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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梁王对你如此信任,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太后哭得越来越伤心,几乎都要撅过去了,“我可怜的武儿,就这样再也看不见了……”
“太后此言为之尚早吧?”汉景帝又是哼哧一声,道:“我有没有对梁王动手,很快你便知道了。”皇帝说着,看向一边的侍卫:“将梁王带上来。”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太后,连刘彻等人也愣住了。
陈煦几不可查的扫了一眼身前的几个大臣,他们的身影都轻微晃动。
两个侍卫便将梁王带了上来,梁王身着华服,却沾着草叶子,额前还有几丝乱发。
太后一见到梁王,惊喜不已,直接朝他奔了过去。“武儿,你还好么?怎么憔悴了许多?”太后眼角的眼泪还挂着,却眨也不眨盯着梁王看。“头发也乱糟糟的,来人,还不为梁王更衣。”
梁王正要开口,皇帝便先行道:“沐浴更衣?还是先将这事解决了吧。”皇帝掀开搭在腿上的被子,王夫人立刻就取了一边的披风给他披上。
众人都诚惶诚恐的垂着脑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要变天了啊……
“梁王,这一别数日,倒是十分想念。”皇帝对梁王道:“等不及想看看你正在建造的睢园了,不知修建得如何了?”
梁王不明所以,又有些惧怕的看了看皇帝,又望向太后。
太后抹了一把眼泪。“皇上……”
“听说因为梁王长期不在封地,因此进度缓慢。”汉景帝打断太后的话,对之前的话题避而不谈,反而对梁王道:“我倒是很想看看建造完成之后的园子,横竖这时候也没你什么事,不如早点回封地吧。”
梁王的眼睛眨了眨,显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望向太后,正准备寻求太后的帮助,汉景帝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人要服老啊,我们都已经到了坐不上马背的年纪了。”
这话的目的也太过明显,众人都小抽了一口气不约而同想: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这次不消梁王递上眼色,太后便叫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正如太后所言。”皇帝道:“太后一席话令人如梦初醒,清明了许多。”太后还来不及反应,皇帝又拍了拍梁王的肩膀,直接将手伸到他胸前,将一枚印章抽了出来。“梁王,好好休息,我等着看你的睢园。”
梁王和他的小伙伴太后都惊呆了。
皇帝一拍梁王的肩膀,坐到自己床上,对还跪在自己面前的众人道:“你们要记住,别人借给你的东西,随时都能要回去。”
刘彻暗戳戳一抬眼,便发现皇帝正盯着他。
汉景帝道:“我给的东西,你们不能不要,但是我不给的东西,你们也别消想,知道了么?”
“皇上。”太后终于缓过神来,道:“收回军令兹事体大,还是要从长计议。”
“没什么好说的,都已经在我手上了。”皇帝一副拒绝谈论此事的模样。“都下去吧,没什么大事。”
察觉到自己着了皇帝的道,太后怎么甘心就这样离开,她正欲开口辩解,却发现大臣们都已经晃动着身子站了起来,慢慢退出未央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我有点乏了,都走吧。”皇帝满怀深意的看了太后一眼,又爬回床上休息去了。
太后瞪着眼睛看着汉景帝。“皇上这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今天发生太多事,朕累了,太后请回吧。”
太后:“……”汉景帝不上朝不宴客的时候,一般自称我,这种时候自称“朕”显然是告诉太后他已经十分不耐烦。今天这场大咧咧的对峙让太后知道,这朝堂已经不是她一手遮天的时候了。
太后在汉景帝的床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梁王离开未央宫。
梁王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太后却不等他沐浴更衣,带回宫便道:“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这么狠下心来,剥你的权,削你的势。”
梁王的眉头轻皱,道:“他拿了我的军印,便是想要我的命了。”
“不,不会的,他还要留你的命来对付我。”太后握紧自己的手。“皇上原本也是属意将皇位传给你的,若不是太子……”
没错,这一切都是太子的错,太后银牙都要咬碎,露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梁王默默后退了一步,问:“不如我们杀了太子?”
“皇上将禁军交给太子管理,就是为了保护太子,你手上那些三流的杀手怎么能取回他的小命?况且今天这件事……皇上与你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反而对太子亲近了许多,这时候想要动他,难上加难。”
“那该怎么办?”梁王皱眉叹气。
“你也是,不是说还有两日才到,怎么会被皇上捉了去?”
“我早就来了,不过在长公主府中。”
太后:“……”怪不得会被抓。
“本来呆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就被捉了来,然后军令莫名其妙就被收回去了……如何是好?”
