用吧,我正楠娃娃有没有夸你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萧天翊和他一并坐了,闭起眼将头靠在门框上。老神医觉得无趣,伸出手戳戳他,“喂喂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神医。”萧天翊微微睁了眼,眼底沉着了无生气的死水,“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老神医搅了把盅内的药,“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怎么,现在后悔了,开始关心自己的性命了?”
萧天翊抬抬嘴角,自顾自道,“母妃死的那一晚我没敢进去看,一直跪到父皇招我才进去。你说死疼不疼?”
“疼不疼?我救活了那么多人,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老神医吹吹胡子,“不过我知道死只是一瞬间的事,真正的痛都是留给了那些活着的。”
“活着的会痛吗?”萧天翊转过头,这一次曲亭鹤没接话。
“殿下,李大人来了。”有人过来通报,李逸孟却已径自走到了他们面前。
见他们坐在门槛上,李逸孟有些不满道,“殿下,您身子欠佳,坐在这当心受了风寒。神医怎么不知道劝着点?”
曲亭鹤朝他翻个白眼,懒得搭理。
李逸孟气得唇角抖了抖,强忍着没有发作,“殿下,臣有要事与殿下商讨,可否请殿下移架殿内,屏退闲杂人等?”
曲亭鹤从地上跳起来,“你说谁闲杂人等呢?我告诉你,我曲亭鹤……”
“神医。”萧天翊拽拽他的衣摆,“神医这几日也累了,去休息休息吧。”
“你你你……”曲亭鹤回头瞪他,又回头瞪了一眼李逸孟,“好好好,我也不在这受气,我看我的正楠娃娃去!”
曲亭鹤赌气般踹了面前的药罐,门口两人一直看他走远才进了屋,又叫宫人全都退出去。萧天翊在案后坐了,李逸孟上前几步跪在地上。
“李大人是重臣,有话不妨直说,这等大礼实在多余。”萧天翊淡道,却也不去扶他。
李逸孟又叩了三个响头,“殿下,臣自知今日所说大逆不道,先自请罪,望殿下念在老臣忠心为国可以体谅一二。”
萧天翊点点桌面,“大人但说无妨。”
李逸孟只得继续跪着,“老臣恳请殿下纳妃,为我祁朝延续香火。”
萧天翊笑笑,“大人是认定了我活不长,急着留后。”
“老臣不敢!”李逸孟惶恐垂头,“老成只是怕……”
“行了,大人的苦心我知道。”萧天翊打断道,“但是纳妃的事我不能应大人。”
李逸孟攥紧拳头,“纳妃乃天经地义的事,太子为何不能答应?就为了那个男人?”
萧天翊将视线落回手边的杯盏上,“祁朝被灭,我这个太子早已名存实亡。我若真去了,大人大可认贤为君从旁辅佐。”
“皇族血统承天一脉,岂是什么人都可以做的!”李逸孟神情激动,“太子当真忍心看我朝断后吗?”
萧天翊撑住桌子咳了几声,“我已将去之人,大人又何苦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李逸孟愤然起身,连君臣之别也忘了顾忌,“我尽心尽力谋划了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再立国本,不是为了尽臣子之责?你身为一朝太子,理应处处以国事为先,以大局为重,现在却为了个人感情优柔寡断进退失据,他若是个女子也就罢了,与你留个一男半女续我朝血脉,可偏偏他还是个男人,更是逼死你父皇,逼得我们国破家亡的仇人!”
