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翠]思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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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翠]思无邪-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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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弹毕,见苍眼神复杂,若有所思,疑问道:「怎么了?」
  苍摇摇头,彷佛想通了什么,沉声一笑,缓缓道:「我本以为,再听到这首曲子,便会想起当年和无双在书房里弹琴论乐,煮茶吟诗的情景,故我虽略懂古琴,这十多年来,却是一次也没有弹过。」
  翠山行指尖一颤,以为自己帮了倒忙,低声道:「你又想到他了,是么?」
  苍笑了笑,走近几步,长指拂过天一剑弦,一路向上游走,挑起他秀美的下巴,食指轻抚被晨雾弄得些许冰凉的柔软雪颊,温度触感一如他心中那人形象,拇指捺在他粉色的唇瓣上,来回摩挲,柔声道:「我想到谁了?嗯,想到小翠。小翠、小翠、小翠,耳边眼里心底,通通都是小翠。」
  话说完,唇便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這是一個微妙的停頓~~

  ☆、貳拾肆

  翠山行心头狂跳,不知该闭上眼,还是继续睁着,眼看苍的脸越来越近,忽然想起两人这一接触,对方不知会出现何种反应,下意识便想避开。 
  「师哥,我们回来了!你没事吧?」
  熟悉的娇软嗓音自前方传来,顿时将那暧昧的气氛揉散不少。 
  翠山行连忙别过头,有点心虚,又悄悄松了口气。 
  赤云染自长廊前端走来,「师哥,听说你吐了好多血,是不是……咦,先生也在?」
  翠山行点点头,「他昨日服了一帖药,我再去拿一碗过来。」
  「哎,先生不用忙,炖药这种事交给道清就好了。」赤云染笑了笑,不料翠山行脚步飞快,转眼间已不见人影,她愣了愣,疑惑道:「先生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红?」
  苍微笑道:「你们没遇到麻烦吧?」
  赤云染道:「没事,本来打算连听三天戏,道清半夜摸进客栈,说什么弦首中毒,大师失踪,我们便收拾东西回来了,这次幸好有先生在此,否则别说一步莲华,恐怕连师哥都……哎呀!」
  苍失笑道:「怎么了?一惊一乍,冒冒失失的。」
  赤云染紧张道:「我方才该不会打扰你和翠先生了吧?」
  苍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妳又想到哪里去了。」
  「不行,我得去找先生道个歉。」赤云染说完,又风风火火走了。 
  也不知她同翠山行说了什么,汤药迟了半个时辰才熬好,苍看他端着碗进房时脸颊微晕、眼神飘移的样子,那碗汤药喝起来似乎也不怎么苦了,临走前叮咛赤云染与白雪飘几句,这才与他一同下山。 
  许久未离开怒山,再次见到热闹的市集,翠山行也不由得缓了步伐,边走边看,苍瞧他在卖云片糕的摊上怔怔地发了会呆,微微一笑,趁他离开后,悄悄买了袋咸味的糕点,塞进对方手中。 
  翠山行不明所以,打开纸袋,热气香气扑面而来,正是他喜欢的云片糕,红着脸一笑,抬头道了声谢。 
  隔不多久,苍手上也被人塞进一根棍子,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串冰糖葫芦,唇角忍不住牵起。 
