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青山隐隐水迢迢,
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箫。
杜牧这篇《寄扬州韩绰判官》久为传唱,妇孺皆知,却也道不尽扬州城的似锦繁华。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扬州依运河靠长江为天下漕运之枢纽。说起扬州的兴起不得不提起唐代的刘晏。刘晏于760年,被任为度支、铸钱、盐铁等使,后又兼转运、常平等使。严禁私盐,从此盐税成为一种重要的收入,刘晏还从江淮等地运米到关中,促进商品流通,使得海盐和漕米以及茶叶集中地的扬州,成为全国最富饶的城市。
扬州亦是著名的销金之所在,且不说秦楼楚馆的花红柳绿与诗坊会所的纸醉金迷。就是普通的扬州人也非常懂得享乐。扬州菜自成一系,为中华八大菜系之一。扬州人有两大享受,早上到茶馆喝茶,晚上到澡堂洗澡,即“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这才留下扬州有“三把刀”(剃头刀、修脚刀、厨刀)之说。
说到扬州方知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之言不虚。
扬州最有名的去去处当属瘦西湖。“天下西湖,三十有六”,惟扬州的西湖,以其清秀婉丽的风姿独异诸湖,占得一个恰如其分的“瘦”字。昔杜牧、秦观,李白等多少风流人物留迹扬州。文人墨客多泛舟其中,谈诗论词谱曲做赋。
赵东走在酒肆茶楼林立的街上,酒肉之香不断刺激着敏感的神经。已经不记的是如何从21世纪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了。莫非是传说中的时空穿梭?赵东望着身边穿着古装的行人,一时间还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何年何月,也不知道身处何地。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些重要的问题了,饥饿现在是困扰他的最大难题,兜里的人民币在这里是流通不起来的,这里需要的是真金白银。
走过一家名为“越林”的酒肆,却不入内,老老实实的在明瓦天棚下享用着免费的菜肉之气,在酒楼旁大做屠门之嚼。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赵东初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还豪气干云的想用自己超时代的头脑轰轰烈烈的做一番大事业,甚至还想过名垂青史。可半天工夫都不到,这些雄心壮志已被饥饿所取代,现在只想饱饱的大吃一顿就心满意足。
这酒肆分上下两层,下层布满桌椅,食客满堂,看衣着举止多为贩夫走卒。上面一层从窗口可见挂于墙壁上的字画和桌畔的八扇屏风,似极了现代社会中的“雅座”。几个文人环坐其间。
赵东仰头看了好一会子,那几个文人似乎在举办“诗词沙龙”一类的活动。记得古代把这样的活动称为“诗友会”。赵东本就是中文专业,对于一些历史方面的知识掌握的还是很牢固的。
楼上的几个人似在吟诗做赋,轮到坐于窗口位置这位时,只见他略一沉吟道:“岳降神,方启中兴之运;河如带、山若砺,未酬再造之功。某逾望三台,敬熏一瓣。短衣饭牛而至旦,业已归耕;摚肆胍苑派┯陕煤亍!鄙艨犊ぐ海苡行┢恰U远庞行炊欤邢敢幌氩唤迫皇Γ馊迳持什痪褪橇蹩俗那咴按郝铮一怪皇歉吵隽丝嫉囊恍〔糠帧�
楼上的儒生听到笑声纷纷侧目,见赵东一身短打扮,头发也是短的出奇,愈发显的不伦不类。“哆,你这汉子,笑甚么?莫非你也懂得斯文?”
刚才吟诗的儒生却遥遥拱手道:“兄台笑的好,小生前日里所做这首沁园春,一直未写出下节,却又舍不得抛弃。不知兄台可否赐教一二?”
赵东微微一笑,这首词曾经是必修的内容,自然是背的滚瓜烂熟。随口吟出了下半阕:“籍以来,于宇宙间,有功者谁。自唐尧咨禹,水行由地,宗周微管,夏变为夷。谢傅棋边,莱公骰畔,淝水澶渊送捷旗。天不偶,生堂堂国老,真太平基。雅怀厌倦台司。新天子殷勤留帝师。向朝堂衮绣,万羊非泰,湖山绦褐,两鹤相随。寿过磻溪,德如淇澳,进了丹书作抑诗。蒯缑客,愿年年岁岁,来献新词。”
楼上的几个儒生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打扮怪异的赵东既然有如此的才学。那吟诗的儒生慌忙下楼对着赵东深深一躬道:“原来是高人到了,兄台可否移驾楼上一叙?”
