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
“不是有人接你吗?”
佳期明白了:“你眼睛够贼的呀,昨天是因为一早要去开发商那签合同,老
彭才来接我的。干吗呀劲儿劲儿的?”
廖宇这才也站起来,但佳期马上说:“不过到了公司,各走各的。”
刚从楼道里出来,廖宇一眼看见了老彭的车:“他又来了。”
佳期的汗马上下来了。既然躲无可躲,也只好硬着头皮向守礼的车走去,一
边走还一边相互讽刺,廖宇问:“你希望接下来怎么发展?”
“什么怎么发展?”
“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
廖宇不大相信佳期,他知道佳期就算不喜欢守礼,但能那样与他周旋,也表
示不愿意得罪他。利用女性身份得点关照算是小奸小滑,并不是大奸大恶。
“你是说他一厢情愿?你要没给他什么好处,这种斤斤计较的台湾人,会一大早巴巴地来你楼下等?”
佳期装傻:“听说他们台湾人都是这样对女生表示好感地。”
廖宇想吐:“我就听不得胡同串子说台湾国语,你起猛了吧?”
“我还听不得你一个南蛮整我们京腔京韵呢。”
乱起来乱起来乱起来了(10)
“听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千万别解释说自己过于有魅力。”
“你既然了解,我就不解释了……我跟你解释得着吗?”
“我对美好爱情还是有憧憬的,你们不要整天拿残酷现实打击我。”廖宇不
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发牢骚。
越近守礼的车,佳期的假笑越浓。守礼从车上下来了,皱着眉头看着他俩。
佳期正在想如何解释,却听廖宇突然说:“彭总早。”
守礼看不出形势,只矜持地“嗯”了一声。
廖宇转向佳期:“我今天要先去工地,我先走了……姐。”
佳期猝不及防地被叫了一声“姐”,一时反应不过来:“啊——?”
“再见彭总,再见……姐。”他会心地冲佳期笑笑,转身向公共汽车站走去。
佳期看着车窗外辛苦奔波的上班族,并没为自己拥有的特权而欢欣,她问:
“您为什么又来接我呀?不顺路吧?”
守礼也不藏着掖着:“追求女孩子,还是要有一定的礼数的。”
佳期想客气,所以回答得不三不四:“您不用追求我,我还有男朋友呢,您
这样我挺尴尬的,我们还没分手呢。”
守礼眨眨眼:“我不追求你,你们怎么分啊?”
佳期周期性的浑劲又上来了,也可能真是早上起猛了,加上刚才廖宇那声
“姐”叫的,她说:“您追求我,我们也不一定分啊。”
谁知守礼并不在乎:“那也好啊,我也没有说希望你们分手,然后和我一起
啊?最起码,我们可以从无话不谈的朋友做起。我知道,你最近一定是和男朋友有了什么龃龉,是不是?”
佳期假笑:“跟大家伙儿都一样嘛。”
“最起码,你不开心的时候会想到彭总,彭总就很开心了。其实男女之间,能够做精神上的交流,我觉得才是最高层次的朋友。”
佳期觉得这话可真不像守礼说的,他一贯的口碑就是贼不走空,不大可能到自己这儿变系了。
两人一前一后不避嫌地走进公司,表情也算和谐愉悦。大家一边叫着“彭总早”,一边自觉让出路来,看两人直接进了总裁室,守礼随手把门关上。
企划杨在总裁室外端着茶杯站了一会儿,猛喝几口,回过身,接收到一片好奇的眼光,明知故问:“干吗呢?怎么了?”
“我们都好,你干吗呢?我们以为你要进去呢。”
有人问:“哎,你说,拿下了吧? ”
主任摇摇头:“时至今日,我仍不愿相信。佳期是我们部门出去的,我一贯认为,她是个没傲气但有傲骨的女孩。”
有女同事哈哈大笑:“你说的是贺佳期还是吴琼花啊?”
企划杨问:“老彭的车,咱们公司哪个女的没坐过?”
女同事虽然没法反驳,但还是不服:“谁不知道你呀,追贺佳期未遂。”
“还真没有!你当我多大度呢?我要追谁,她不答应,我恨她一辈子。但是我并不恨你。”
女同事高兴了:“这还差不多。”
“对嘛,我又没追你。”
自从姥爷回老家后,姥姥越发多愁善感,看电视的时候动辙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天正一人儿哭呢,突然听见楼后一阵人声鼎沸,她探头出去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对,一胡撸脸,麻利儿顺后窗户就窜出去了,问正在忙活的邻居马老太:“干吗呢?”
马老太乐滋滋地说:“安个空调。”
“夏天都快过去了,安什么空调呀?”
“咳,我儿子孝顺的。”
姥姥连忙显摆:“我们家孩子早就要孝顺给我,我不要,我喜欢自然风,我
们家俩窗户对着,过堂风。”
马儿子五大三粗,一看就是个浑蛋,他冲地上啐了口唾沫,很看不惯姥姥四
处攀比比不过还不服气。其实关上门以后,他们家谁都不太待见姥姥。马老头话里有话地说:“那是,数你们家孩子孝顺,数你们家日子过得舒心。”
乱起来乱起来乱起来了(11)
姥姥听出这话里有无限讽刺,炸了:“我跟你们把丑话说头里啊,空调安是
安啊,别安我们家窗户下边。”
“谁安你们家窗户下边了?”
