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吗?”
佳期觉得自己都快进欧亚了,也算半个成功人士,脾气怎么也得涨涨,不过
她还拿捏不好涨幅:“我实在找不出理由再忍你了啊——你觉得我怕分手吗?分手没有问题,但你必须要承认是你移情别恋,是你辜负了我。”
万征觉得这都叫扯淡:“承认这个有什么意义吗?就能说明你特别无辜特别纯情吗?你还不是一个虚荣的女性?你干吗不坐公司的‘红叶’,非要坐我的车回城?”
没有最坏只有更坏(17)
佳期刚要反驳,万征又说:“瞧不起‘红叶’,上赶着‘富康’,拼命想过好日子的虚荣女性。”
佳期自以为掌握万征的痛脚:“你不是也身在‘银富’心系‘宝马’吗?”
“我?哼哼,那也比身在‘红叶’心系‘宝马’档次高点吧。”
佳期一愣:“你说谁?”
“谁开‘红叶’呢?”
胜利笑着否认:“什么呀?谁说的呀?”
佳音在一边拱火:“我作证,这事是真的。”
虽然佳期懂得尊老爱幼,可这回面对胜利,她怎么努劲也尊不起来:“您让
我太失望了。”
佳音敲锣边:“就是,什么品味?”
胜利死不承认:“没有!你告诉我谁说的。”
“苏非非说的。”
这是给胜利的迎头痛击。一想到整天对他笑咪咪的非姐背地里不定说了些什
么难听话,他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您还想听她的评价吗?您怎么能这样?您怎么能追求我男朋友以前的女
朋友?您让我以后在他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您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我妈会怎么想?”
胜利服软了:“别介,何必呢。”
佳音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人说男的有钱就变坏,话是俗点,但俗话尽是真理。”
“你们不能这样说我,这是对你爸爸的正确态度吗?”胜利在道理上无法战胜女儿,妄图凭天然的社会关系震慑对方。
“您还要求态度哪?我命令你马上辞职,不要再在你所谓的圈里混了。”
佳音也威胁她爸:“要不然我妈知道了,我们可不替你说话。”
“哎呀,瞧你们俩。”胜利虽然还陪着笑,但那笑容已经扭曲了。
“你知道万征用什么口气说起您的?您怎么就不替我想想,我们俩吹了就吹了,可我吹了还让人瞧不起……”
胜利突然生气了,他说:“佳期,他们都说你懂事,其实我看你是最自私的人!”
“我自私?”
“你想想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全是为自己考虑,从自己出发——你抬不起头?你为什么抬不起头?因为你爸爸给你丢人了是吗?你怎么不能从我的立场考虑问题?”
“您是说,您临了这春心荡漾还有理了?”
胜利摇头晃脑地说:“谁都有追求美的权利。”
“哟喂爸,那是美吗?那就差脑门上刻上‘假恶丑’了。”看来贺佳音平时在苏非非那儿受了不少气。
“我不跟你们说,说了你们也不懂。我也没追谁,我就是喜欢那热乎气,我表达表达我的追求有什么不行?我一辈子在一冰窖里跟冰棍儿过,我冷。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我也没想怎么着。我就是表达表达,哎——表达表达!”
“您表达的是愚蠢。”
“我跟你们费事说。你们也少跟我吵吵,告诉你妈去我也不怵。我什么也没干。谁看见我送那花了?”
佳期气结:“真行啊您,我妈这么厉害都管不住你……想想我就不寒而栗,就您这种道德水平,幸亏学校不要您了……”
贺胜利终归也是个人,软弱也有底限。佳期的话也实在太难听了,他震怒:“我就没见过这么目无尊长的孩子!我伤害谁了?谁伤害我了你们想过吗?就你那个死活看不上你的男朋友?就你把他当宝,全是一窝耗子扛枪,对外边的男的俯首贴耳,你们家的优良传统呢?你们家那股子把男的都踩脚底下的劲呢?”