李逸孟说完这一番话,已是血脉喷张,一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萧天翊心有不忍,击掌叫人搬上座椅让他也坐了。
“哎……”李逸孟缓过口气,“老臣方才是激动了,不敬之处请太子责罚。”
“大人之言无虚,是我惭愧才对。”萧天翊靠在椅背上,眉微微敛着。杨静启所言不假,李逸孟出手虽过于极端,但他的忠心倒也是真的。只可惜他被仇恨迷昏了眼,看得太短太浅。可是这样的人,却也不能一心除之,毕竟他也是老臣功臣,对他动手,必定难孚众意。
李逸孟见他不说话,继续劝诱道,“如今太子闭门不出已惹得众议纷纷,悠悠之口难堵,放任不管怕是人心难安啊。”
“人心要安,但留子嗣的事也请大人不要再提。”
“留子嗣的事不急。”见事有转机,李逸孟连忙道,“殿下可先立了太子妃,太子妃一立,那些闲言碎语也就自行收敛了。”
萧天翊启唇笑了笑,“大人心中怕是早就有了人选。”
“老臣觉得白姑娘一直在殿□边侍奉,对殿下又是情深意重……”李逸孟言至此,抬头探了探萧天翊的脸色。
萧天翊的眸光一凛,声音也沉下几分,“我倒是没想到,我身边就连白雪这个心腹都站在了大人那边。大人的手段当真了得。”
李逸孟也不避讳他话中深意,低声道,“一但白姑娘被立为太子妃,微臣也可以松口气,做事断不用像往常那样战战兢兢。到时候,武林大会抓来的那些人就可以放掉一两个,比如,林江书。”
袖中的手骤然捏紧,萧天翊眯起眼将李逸孟好好审视了一番。“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微臣不敢。”李逸孟从容跪地,“微臣所做之事无一不是为了太子着想。”
半响无言,偏殿内只余二人沉稳不迫的呼吸声相对。
萧天翊叹了口气,重新倚回椅内,整个人说不出的寂寥。纳妃留后,本应是他这个太子的责任,只是那个人知道了又会作何反应?怕是以后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吧。
“下去吧,容我再想想。”
☆、第七十八章 自甘堕落
芬芳尽歇,轻罗已薄,转眼一树红叶灼灼,秋风西作。
祁朝空存四年,百废待兴,现下召回旧僚是一方面,吸纳新晋也在紧锣密鼓的展开。明銮殿议事已议了十几日,每一次都闹的不欢而散。武林外患未除,朝廷内斗不熄,太子一方与李逸孟一流谁都不肯退让,武林大会抓来的人被囚禁一月有余,到现在也没有个处置的办法。
宫女疾步迎出安危苑,为议事归来的萧天翊披上薄袄。不过初秋,他的身子已耐不住寒症,安危苑炉火终日不歇,侍奉的人热得内衬尽湿,他却还要披一件薄袄才能适应天气。
“殿下。”还未进苑,杨静启带着一年轻男子从后追上。
“杨大人。”萧天翊回身迎接,“哦?思远也进宫了。”
杨思远叩首道,“思远参加殿下。”
萧天翊将人扶起,“你爹是功臣,我已免去他每日参拜之礼,你也不用拘礼这些,起来说话。”
杨思远敛首,杨静启从旁插上,轻声道,“殿下,容臣内殿禀告。”
进殿,屏退一干闲杂。
“殿下,兵力已足,择日可反。”事关重大,杨静启在殿中郑重叩首,额头贴地久久不起。
杨思远也随父跪下。
太过诧异,萧天翊连人都忘了去扶。“征兵令发出不过一月,大人已有把握胜过李逸孟手上的兵力?”
杨静启直起身,“这几日议事殿下想必清楚,江湖那边又开始有动作了,几大掌门虽被我们囚禁,但他们的残余力量若是合力反攻我们也万不能掉以轻心。如今局势严峻,李大人的势力要除,江湖那边的动乱我们也得压制,招募兵力刻不容缓,臣一日都不敢懈怠。”
“大人起来说话,思远,快扶你爹坐下。”萧天翊道,“那日听了大人的计策,我原以为至少半年才能将兵力备足,没想到大人的动作竟这么快。现在呢,我们的兵力又有多少?”