  楼远山离天波浩渺有段距离,步行需要数天,翠山行本想买马,但他没有多少银两,不好意思花苍的钱,索性作罢,下山前问过赤云染关于赤虺血毒的状况,那毒毒性虽烈,但既有汤药压制,苍功体又高出她许多,多撑几日应该无妨。 
  第二日傍晚,两人走入另一座县城,翠山行本说要继续前进,苍不愿他为自己连夜赶路,便道今夜在此地歇下,翠山行蹙着眉,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此处显然较怒山脚下的小镇热闹,夕阳余晖洒落在红砖绿瓦上,十里长街楼阁参差,香车宝马竞道而行,两旁店铺林立,市列珠玑,茶楼酒肆锦旗飘飞,红灯笼高挂,此起彼落的叫卖声让青石街道更添繁华。 
  行至半途,细雨忽落,街上摆集的百姓匆匆吆喝着收拾家当,熙来攘往,路上更显拥挤,苍刚打起伞,见翠山行越走越快,唤了一声似乎也没听见,索性大步上前拉住他。 
  翠山行心思浮动,不自觉便走得快了,右手突然让人牵住,一愣回首。 
  头顶伸来一把纸伞,暖黄烟灯下,那人笑得格外温柔,「别要走丢了。」
  伞本就不大,苍一举过去,反倒自己半身都落在雨中,翠山行见状便走回他身侧,「我不是孩子。」
  苍笑道:「我自十岁以后,便没吃过糖葫芦。」
  翠山行脸上一热,他知道苍喜爱甜品,见那糖葫芦红彤彤的很是好看,没想太多便买了,现下一想,和那人平素形象确实不搭,他从胸前掏出那个已经冷了的纸袋,「还是……你也想吃云片糕?」
  苍脚步一顿,低低笑了起来,「你如此宝贝,我怎么舍得抢,明日再去买新的吧!」
  翠山行没想太多,随口便道:「城东摊子的红豆糕,你定然喜欢。」
  苍挑起眉,正要开口,忽然一阵粉香传来,一名女子凑到苍的身边,柳眉桃腮,明眸皓齿,翠靥生花,面上含羞带怯,动作却一点不含糊,纤指搭住苍的手臂,娇声道:「公子,有没有兴趣进来喝杯茶?」
  「不了,谢谢。」苍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退开,这才发现眼前飞檐画栋,丹柱碧瓦的栈楼,乃是城里最大的秦楼,上方一幅牌匾写着「挽香阁」,姑娘们或扶栏而立,或倚柱面朝街心,见到男子走过便上前招呼,门前艳姿媚态,风情万种,门后纸醉金迷,秾丽旖靡。 
  楼里传来琵琶声调,弹的是一曲《凤衔杯》,翠山行恰好曾在赤云染面前弹过,苍瞥了他一眼,目光带了几分笑意,那姑娘察言鉴色,连忙松开苍,转移目标道:「那么旁边这位……」
  翠山行皱眉道:「别碰我。」
  女子一愣,回头却见苍也露出淡淡讶异之色,显然对他的话语颇感意外,她心下暗笑,在青楼待了数年,这般心口不一的男子没少见过,眼前人看来是名锦秀风雅的俊公子,搭上了总不会吃亏,扭着腰又准备缠上去,羞道:「公子俊俏潇洒,小女子一时看傻了眼,让公子笑话了,该请两杯酒……」
  翠山行冷着脸后退一步,抬手将女子挥开,他没有用太大劲力,但对方毕竟不识武艺,被那掌风一扫,踉踉跄跄地向后摔去。 
  她惊呼一声,眼看就要跌在地上,背后忽然碰上某个物事,身子被那巧劲一带,重又站了起来。 
  定睛一看,却是苍收了伞,用伞柄将她撑起。 
  翠山行向前走了几步,犹豫几秒又回过头,淡淡道:「对不住。」
  瞧那人越行越远,苍眉心一凝,望也没望那女子一眼,撑开伞追了上去。 
  月色渐浓,街上仍是热闹喧哗,苍穿过人流来到他身边,轻叹道:「淋雨会染病的。」
  翠山行望了头上的伞一眼,咬着唇道:「没事。」
  苍与他并肩走了一会儿,才道:「你曾来过此地。」
  翠山行低声道:「这里是我的故乡。」
  苍问道:「既是你的家乡,为何不愿停留?」
  翠山行摇头道:「虽是故乡,却已无家可归。」
  苍不语,另一只手横了过去,轻轻替他捻去头上水珠,蓦然想起自己当年亦是如此,蔺无双死后,只身离开熟悉的地方,一张古琴,一对长剑,自此浪迹天涯不回头,无处不为家,却又无处为家,曾想着总有一日与那人结伴江湖,惩恶扬善,仗剑豪侠,歌酒趁年华,怎知世事难料,转眼间已天人永隔。 