佳音大骇:“爸!你疯了吧?说什么呢?你想说什么呀?”
胜利理直气壮地说:“我想说,我没错。我们为了追求美排成一条队——我们导演也喜欢人家呀,人家假恶丑?”
“你跟你们导演喜欢一个人就说明你品味……您说什么?你们导演?”佳期愣住了。
胜利为自己成功地转移了话题而洋洋得意,他觉得这回可出了气,用力地点着头。
没有最坏只有更坏(18)
苏非非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不知道是怕别人认出来,还是怕别人认不出来。
她跟在万征后面东张西望,万分警惕。
万征指着一张双人床和她商量了一会儿,她觉得满意,问:“订金多少?”
售货员早看出她是谁了,笑着说:“一百就行。反正您也不会白给我们一百块钱。”
苏非非不觉得可笑,她觉得对下等人要保持冷漠。又转了会儿,她懒得走了,跟万征撒娇:“我累了。”
“那你去星巴克坐着吧,我帮你看。”
“难道你要替我拿主意吗?”对涉及到自己利益的问题,苏非非是毫不退让的。
万征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数码相机:“我把我看好的拍下来,再把价钱记下,待会儿拿到星巴克咱们坐下慢慢挑,你选定了以后我再过来下订单。”
这出离繁琐的程序让苏非非对万征有片刻真情流露,她迟疑地问:“你对我这么好,我要不为所动,你会不会恨死我呀?”
万征很自信:“没事,我乐意。”他对着她的背影志在必得地念叨:“人心都是肉长的嘛,我不信焐不化你。”
知道苏非非另有情人,贺佳期芳心大悦。她本来要第一时间知会万征,可转
念一想,决定这回不传话,就原地等着,等万征在苏非非那儿挨完撅回来,她再摆出既往不咎的姿态签收——她得让他尝尝挨撅的滋味。总得有人替她出口气吧?管出气的人是她讨厌的还是她恨的。她知道他只有挨了撅,才能深刻地明白她的好。
佳音比她姐还是幼齿一点:“这么想是不是不太善良?”
“你告诉告诉我谁又善良了?”佳期问:“在这万恶的大都会里,谁的怀里不揣着板砖?像咱们这种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顶多背地里发发牢骚,天一亮见着谁不得笑得跟朵花似的?我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不想笑的时候就能不笑。”
廖宇进来,听见她最后两句话,不解地说:“你的理想都够怪的。”
佳音一看见他就心花怒放:“哎弟弟,咱俩拍拖去呀。”
“没空。”廖宇摔上自己房间的门。
佳期数落妹妹:“你现在也太流气了。”
“不是流气,是风气。你看咱爸。”
美刀在厨房里忙着切菜炒菜,就忘了关门,油烟味直接飘进对面儿的书房。
正在伏案创作的小柳左脚在地上一蹬,把电脑椅划到门边,伸出脚“砰”地一声把门踹上。
美刀拿着菜刀冲进来对她比划着:“你还来劲了你?你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还卖我的……隐私当自己的零花钱,你还敢踹门?”
小柳连忙摆出一脸委屈,陪着笑说:“我刚洗完澡,待会儿还有个采访,让人家一闻我一脑袋油烟子味儿多不好呀。”
美刀怒气冲冲地看手机上的日期:“今天十三号,明天,明天就满俩月了,赶紧走人,今天晚上过了十二点,你给我立刻消失。”
小柳摆出招牌POSE,眼圈一红:“可明天是情人节……”
“情他妈什么人节?”
“你忍心让我明儿走吗?”