“如何?”太后哼哧哼哧:“皇上不想给的东西,我偏生要弄到手。”
。。。
☆、第三十章
陈煦跟着陈午、刘嫖离开未央宫,陈午便松了口气,呼道:“好久没有看到皇上如此威严的模样了。”
陈煦:“……”希望这不是回光返照吧,毕竟还有两三年刘彻就要登基了,汉景帝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陈煦。”刘彻朝陈煦蹦跶而来。
“太子?”陈午道:“太子今天的表现让我捏了一把汗,幸得太后来了,否则不知皇上会如何。”
刘彻:“无妨,父皇自有想法。”他现在都是老油条了,看汉景帝的眼神就知道是不是又在逗他,便也没有将陈午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转头对陈煦道:“你方才看见张泽脸上的伤了吗?我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看到了,他一定是直接冲进宫里请太后移驾未央宫。”陈煦笑道:“他看起来似乎就是不会拐弯抹角的人。”
“你什么时候跟张泽走得这么近了?”陈午满怀疑问看着陈煦。
陈煦:“算不得熟识,不过见面点个头打个趣还是可以的。”
“不行,我忍不住想要调侃他。”刘彻拉住陈煦,对陈午道:“两位先行回去吧,陈煦很快就会回去。”
“去吧去吧。”刘嫖摇了摇头,率先迈开步子走了,陈午本来也想跟着去凑凑热闹,见刘嫖走了,赶紧跟了上去。
“陈煦与张泽才见过几次面,上两次见他们聊谈,感觉还十分客气,如今已可以打趣了?”
“煦儿与人相处得当,张泽也身家清白,他们在一起有利无弊,你有什么好奇怪的?”刘嫖道:“你若是有这闲情操心,不如与我回去看看画册。”
“啊不不不。”陈午一听,急忙摇头。“我还有事来着……对,我要去调查调查梁王带来的那队人马有没有可疑之处。”
事情都解决了现在调查?刘嫖瞄了陈午一眼。“你儿子的终生大事都不关心,你知道煦儿现在几岁了么?若不是你拦着,我现在孙儿都抱在手中了。”
陈午:“……”矮油,这种事情不是说做就能成的,要慢慢来……如果被陈煦知道他母亲正在筹划给他纳房,陈煦一定会迁怒到他头上好么。
“唉。”刘嫖叹了一声:“说起来煦儿也很是反感这些……只是皇上迟迟不赐婚,煦儿整日呆在家中,出门不是与卫青一道就是与太子一道,见到的恐怕都是妇人,若是由得他,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陈午摸了摸鼻子,在刘嫖进行下一轮唠叨之前道:“啊,我要先行一步了,你回去小心点。”
刘嫖一愣,陈午已经脚底抹油溜了,刘嫖叹了口气,摇摇头,“父子两一个模样。”
被皇上遣退的张泽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出药膏来上药,刘彻便带着陈煦闯了进来。
张泽:“没有敲门。”
刘彻:“你上次弄晕我,也没有事先只会一声。”
张泽:“关门。”
“你说话怎么这么简洁了?”陈煦与刘彻进了房,顺手将门带上。“我说,你的脸还好吧?看起来挺深的。”
“三五日便消了。”张泽摸着自己的脸蛋:“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们最好不要笑。”
一直带着淡淡笑意嘴角十五度上扬的陈煦:“……这个有点难。”
“我说你也够可以的,请个太后也能得赏。”刘彻毫不避讳的拍了拍张泽的肩膀:“这个火巴子好吃吧?”
张泽没有说话,只道:“我得去卫府看着那家伙,你们没事就散了吧。”
刘彻:“喂喂,刚来就走,好歹让我们喝杯酒。”
张泽:“我忌酒。”
“喝杯茶总有吧?”
“这种稀罕货我这里也没有。”
刘彻四下看了看,张泽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一衣柜,一把椅子一方桌。“你竟然让太子站着,自己坐在房里唯一一张椅子上?”
张泽立刻站了起来。“太子慢坐,我这就走了。”
“别呀~”刘彻学着哥哥,用十分讨打的语气道:“一杯水都不让喝,好坏的。”
陈煦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看看张泽,连汗毛都竖了起来。张泽道:“你有心情来调侃我,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对付窦太后。”
“身为禁军统领,你知道的似乎太多了。”陈煦道:“果然你也暗中调查太后?”
“我只是随便听来的。”张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皇城之内可以随处走动,有时候巡逻走得累了,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便听到了许多不该听到的事。
比如他手下谁谁跟宫女有情了,比如阉人的总管贪污了多少财物藏在哪里,比如太后暗中的部署等等。
“说说你都听到什么?我看看有没有比陈煦的情报更新鲜的东西。”
“管好你的裤腰带,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张泽看了刘彻的腰一眼,转身出了自己房间。
刘彻瞪着眼睛:“嘿,这家伙什么意思?”
陈煦:“大概是想说你的腰太细。”刘彻的身材即使是被重重绫罗包裹,也看得出比例良好,陈煦觉得若是把刘彻丢到现代,估计能冲出亚洲当个国际巨星。
“啧,小小禁军统领胆敢有这种想法?”刘彻眯了眯眼。“我决定在他床上放几条虫子。”
陈煦:“……”这孩子挺聪明,就是耍人的时候智商为负。
张泽话中有话,陈煦与刘彻都听得出来,但是他们的人脉显然没有窦太后与皇帝来得广,还没等他们弄明白刘彻为什么要管好自己得裤腰带,卫青便找上门来了。
陈煦原本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虽然从小到大都是那几个姿势,但是长大之后挥舞起长剑看起来十分帅气,连坐在一边绣花的阿娇都忍不住拍手称赞。
卫青偷偷摸摸的从长廊探出一个脑袋,见阿娇也在院子里,又默默将脑袋缩了回去。
阿娇却已经看见卫青,唤道:“卫青,快来,我有东西给你。”
卫青只好硬着脑瓜子走过来,阿娇摸出一个荷包递给卫青:“听说你上次在角斗场大出风头,得了赏银,这个送你,就当是恭喜你出师大捷啦。”
“谢谢。”卫青捏着荷包看了看陈煦,陈煦正摆着收剑的姿势。
“卫青怎么了?”察觉到卫青的表情有些怪异,陈煦便问:“身体不舒服?”