  翠山行忽道:「方才那姑娘没事罢?」
  苍微笑道:「没摔着,她让你想起过去的事了?」
  翠山行默然半晌,缓缓道:「我的母亲过世后,留下我独自生活,当时年近志学,唯一所知也就是那把琵琶,城里几户人家知道我能弹琴,偶尔请我到府上演奏,赚一些银钱,虽然不太稳定,但也断断续续过了半年,后来有个人找上我,说可以提供稳定的工作,我就去了。」
  苍道:「是哪户人家?」
  翠山行瞥了他一眼,「挽香阁。」
  苍道:「依你性子,若要做除了弹琴以外的事,你是万万不会答应去的。」
  翠山行点头道:「一开始确实如此,挽香阁的老板喜欢琵琶,我每日在宴席上演奏,客人在下面吃酒闲谈,互不干涉,安稳地过了两个月,某日他们要带我去见一名贵客,逼我换上漂亮的衣裳,还不让我拿琵琶,我当时年纪虽小,却也知道阁里是做哪一种生意的,硬是不从,跟里面的人一阵厮打,好不容易挣脱开来,跑回房拿琴,几名男子带着长长的木棍追上来,往我头上打,我手上无他物,下意识用琵琶去挡,那琵琶就硬生生给打折了。」
  苍微笑道:「坏了小翠的琵琶,当真是罪无可恕。」
  翠山行点头道:「嗯,所以我也不跑了,转身找他们拼命。」
  苍挑眉道:「当时可曾学武?」
  翠山行道:「街尾卖馒头的老爹教过我一套拳法。」
  苍笑道:「哎唷,想必很了不起,下回使来让我见识见识。」
  翠山行脸上一红,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拳法……总之我被他们毒打一顿,扔到门外,后来师父经过,顺手救了我。」
  苍微笑道:「如此说来,真要好好感谢你师父才是。」
  翠山行听见他夸赞师父,跟着一笑。 
  苍问道:「往后你便一直和令师待在一起?」
  翠山行摇头道:「没有,师父行踪不定,大多数的时间见不到他。」
  苍心想若是如此,也不能断定那人并非蔺无双,又道:「你过去住的宅子,现在怎么了?」
  翠山行道:「不知道,许久未曾回来看过了。」
  苍笑道:「若你当真留在此地弹琴,兴许我哪日途经此镇,亦能上前攀谈一番。」
  翠山行笑道:「就算在挽香阁?」
  苍微笑道:「无论是桃谷、挽香阁、王爷府、或是天家内院,小翠不都是小翠吗?」
  翠山行笑道:「我上回去皇宫时偷偷摸摸的,可没时间弹琴。」
  两人说说谈谈,翠山行心里那股郁结总算渐渐舒开,见天色已晚,随意找了家客栈投宿。 
  苍向小二要了两碗面,两块豆腐,菜还没上桌,翠山行又起身走向柜台,拿出五十文铜钱,礼貌地向小二询问是否可借炉火熬药,得到许可后,便往后面走去。 
  外头下着雨,客栈里客人挺多,面送上桌,苍也不急着吃,耐心等待翠山行回来。 
  突来一声巨响,大门被人撞开,一群人前呼后拥地涌进客栈,衣着光鲜,神态倨傲,算算少说也有十来位,其中一名高大的男子抬眼扫了一圈,发现没有空余的桌子,提拳往墙上一砸,气势汹汹地喝道:「小二,来十斤酒,十斤牛肉,再多三笼馒头,我们赶了一天路,饿得狠了,不相干的闲杂人等,吃饱饭就速速离去,留在这里想给郡主唱戏么?」
  这石破天惊一砸让屋顶生生抖落了几层灰尘,此处多是平民百姓,看到那群人闯进来便噤了声,紧张地观望,如今发现对方是达官贵人,哪还敢多留,就是一口包子还没嚼完,也只能先塞进怀里匆忙离去。 
  苍拍拍落到肩上的尘土,望着翠山行方才离去的方向,没什么表情,另外还有两桌客人,一桌道袍方巾,看来是昆仑子弟,另一桌坐了三名黑衣人,垂着头,兀自斟酒吃菜,看起来也是武功不凡,江湖人与朝廷官家本就互不干涉,听对方大放厥词,也不理会。 
  那郡主是个高挑纤细的女子,一袭金银彩绣藕丝裙,腰间挂着块琉璃玉佩,五官细致,神态冷艳,举手投足皆是贵气,她指点下人将门关上后,便解剑落坐,并未继续为难留在客栈里的人。 
  大汉带着两名中年妇人走到柜台边,大声道:「小二,跟你借个厨房。」
  小二道:「大侠要厨房何用?客倌们想吃什么,小店负责准备就是。」