美刀反问:“你忍心让我跟你一块儿情人节吗?我说话不算数惯了,就到你这儿我发发狠坚持了俩月,你再多待一天,我就少活一天。我的文学价值比你高多了,为了中国人民的阅读趣味,还是牺牲你吧。”
小柳看软的不灵,立马翻脸:“你当我乐意还跟你混呢?我要不是吃惯了你这口儿……你看看……”她打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这都是男网友给我发的照片,三千多张呢。”
美刀不甘示弱,也冲过来哆哆嗦嗦地打开文件夹,左手还拿着菜刀,小柳赶紧往边儿上躲。他遍寻不到,急出了一身汗:“哎?我女网友的文件夹呢?”
小柳悄悄往门外闪,被美刀回身一把薅住:“你丫给我删了?”
小柳看反正也躲不了,不如大大方方承认:“答对了小强。”
没有最坏只有更坏(19)
美刀心疼坏了:“完了完了,一千多张呢。完了……”
小柳得了意:“出了你的门,我就是最受欢迎女王老五,你还不求求我,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谁知美刀却说:“……完了完了,我现在脑子里只记得贺佳音长什么样了。”
逛了一天,年轻时候当过侦察兵的万征也给累得够呛,他问:“明天你干吗
呀?”
苏非非的谎张嘴就来:“临时代一个节目。”
“我请你吃晚饭?”
苏非非想把他草草打发了:“算了,改天吧。”
万征失望:“你真忘了明天是情人节呀?”
苏非非笑咪咪地问:“那跟咱俩有什么关系吗?”
看万征的眼睛竖了起来,苏非非连忙倒打一耙:“哟,这是什么表情?”她
伸手去摸万征的脸,万征不高兴地闪开:“算了,不知道算了。”
苏非非连忙安抚:“哎哟得了,你就不怕贺佳期闷呀。”
万征连忙说:“我们俩基本上已经完了。”
“什么叫基本上啊?这种时候我得离你远点,省得你把把这屎盆子往我身上
扣。”
“嗨,你还逃得过去吗?”万征用力地调着情。
苏非非可不趟这不值当的浑水:“你要这么说,我可得对你严肃起来了。追别人没关系,先把自己情况拎拎清,不要不明不白地拖累我。”
“你一直不明不白的,你让我怎么拎得清?”
苏非非冷笑:“哼,说来说去,还是怕自己吃亏。真没诚意。”
“你还让我怎么有诚意啊?我都快长在工地了,我什么时候给谁操过这心啊。”
苏非非知道男女之间这根线,要是绷得太紧,自己就得往前凑几步,绷断了大家不方便。她口气软了:“哎呀真生气呀?那好吧,明天你六点给我打电话吧。”
万征这才面色稍霁。
玻璃窗外佳期和廖宇正走过。谁也没看见谁。
佳期让廖宇陪他给万征买情人节礼物,看廖宇爽快答应,她觉得奇怪:“你不是号称每日一约不重样吗?怎么这么闲呢?”
“我说的是在我乐意的前提下。”
女人急猴猴的色相也不是不让人恶心的,廖宇宁愿跟贺佳期这种所谓亲戚出来晒晒太阳遛遛弯,也不愿意被人请饭。他是那种难得不自觉好看并且不觉得好看顶屁用的男性。贺佳期虽然有不少毛病,但相处久了,其生动有趣勇于自嘲的性格倒也令人放松,何况她从来不觉得他好看。
她只觉得她自己好看。
逛了一下午,仍然一无所获,佳期又累又急。廖宇作为万征的身高替代品,
试了无数的衣服,尽管毫无怨言,也忍不住问:“我觉得你不能这么漫无目的地瞎逛,你到底想给他买什么啊?”
“啊……我也正想问你呢。你们学设计的人喜欢什么?”
“要不你给他买个相机?”
“不要开玩笑,那个太贵了。”
“反正你要是送给我,我就喜欢。”
佳期白他一眼:“白来的你都喜欢。”
“要不你去旧货市场看看古董相机,有那种老式的海鸥120的,旧旧的特
别好看,要是运气好,没准还能用呢。也就几百块,你这种财迷也不会太心疼。哎,你们俩到底分手没有啊?”