卫青摇摇头,看着陈煦欲言又止。
陈煦:“……怎么了?”这小动物一样的眼神他招架不来。“阿娇,你先回房吧,我与卫青聊聊。”
阿娇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好吧,我去做小点心。”
陈煦拉着卫青在阿娇方才的位子坐下,问:“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陈煦……陈煦当时为什么会带我回馆陶公主府呢?”卫青道:“馆陶公主府能人异士奇多,我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你肯收留我?”
“因为我看你顺眼。”陈煦笑道:“有时候有些人所做的某些事,是不需要理由的。”见卫青被绕得有些糊涂,陈煦又道:“况且你也没有让我失望,在角斗场得了赏银,很快便能进军营了。”
卫青抿了抿嘴,小声道:“我姓卫不姓陈,即使拔得头筹,馆陶公主府也不一定沾光,倒是我自己一直在馆陶公主府的庇护之下。”
“怎么突然想这么多?”陈煦摸了摸卫青的脑袋,“你是我馆陶公主府的人,我自然要护你。”
卫青抿着嘴,一副“我现在很烦恼快来问我为什么”的表情。
陈煦问:“怎么?你不想呆在馆陶公主府?”原有的历史上,卫青与馆陶公主府的交情平平,甚至在刘彻即位夺权之后,馆陶公主府可算得是刘彻眼中的一根钉刺,虽然刘彻最后是借阿娇之手削弱馆陶公主府的势力,但是卫家也从中帮了几把手。
虽然现在阿娇与刘彻没有什么金屋藏娇的婚约在身,但是陈煦还未见过卫子夫,她若是的事,手段比起窦太后更难对付。
“不是,我想呆在馆陶公主府的。”卫青急忙摇了摇头。“可是我……”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陈煦皱了皱眉。“馆陶公主府的大门又没夹你的脑门,想呆就呆着。”
卫青叹了一声,道:“我今天遇到了一名女子。”
陈煦顿时有种不太美妙的感觉。
果然,卫青道:“她说她是我姐姐。”
陈煦:“她是你姐姐吗?”
卫青点点头:“我记得她的脸,虽然过了这么些年,却是没有多大变化的。”想到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卫青的目光都有些闪烁。“我们不常见面,但是每次遇到,她都会偷偷塞些吃食给我。”
是卫子夫吧……陈煦的眉头轻轻拢了拢,连嘴角都往下拉了几分。“你想跟她回卫家么?”卫青呆在馆陶公主府日夜练武,为的就是在角斗场拔得头筹,直接进入军营。他想要出人头地就只有这一条路,只要能在战场的厮杀之中保得一条小命,回来之后便能光耀门楣,升官得财。
卫青在馆陶公主府的事情卫家一直都知道,但是从未派人接卫青回去,甚至他们的态度就像是卫青从来不存在一样,如今卫子夫突然出现,一定是因为得知卫青即将进入军营,想要沾卫青的光,又岂是这么容易的?
卫青道:“姐姐的确是想让我回卫家。”
陈煦:“……”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娃娃,现在终于可以堪用了,卫家就来捡现成的便宜?这感觉真是太不好了。
。。。
☆、第三十一章
卫青本来是外出给阿娇买珠钗的,上次陪阿娇出门的时候,阿娇看中了一个珠钗,但是身上的钱不够,他这次得了角斗场的赏银,想把珠钗带回家送给阿娇,谁知道刚出店里出来,就遇到了卫子夫。
卫子夫其实长得不算美,至少跟阿娇比起来逊色不少,但是卫子夫的长相十分惹人喜爱,看起来便温柔大方,让人如沐春风。
第一眼卫青倒是没有认出卫子夫,倒是卫子夫惊喜的唤了一声:“卫青。”一双眸子闪闪发光的落在他身上。
“……姐姐?”卫青怔了一会,才吐出这两个音来。
“真的是卫青。”卫子夫十分激动,抓住卫青的手。“好久不见了,我甚是想念你呢。”
“嗯。”卫青点了点头。“是好久不见了,姐姐还好么?”
“好……好……”卫子夫点了点头,又打量卫青。“真的是长大了,小时候还没有我高呢,现在我都要抬起头来看你了。”
“是嘛,姐姐倒是没什么变。”
卫子夫笑了笑。“这么久不回家,母亲甚是想念你……你要同我回去看看么?”
卫青抿了抿嘴。
“少儿生了个可爱的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