赵东大喜,“如此叨扰了。”
意落座后那儒生礼貌周全 的说道:“还未请教兄台上下如何称呼。”
赵东尽力模仿着古人的风范说道:“敝姓赵,单名东。”赵东刚想问对方的姓名心里一动说到:“这位仁兄可是姓刘?”
那儒生很惊讶的说:“正是姓刘。兄台如何得知?”
“刘兄可是名灼,字潜夫?”赵东问道。
“正是刘灼,赵兄是如何得知的?”
赵东猜对了,他就是刘灼*。自己是如何知道他是刘灼的呢?总不能说自己来自未来因为读过他的诗猜到的吧。赵东忙道:“我本南洋爪洼国人氏,祖上避唐时战乱侨居南洋。虽身在异乡却不敢忘故国。家中老幼日夜思念我中华上邦,因父母年迈,故遣我前来。孰料途中遭歹人抢掠,财帛细软尽空。一路乞讨至此,听闻城中百姓皆称颂刘兄之文才,适才见刘兄脱口成章,猜想有此文才者必是刘兄了。”
众儒生听赵东所说大受感动,刘灼言道:“赵兄说笑了,刘某不才,在这扬州虽小有名气,却也是井底之蛙,萤萤之光,不足道也。赵兄心怀中华,万里来投,实在令我等钦佩。”
赵东实在不习惯这些人半文半白的说话方式,望着满桌的酒菜肚中饥火越发上升的厉害。众儒生见赵东死死盯着桌上的菜肴忙道:“赵兄不必客气,尽管用些,尝尝我扬州的菜式如何。”
赵东实在是饿的紧了,也不客气,挥箸就吃。一时间但见风卷残云各色菜肴尽数落入赵东腹中,这些精美的扬州菜被赵东如此鲸吞,连个中滋味都没品出。
赵东吃的也差不多了,见刘灼等人被自己的吃像震住了,满起身告罪:“各位见笑了。”
刘灼端起酒杯道:“赵兄再尝尝我扬州的‘梨花酿’。”
赵东这才知道这里是扬州,忙举杯一饮而尽。感觉这酒不象后世的白酒那样刺喉咙,醇绵的很。
众人纷纷敬酒,赵东也是酒到杯干。席间赵东给众人讲了些南洋的风土人情,当然赵东是从没有去过什么南洋的,不够是把在大学学习过的地理知识说给这些人而已。
刘灼自饮了一杯悠然道:“如赵兄所言,那南洋可真世外桃源了,民风淳朴,悠然自得,实在是令人向往啊。”
赵东道:“想我泱泱中华,礼仪之邦,万国朝拜,四夷来朝,那些南洋弹丸小国又如何可以相比。”由于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代,赵东只好笼统的搬弄这些老套的台词。
听赵东这么说,众人神色黯然。刘灼道:“赵兄所言差亦,现在我朝已经不是盛唐之时。现在朝纲糜腐,奸相当道,朝廷偏安一方。半壁江山已入蒙古之手,痛心呐。”
蒙古?这是什么时代?“这不是李唐之世么?不知道现今为何朝,当今圣上是何年号?”赵东早就知道这不是唐代了,街上行人的装束不似唐代那样的高冠宽袍。这样发问这是想知道具体这是什么时代而已。
刘灼道:“李唐早已亡了,现是大宋保祐四年,当今圣上乃理宗陛下。”
是保祐四年?赵东心里暗暗的盘算了一下,原来这是1256年。怪不得提蒙古人,记得蒙古人在这个年代已经是横扫欧亚大陆了,只余南宋占据东南沿海和长江中下游地区。
众人正相对无言之时,忽传来悠悠丝竹之声,但见窗外的瘦西湖之上一艘奢华的画舫慢慢的靠过来。不时从画舫上传来歌舞之声。
这样巨大豪华的船只在后世也不多见,赵东赞叹一声:“好漂亮的船。”
刘灼却恶狠狠的啐了一口道:“奸臣误国,都是这帮贼子闹的,大宋才如此不堪。”
赵东疑惑的问道:“这船上是何人?刘兄为何如此厌恶?”