“没有。”
“真的吗?”
“没明说,就不算。”
“怎么明说啊?非让人说:我跟你分手了。你倒真是个执着的人,我相信凭
你这种把牢底坐穿的性格,一定能成大事。”
佳期付完钱,年轻的女服务员抽出一枝红玫瑰,但却是递给廖宇的:“谢谢光顾,这是送您的。”
佳期问:“送谁?”
“送你们谁不一样啊?”
佳期顿时拉长了脸。
廖宇把红玫瑰塞给她:“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是你在倒追我,给你点面子。”
没有最坏只有更坏(20)
“就跟谁都看你似的。”
“那你每天为什么要化妆?谁看你呀?”
“我那是怕影响市容。”
廖宇追上她:“哎,有人送过你花吗?我是第一个吧?你还拒绝。”
佳期站住想了想,骄傲地说:“上学的时候有。”
“一定是最不起眼的男生送的吧,有我这么高大威猛的男生送过吗?”
佳期“切”了一声转身就走,廖宇在后面叫着:“得了拿着吧,省得明天什
么都收不着,还怎么出来混呀。”
晚饭后,姥姥非常正经地宣布,她要参加下个月的楼门组长竞选,大家听完
马上东倒西歪要作鸟兽散。
佳音断言:“您肯定选不上,您在咱这片儿人缘太差。”
姥姥白了她一眼:“我知道,我人缘是不那么好。但那是以前的事了。就是
为了扭转这个现状,我要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做起,改善邻里关系,争创精神文明……首先,我要改善跟老马他们家的关系,主动找他们说话,主动帮助他们。”
才智懒得听:“您最近腿又好了,闲不住了吧?”
“少废话,”姥姥说:“你们也要支持我,出来进去不要像以前那样对我没大没小的,省得人家说我在自己家都得不到尊重。”
“妈您少操点心不行吗?”建华也不支持:“这楼里几家是善茬儿啊?就您这包打听的脾气,拱火还来不及,怎么帮人化解矛盾啊,我看这楼里好几起矛盾都是您挑的。”
“尊重我!尊重我懂吗?……你们懂什么!真是短视。当楼门组长光荣,替居委会分忧,替邻里分忧,每月还有四百多块钱呢。”
佳期“咳”了一声:“为那四百块钱您犯不上。”
姥姥说了:“我不是大款,四百多块钱在我眼里多着呢。我治腿的药一个月就八百多,我不能让你一人儿掏,我自己挣点儿是点儿。”
“哟,姥姥,您说这话可是寒碜我呢。”
建华也说:“要为这个您就算了,这点小钱,我补几堂课就挣回来了。”
廖宇觉得自己也有义务:“摊到每个人头上一点儿都不多。”
“而且您肯定选不上。人说了,您自个儿家里还一团糟呢,您自个儿老伴儿还不愿意跟您一块待着呢。” 佳音专拣姥姥不爱听的说。
姥姥一拍桌子:“住嘴。明儿我就把这钉子拔了。”
个人史上最难忘情人节(1)
“你今儿有节目吗?”
佳期头也不抬地说:“当然有了。”
“别吹,一缺一吧。”
看佳期不理,佳音又问才智:“你今儿有节目吗?”
才智有点紧张:“嗯……有。”
佳音不服气:“哟嗬瞧不出来。”她看向廖宇:“那只好咱俩一块儿过了。”
廖宇很冷淡:“我真有事。”
贺佳期今日的稳健,在于早已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就算万征不约她,最次最次,彭守礼也会给她一个拒绝他的机会。所以从一大早,她就不断在总裁室出出入入,晃得守礼眼晕,再不说点什么不合适了。
“佳期?”
“啊?”她愉快地看着守礼。
“呃……我明天请你吃饭好吗?”
明天?佳期纳闷,为什么是明天?为什么不是今天?
守礼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