“我是提醒你们。”看马家人不理她,她自顾自念叨:“到时候你们家一开空
调,你们家合适了,我们家嗡嗡的。”
她站旁边看了会儿,突然伸手拦:“哎,你看你看,这压缩机别安我们家窗
户底下呀?”
马老太奇怪:“怎么是你们家窗户底下呀?”
姥姥拿手比划:“看,还说没安我们家窗户底下,往我们家这边错了半块儿
砖。”
“你至于吗?”马儿子忍不住了:“这是你们家地儿啊?”
“那当然了。”姥姥把胸一挺。
“屋里头是你们家,可屋外头凭什么也是你们家呀?”
“那当然了,这是我们家墙。”
马儿子想跟姥姥吵,马老头老太太拦着:“算了算了,往这边挪挪,什么大
事呀?”马老头跟老婆小声但足以让姥姥听见地嘀咕:“老陈不在,她……”
姥姥脸上做着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可心里沮丧极了。
万征看见守礼佳期和廖宇鱼贯而入,而佳期左右四顾,并不直视万征,反而
那三个人比她落落大方多了。
守礼看了一圈回来,还算满意,问万征:“怎么样?”
“您觉得怎么样?”
守礼点点头:“还可以吧。”他故意在万征面前摆出一付牛逼的样子。
守礼把廖宇叫到一边指指点点,万征趁机跟佳期说话:“晚上一起吃饭。”口气是命令式的。
“有事吗?”
“你不是觉得没事也应该一起吃饭吗?”
佳期本来答应了老彭提出要请她和廖宇一起晚饭的要求,虽然她已经开始想用什么辙把守礼给回了,但嘴上不能轻易答应万征。她不满地说:“你想吃饭就吃饭?你知不知道北京关于请吃饭有个说法,叫三天为请,两天为叫,当天叫‘提溜’……
万征没功夫听她废话:“到底想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饭。”她很懂得见好就收。
万征痛快地答应:“行。”
这让佳期很纳闷,她对这种顺利的谈话感到不适应。
快下班的时候,佳期进到总裁室去和守礼聊天打发时间,突然廖宇进来说“佳
期有人找”。她莫名其妙地出来,一边问“谁呀?”却看到业务部的人都一脸惊喜。
佳期一眼看见苏非非正婀娜多姿地看着沙盘,吃惊极了。她在一片羡慕的眼光中硬着头皮走过去,伸出手:“你好,你来……?”
苏非非抿嘴笑:“我来看房子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佳期脑子里迅速转过很多念头,想到万征这阵子肯定与苏非非私下约会过不少次,满怀妒意。苏非非却说:“你父亲告诉我的。”
想象落空,佳期既放心又失望:“啊……好啊,我来帮你介绍个比较好的业务员。”她走到业务桌问:“该谁了?”一个土里土气的新业务员李忠义站出来,佳期一挥手:“很好,来。”
业务员们小声兴奋地问:“佳期你怎么认识她的?”
佳期不耐烦:“我骑车撞过她一跟头。”
业务员们又问廖宇:“你怎么也认识她呀?”
“嗯,不算认识吧?”
企划杨又闻风窜出来了:“那是那是,现在,没吃过饭不叫认识,没上过床不叫熟人。”
守礼穿戴整齐从总裁室出来,一眼瞥见佳期旁边有个美女,假装不经意地过来招呼:“佳期,你的朋友?”
佳期没防备把他给放出来了:“啊……对,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总裁,彭守礼先生,这位是著名的主持人苏非非小姐。”
苏非非巧笑倩焉,非常优雅地向守礼点了个头。守礼明知故问:“来看房子啊。”
乱起来乱起来乱起来了(12)
俩人狂过电,心里互相琢磨着对方的身家。守礼关心地说:“介绍完要不要一起吃饭啊佳期?我可以亲自讲解啊。”
佳期很搓火,不明白为什么苏非非一出马,自己的裙下之臣全部倒戈,她马上替苏非非拒绝:“不用了吧,苏小姐很忙。”
守礼连忙说:“那当然那当然。下次吧,下次有时间到工地的话,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苏非非歪头笑着冲守礼摆摆手。
佳期看到整个回合里,苏非非没说一句整话,但是守礼的心轻易转到她那一边,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岁数比自己大一截的女的凭什么就这么能勾人。
守礼出来,看到自己的“奥迪”边上停着苏非非的“宝马”,问廖宇:“这是
那女人的车吗?”
“是。”
“我靠那算了。”
佳期和业务员送苏非非出来的时候,非非亲热地说:“谢谢你佳期,我可以
叫你佳期吧?”