杨静启在一边坐下,向杨思远递过眼神。思远会意,从怀中取出一物呈给萧天翊。
“这是……”萧天翊细看手中之物,“兵符?”
思远颔首,“凭这块兵符,殿下可调动兵力五万。”
“五万。”萧天翊怔怔,“李逸孟那边呢?”
“除去原先的两万,这一次征兵又得三万。不过家父早已替殿下筛选过,我们手上的是五万精锐,李逸孟有的不过是五万老弱。”
萧天翊摩挲手上的兵符,暖玉与人同温,握在手里温暖坦实。
短短一月,五万精锐。这也算是老天对他的眷顾吧。
“最早何日可反?”
思远抬头与萧天翊对视,眼里透着男儿十八的锐利与激情。
“随时。”
…
杨家父子二人告退,不多时又有人进来通报,说是神医来了。
“快请。”萧天翊眸子一亮,顿露欣喜之色。
曲亭鹤跟在侍卫后面进了屋,老脸有些不大好看。本来这安危苑他是进出自由,可是随着来此议事的人变多,他也不得不先通报再进来。
萧天翊迎他入座,“神医,今日可以试药了吗?”
曲亭鹤瞪他一眼,哪有人对试药这么热衷。这个人的身子越来越差,原先每日一次的试药被曲亭鹤改成了隔日一试,后来又推成三日一试,到现在什么时候才能试一次已完全由神医自己说了算。
萧天翊被瞪得不好意思,在他身边乖乖的坐下,曲亭鹤不理他,自顾自摆弄药罐。
“神医……”萧天翊忽然犹犹豫豫的开口,“今日可不可以不试了?”
曲亭鹤停下手头的动作将他看了半响,“我还以为你的韧性有多大,怎么,开始后悔了不想再试了?”
萧天翊赔上一笑,声音也轻柔起来,“我今日想去看看他。”
“哦?”曲亭鹤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一个月你都没去过天图阁,我都以为你把他忘了,今天倒是想起来去看他了?”
萧天翊随手拿起一瓶药放在手里把玩,视线却飘忽不定没有焦点,“李逸孟天天逼我纳妃,又拿男宠的事要挟我,我若是去见他,不正中了李逸孟的下怀,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曲亭鹤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宝贝药,不满的挑挑眉毛,“那你今天又要去见他干什么?”顿了顿,忽然夸张的张大嘴,“你你你……你不会是那什么不满了,想找他……我可告诉你,娃娃如今的身子再经不起你那样的折腾!”
“咳……”萧天翊的脸蓦地一红,谁想到老神医竟想到那方面去。他又将手中的兵符摸了摸,忽然缓声道,“我怕今天不去见他,以后再见面就难了。”
老神医在一旁不屑的撇撇胡子,心想人关在你的地盘上,见不见还不是你说了算?
“神医,上次给我吃的那个药,能不能再给我一些?”萧天翊讨好般望着白胡子老头。
“你说这个啊?”老神医从怀里掏出瓶药,“这药只能让你几个时辰内容光焕发,多吃对身子……”
“多谢。”萧天翊将瓶子夺过来,倒出两颗药吃下,又将剩下的药收进怀里。“神医的药多的是,这一点就不要和我计较了。”
“你你你……”老神医气得舌头打结,萧天翊见怪不怪,自己负了手惬意的踱步去了。
天图阁,不大的院子被人种满了梅花树,秋时的叶子已快落尽,枝干遒劲,缀着几粒零星的骨朵。
萧天翊在树下站了一会,梅花树是他特意命人移来的,冬天一到,满树梅花幺幺,该是一处极好的风景。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还有没有机会再看。
“殿下!”院内打扫的宫女险些摔了手里的水盆。“奴、奴婢该死,未曾注意到殿下圣驾。”
“起来吧。”萧天翊笑笑,“他最近怎么样?”