旁边是一个儒生接口道:“朝中无重臣,湖上有平章。”
赵东觉猛然醒悟,记的历史所记载的典故:南宋末年,丞相贾似道当权,这贾似道骄奢淫逸,误军误国。上瞒天子,下欺百姓。是历史上有名的反面人物。贾似道经常在瘦西湖上游玩取乐,要想找他不要去衙门,直接到瘦西湖去找就可以了。当地百姓都用朝中无重臣,湖上有平章来取笑与他。
“这船上正是两淮制置使贾似道,此人,”刘灼长叹一声“此人不提也罢,还好这贾似道只是节制两淮,若统领天下可就糟了。”
赵东暗暗一笑,根据历史的记载,这贾似道马上就要升为右丞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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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似道在船上依红偎翠,极尽享乐之能事。贾似道依仗后宫姐姐的帮助,这几年在官场可谓春风得意。
今天从后宫传来消息,又要升迁了。贾似道却心事重重,身边的长随看贾似道心有不快,阿谀的问道:“大人何事焦心?”
贾似道挥退左右,对长随言道:“城西杨柳胡同有一石匠,此人一直是我一大心病,不除不快呀。”
长随忙道:“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办,必然除去大人的心病。”说完躬身退下。
原来贾似道的母亲胡氏是父亲贾涉做万安县令时买来的小妾,贾涉离任时把胡氏抛弃。而胡氏又改嫁一个石匠,这石匠可以说是贾似道的继父。贾似道一直隐瞒自己卑贱的出身,惟恐有朝一日被人揭穿。再三权衡之下,决定杀了继父。
当天晚上,年老的石匠失足淹死在水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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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川地处蒙古草原南缘,又东近大兴安岭,北与游牧诸部落牧地相连,南隔重山就是燕京地区,因遍地生长金莲花而得名。
蒙古大汗蒙哥和蒙古诸王齐聚于此召开部落联盟大会。蒙古人在这里没有皇宫,会议就在一大块空地上举行。蒙古诸王环坐一周,外围是手持弯刀的彪悍士兵。
蒙哥抚着帽子上的羊毛流苏对蒙古诸王道:“这次招集各位王爷来此是商量商量伐宋的事宜,诸位已经看到了,南宋朝廷软弱,兵备空虚。我大蒙古得腾格里长生天保佑,西争军已经拿下了巴格达。而西南的大理指日可下,对南宋的战略包围已经完成。我想是时候全面南下攻宋了,大家都停止对宋的小规模袭扰,积蓄力量准备一举拿下南宋的花花江山。”
在坐的诸王早就垂涎南宋的繁华,纷纷表示愿意出兵协助。
蒙哥转头对身边的弟弟忽必烈说:“这里是你管辖的地盘,我看就在这里储备粮草军需吧。”
说完站起身高呼:“我大蒙古的战士们听了,我们不日就要南下攻宋。希望腾格里的战士们英勇做战,取到的俘虏和女人都是你们的奴隶。不管是谁,第一个登上临安的城墙我就封他做南宋的总督,南宋宋所有的财帛和女人尽归他所有。你们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定要让太阳照耀下的地方都成为蒙古人的牧场。”
骁勇的蒙古兵士热血沸腾,在呼啸的风中振臂高呼:成吉思汗,成吉思汗。
每一张脸都闪耀着对战争和财富的渴望,只有战斗才是蒙古武士的使命。雪亮的弯刀在阳光下闪耀。
忽必烈命书记刘秉忠在金莲川建城为伐宋的基础,为了旗开得胜,平定南方,这座城池取名为开平。
*刘克庄(1187…1269)南宋文学家。江湖派重要作家。初名刘灼,字潜夫,号后村居士,莆田(今属福建)人。在书中把他描写成年轻人是出于情节的需要,各为不必太过计较 。 想看书来
第二节
赵东此时酒足饭饱,一扫饥渴窘态。刘灼问道:“不知赵兄有何打算?”