“可以可以,随便儿叫。”
“我很喜欢这房子,下次时间多一点的话,希望可以去工地那边看样板间。”
“没问题,万征就在那边。”
“找他没有用,想打折还是要找你吧。听说你跟你们老总关系很好。”
佳期可不吃她撒娇卖嗲这一套:“你可以直接找彭总,他一定会给你打折的。”
“那不保险,我宁愿找你。”苏非非笑着翩然离去。
佳期还是忍不住跟万征汇报了苏非非的行踪,谁知万征并不意外:“噢对,
她想买房。”
“你跟她说我在那公司?”
“不记得了。”
佳期不爽:“怎么不记得了?你是不是还跟她说我跟总裁很熟?”
“不是吗?”万征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我只是一个干活拿钱的伙计……”
“我也没怪你。”
佳期给噎得够呛,只好矛头转向苏非非:“真土。这房子有什么好呀?还‘豪
庭’,难听死了。”
万征变得一本正经:“你怎么这样呀?太没职业精神了。干一行爱一行,就
算这房子再土,你也得说它好……她要是买你们的房子,你能帮她拿个大点儿的折扣吗?”
“不知道。”
“你不是在公司很有地位吗?”
佳期想起守礼和苏非非初次见面就眉来眼去,恶意地告状:“这姐们儿这么
生,什么人磕不动?我看她今天已经跟我们总裁对上眼儿了,还用我帮她打折?将来指不定谁求着谁呢。”
这话果然奏效,万征听完很不舒服:“我就说你们公司那台湾人不是个东西。”看佳期阴阴地笑,万征自觉失态,连忙想起正事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佳期手边:“给。”
“什么呀?”
“给你的回扣。”
佳期反应很大:“给我这个干吗呀?”
“你介绍这个活给我,应该的。”
“跟我就不用来这套了……”
“一码是一码,分清楚点好。”
佳期好不容易让万征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分那么清楚干吗呀?”
万征懒得听她大惊小怪:“你别嚷嚷,都有,不是就你一人儿。”
佳期奇怪:“还谁呀?”
“廖宇呀。人家就坦坦地收了,就你,还拿腔作调。”
佳期一拍桌子:“太不像话了。”
“怎么了?至于吗?游戏规则,懂吗?”
“不懂。你拿着这个活儿,是你自己的能力……”
“别扯了,我都不信。拿着吧拿着吧啊,你拿着我心里好受点。”
“我怎么觉得你怪话连篇呀?你是不是还觉得靠女的挣了钱不干净呀?”她
又开始着急地胡说八道。
“你是出来混的吗?也岁数不小了,装什么纯呀?”
“我乐意纯。我告诉你,我不要。”
乱起来乱起来乱起来了(13)
“爱要不要,反正我放这儿了。”
“他也甭想要。”
这下万征急了:“关人家什么事呀?”
“搁以前他不是我们家亲戚,我就得给他‘点’喽,现在算我倒霉,受累回家呲达他去。”
“你有病吧?”
佳期用她姥姥的口头语回嘴:“你才有病呢。”
守礼感慨:“现在这些漂亮的女孩子啊,真了不起,年纪轻轻开名车住豪宅,
做男人却要一步一步地打拼,真是不容易。”
廖宇拍起马屁很和佳期同根同族:“彭总您的经历一定很有代表性。”
“咳,算不得什么……所以你说啊,男人挣钱再去给女人花,真是很贱啊。”
“也不是吧。看自己爱好什么了,如果爱好就是女人,也算物有所值。”
守礼觉得这话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嗯,你说得很对,很聪明。你对佳期怎么看?在认亲前和认亲后,有区别吗?”
廖宇想了想:“没有太大区别吧。”
“可我记得你们以前相处不是太好,现在看上去蛮好的,难道是在家里人面前装的?”
“也可能,装啊装啊就习惯了。”
守礼爽朗地大笑,手指头点着廖宇:“你们比我们年轻的时候机灵多了……其实我对佳期这个女孩子印象很好,以前她在企划部,事情虽然不多,但是很让人放心。后来我观察这个女孩子不像公司里其他的女孩子那样很是非,而且性格看上去很随和,实际上是很硬颈……就是很倔强嘛。她男朋友你也认识的吧?那个万征嘛……”
廖宇唯唯诺诺。
“她其实很在乎他,不过那个人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佳期内心很苦闷,有一次她就跟我讲,就是你碰见那次嘛……”
廖宇想起来就是自己被赶出公司那一次。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样屈辱地和他在一起,那个男的对她越不好,她就越要对他好……彭总人很好,彭总不趁机占她的便宜。我就帮她分析,其实她和我一样,真的,和我一样……”他捂着自己胸口,好象很交心似的。“她并不是真的爱他,真的,不是爱,是征——服——欲。”他觉得自己很精辟,停在这里等廖宇夸赞。
廖宇当然顺水推舟:“您说的太对了。”
“对,就是越难以驾驭的人,你越想要去征服,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你在一起的人……幸福来临太快,就不会懂得珍惜。就是……”廖宇接上:“我们叫专拣硬骨头啃。”
“……对,就是要专拣硬骨头啃,才觉得拥有的是真正的爱情。其实不是,真正拿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