那小宫女垂了头神色慌张,“林公子天天在房内与陆画师学画,未出过天图阁半步,殿下稍候,奴婢这就去通告让公子出来迎接。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看他。”萧天翊提步上楼。
“殿、殿下……”小宫娥上来要拦,“林,林公子刚服了药这回估计还在休息。”
“不是说在和画师学画吗,怎么又在休息了?”
“奴婢……”小宫女言辞闪烁。
“你退下吧,我自己去看。”萧天翊蹙了蹙眉,迈开步子上楼。
天图阁的布置不同一般寝宫,是祁皇特意为柳素素而建。当年柳贵妃爱看雪景,祁皇便为她设了这两层的宫殿,让她可以登高望远,将天地苍茫雪景尽收眼底。
萧天翊站在门前站了一会,他还记得每年炎夏,母妃都会在这里摆一张蒲席,一边替他扇扇,一边给他讲那些民间的故事。
门没上锁,他轻轻一推,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手一下子顿在门上。
“你们在干什么……”
嘴边的笑僵在脸上,林正楠抬眸瞥了一眼又淡淡的垂下。
“殿、殿下!”画师摔了手里的笔,几步跪倒在萧天翊脚边,“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萧天翊一脚踢开脚边的人,疾步走到床边拉起林正楠的胳膊,“你们在干什么?!”
林正楠扭扭被抓住的胳膊,几下挣脱不掉干脆不再挣扎。松垮在身上的薄衫随着动作滑落,全身几乎再无多余的遮掩。
他轻笑几声,一手摸上萧天翊的胸口,“陆先生在给我画……”
“啪——”
一句话未说完,人已被一巴掌扇进了床内。
萧天翊紧紧捏着拳头,气得全身颤抖,手掌抬了几次又隐忍的收回去。
林正楠看他的手抬了又落落了又抬不禁失笑,“殿下要打就打,憋坏了身子……”
“啪——”
又是一巴掌重重落下,这一次直接将嘴角打出了血。
“你再说一句试试。”萧天翊捏住他的下巴,大力之下连关节都在颤抖。
林正楠看向他的眼睛,不说话也没有低头的意思。
被那眼神看得心慌,萧天翊将他甩开,几步冲到桌子边,将桌上厚厚一摞的画抓进手里疯了般翻阅。
“殿、殿下恕罪……”画师爬到萧天翊脚边,“是、是林公子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给他画这些画像,他就告诉殿下说小人对他施为非礼。”
“施为非礼?”萧天翊一把提起他的衣襟,将手里的画捏成一团,“你都画了这些,看了这些,以为我就能饶你吗?!”
画师握住他的手涕泗横流,“小人,小人也不过想活命,要不是林公子逼我……”
“好了。”林正楠扶着床站起来,“殿下放了他吧,的确是我要挟他的。”
萧天翊回头,见床边的人就那么不着寸缕的站着,而画师的目光也毫不避讳的落在了那身子上。
“滚!”萧天翊将画师一脚踢出门外,又将自己的衣服脱下甩在林正楠脸上,“给我穿上!”
林正楠将衣服拿在手里,绕过他一步一步朝大开的房门处走。画师颓坐在门外的地上,像看见鬼怪似的连连后退。
“殿下这火动得大了些。”林正楠将门关上,倚在门后轻笑。“我这副身子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你说什么。”萧天翊将他压在门上,“你现在还有没有羞耻之心了?”
林正楠翘起唇,“我又不是未出阁的黄花姑娘,也不是冰清玉洁没让人碰过,说羞耻之心太奢侈了一点。”
“所以呢?所以就随便的让别人看你的身子,让他们画那些不堪入目的画像?”萧天翊怒喝,强行抬起他的下巴。
林正楠垂下眼笑笑,“原来殿下也觉得我不堪入目了。”
“你……”萧天翊一愣,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一点。
林正楠却将手伸进他的衣襟,摩挲起他胸前的突起,“殿下忘了吗?曾经在你的燕京皇宫,你把我丢给了凌云帮的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