赵东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到属于自己的21世纪,可是这个心愿怕是永远也难以完成了。念及父母亲朋将永难相间,不由得黯然神伤。长叹一声道:“实不相瞒,我孑然一身,无财无名,只想在我中华国土之上终老此生。本想娶一上邦女子为妻,在中华故土为我赵氏开枝散叶。现财帛尽失,恐难全此愿。”
刘灼等人唏嘘一番道:“现下国事艰难,民不聊生。赵兄文才非比寻常,当努力求取功名才是。假以时日,必可高中。到时封妻荫子,匡扶社稷,岂不快哉。”
似刘灼这样的儒生整日里想的就是求取功名,扶保社稷。学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所以才如此力劝赵东。
赵东言道:“现下里我是穷困交迫,衣食尚且难以周全,哪里还想敢甚么功名。”
刘灼上前一步言辞诚恳的说道:“我家光景尚可,若赵兄不嫌弃,可暂居我家,温饱之事倒不足滤必不似现在这般窘迫。”
赵东听他这么说心中暗喜,要是住进刘灼家里就可以暂时的解决温饱问题了。忙对刘灼深深一躬道:“刘兄美意,却之不恭。赵某他日若得以腾达,必以涌泉报之。”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瘦西湖上腾起淡淡的雾气。
刘灼领着赵东回到家,刘灼家是一个两进的宅院。影壁后是客厅和东西厢房,后院是内眷的居所。
刘赵二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水。赵东看着手里的茶碗,这可是地道的宋官窑瓷,细腻圆润,要是拿到后世怕是要价值连城了。刘灼问道:“赵兄贵庚了?”
赵东如实回答:“虚度二十二载,家未成,业未立,惭愧呀。”
刘灼一笑言道:“正是青春年少,我已是而立之年,尚且是一事无成啊。”
虽说扬州是江南之地,可现下正是正月时节,天色阴沉,赵东衣衫单薄,渐渐感到一死寒意。刘灼看在眼里,吩咐丫鬟提了两个手炉,赵东身上这才暖和起来。
刘灼道:“我已吩咐家人烧水,稍时赵公子洗漱一番,我还有些旧衣衫也一并换上。你这身奇装异服也就不要穿了,我大宋可没穿你这等衣服的。”
赵东起身谢过,跟随丫鬟洗澡去了。
泡在温热的水中,赵东开始思索自己的处境。现在是1256年的正月,估计蒙古军已经拿下了大理。现在蒙古已经完成对南宋的战略包围,马上就要开始攻打四川了。自己拥有未来的头脑和对历史发展趋势的完全把握,应该有所作为才是。现在的南宋和蒙古已经没有了金国西夏这些战略意义上的缓冲,成了面对面的敌手。南宋的偏安思想已经根深蒂固的植入了统治阶层,就是在民间对蒙古的抵抗情绪也在逐渐的淡化。而蒙古已经征服了西亚,亚洲大陆只余下腐败软弱的南宋还在苟延残喘,整个蒙古无论是统治者还是民众现在士气正旺,战意正浓,且先不说蒙古人如何的骁勇,仅从战争意愿上来看南宋已经是必败无疑。
虽然知道历史的车轮必将把南宋带入毁灭的深渊,可赵东在思想上还是很同情南宋的。毕竟自己是也汉人的一份子。那些南宋的军队在蒙古骑兵面前形同虚设,一旦在战场相遇必将是单方面的屠杀。就算宋军依靠山川之险要可以做到一城一地的坚守,可一旦城破,所有军民必将被屠杀个干净。对于强烈抵抗的地方蒙古军从来都是毫不犹豫的屠城。屠城之事蒙古军在西亚做的已经不少了。坚决的抵抗换来的只是更大规模的屠杀。
“赵公子,洗好了么?”听到刘灼在外边喊叫。原来刘灼在厅室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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