  大汉喝道:「郡主吃的东西岂是你们做得出来的?我们用你灶头,材料自备,也不收你银钱。」
  小二知道眼前人招惹不起,连忙道:「是、是,大侠请跟我来。」
  那大汉和两位厨娘离开后,不久便见翠山行走了出来,苍淡淡一笑,「吃吧!要不然面都凉了。」
  翠山行奇怪自己才离开片刻,怎么大部分的人都走了,一名华衫女子坐在最大的方桌旁,上面摆了柄剑,余人散落四处,闹哄哄地喝酒谈笑,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是把女子护在中央,「发生什么事?」
  苍笑道:「官家把百姓都赶走了,郡主要吃山珍海味,向小二借炉子烧饭。」
  翠山行一愣,他方才确实有跟几人擦身而过,当时未曾留心,「不会坏了你的药吧?我去看看。」
  他刚说完,方才那名大汉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他放在炉上熬的汤药,那锅被烧得滚烫,大汉却只手抓着,彷佛毫不在意高温似的,嚷道:「小二,你那炉上煮着什么臭呼呼的东西,我可要扔了啊?」
  他虽然高傲无礼,却也非没见过世面,心知这应当是某味汤药,没直接往外头倒。 
  翠山行蹙起眉,上前一步,伸出手道:「那是我的药,请你不要擅自取走。」
  大汉哼哼道:「你占了炉子,那郡主的凤凰鱼怎么办?」
  翠山行皱眉道:「炉子不止一个。」
  大汉道:「郡主的菜也不止一道,你要让郡主等么?」
  翠山行淡淡道:「凡事总有先来后到,我只为那碗药负责。」
  大汉挥拳怒道:「你这刁民!竟然敢如此对我说话!瞧我不……」
  忽然一人冷冷道:「季斐,够了。」
  那郡主年纪尚轻,嗓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硬。 
  大汉急道:「郡主,那个人……」
  郡主道:「炉子让他用罢,我们今晚要住在这儿,若他喝不到药,两腿一伸,呜呼哀哉,岂不晦气。」
  周遭的人同声大笑,那大汉也跟着嘿嘿两声,瞪眼道:「听见了罢?还不快谢谢郡主。」
  翠山行将他手中的药锅接走,却没有立刻拿去厨房,反而回到苍的桌边,端起自己的面,走向那张大方桌,几名侍卫眼尖,惟恐对方有什么不良意图,按着剑柄围上来,女子手一摆,又稍微退了两步。 
  郡主望着桌上的那碗白面,道:「这是做什么?」
  翠山行淡淡道:「我们今晚也要住这儿,若有人因为来不及用膳,饿出了人命,总是过意不去。」
  他话说得四平八稳,方才那群侍卫闻言均是一怔,一旁的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郡主愕然抬眼,她娇生惯养,极少出门,平日府上侍卫都是些三大五粗的汉子,连教书夫子也是须发苍苍的老头儿,她闷得久了,才想出来走走,无奈季斐遇见任何人都凶霸霸的,平民百姓唯唯诺诺不敢靠近,武林人士亦不会前来攀谈,翠山行倒是第一个主动找她说话的。 
  她见眼前男子白衫玉带,容色俊丽,意态恬静温雅,言词淡然却不失气度,面对周遭众多侍卫也毫无惧色,与先前所遇之人全然不同,一时有些呆愣,好半晌才想起对方言词颇多冒犯,愠怒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翠山行道:「翠山行。」
  郡主傲然一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翠山行指了指苍,「妳可知他是谁?」
  郡主望了苍一眼,她自是不识六弦之首,但又觉气势矮人一截,恼道:「我为何应该知道他是谁?」
  翠山行淡淡道:「那么,我为何应该知道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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