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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解雨臣指着闷油瓶,“交给你了。”
黑眼镜点了点头,朝闷油瓶比划出一个八字,“砰!我还没跟哑巴张交过手,这次可是机会。”
“别恋战。”吴邪摸着自己烧焦的眉毛,“时间拖长了我们都得烧死,或者窒息而死。”
黑眼镜觉得自己来不及跑到闷油瓶身边阻止其跳上凤的背,只好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柳叶飞刀,比常规的更小更薄,甩手扔了出去。他的目的原本是隔开凤与闷油瓶,但对没想到他竟然拿飞刀这种古老暗器暗算闷油瓶的吴邪和解雨臣来说,两人皆是一脸“你不是吧”的表情。
那飞刀很有准头,当然黑眼镜也没奢望能伤到闷油瓶。闷油瓶利索地躲开,用两根奇长的手指夹住飞刀,朝吴邪他们的方向扭头,眼神令人不寒而栗。不过,他没有找袭击他的人报复,他的目标是凤。期间,黑眼镜还在往闷油瓶那边跑,吴邪和解雨臣也在跑,吴邪觉得必须助黑眼镜一臂之力,于是他喊了一嗓子,“张起灵!你的裤子拉链开了!”
闷油瓶明显一怔,动作慢了半拍,可他没有去检查所谓的裤子拉链。黑眼镜面不改色,可解雨臣忍不住“噗嗤”一声,好像吴邪的话减轻了不少热度,令他终于感觉舒服起来。
黑眼镜离闷油瓶很近了,中间隔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黑眼镜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冲进火里。
“你疯了!”解雨臣脸色苍白,“那是凤凰火!”凤凰火焰就是地狱业火,可以燃尽世间一切。
神奇的是,黑眼镜居然没事,已经跟闷油瓶缠斗在一起。高手过招,没有多余动作,闷油瓶显然已经生气了,招招直奔黑眼镜的要害。黑眼镜也不敢大意,不过感觉乐在其中,你来我往,一时分不出胜负。
吴邪狠下心,觉得自己必须卑鄙无耻下流才能将闷油瓶掳出青铜门,因此他琢磨,这么个没有弱点的人,到底软肋是什么?
空中,两只凤你咬我一嘴毛,我咬你一嘴毛,你踹我一爪,我扇你一脸,打得很没风度。
吴邪灵机一动,再次高喊,“张起灵!你的鸟儿受伤了!”
闷油瓶果断没理会吴邪。
解雨臣把麻醉剂拿出来,对吴邪道,“一会儿我趁机给张起灵来个腰部麻醉,打架嘛,就没那么准,你可别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你把他下肢麻醉了,我们轻松一截。”吴邪很快回答。同时,他猛吸一口气,第三次高喊道,“张起灵!你家吴邪不行了!”喊完后他“呸”了声,碎念着自己是好人,长命百岁。
没想到这个很有用,闷油瓶迟疑了几秒,真的抬头去找那只凤,被黑眼镜钻了空子,朝解雨臣比划了一下。解雨臣马上明白了黑眼镜的意思,把那装了麻醉剂的针筒当暗器扔过去,黑眼镜接了,一下扎进闷油瓶的腰里。
吴邪看到这情景心里别扭,特别是闷油瓶微微惊讶的眼神以及拧紧的双眉,心里说不出的纠结。
解雨臣忙道,“哎,吴邪,原来你是张起灵的鸟儿。”
“小花,别开玩笑,我现在真高兴不起来。”吴邪望着闷油瓶,黑眼镜在国外有解剖学的学位,这一针下去应该比小花靠谱吧。
局部麻醉一般五到十分钟生效,剧烈运动下更快。黑眼镜举起双手,朝闷油瓶抱歉地笑了笑,闪到一边。闷油瓶垂眸,拔出针筒后竟然抬眼瞄向吴邪,吴邪心虚,退后半步闪到解雨臣身后。
“吴邪,上吧。”解雨臣拿出捆仙索,“以后再去赔罪。其实是他先要杀我们,你内疚个毛。”
闷油瓶的凤似乎感应到主人有危险,但另外那只已经打红了眼。自古以来这青铜门背后只能存在一只凤,可前面这只不守规矩擅自跑回来,后面那只自然觉得它来砸场子,必须杀之而后快。所以,闷油瓶的凤过不来,这就成全了吴邪等人。
“花小伙,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黑眼镜盯着闷油瓶,故意用流氓口吻说道。
就算被麻醉了,张家族长还是张家族长,在没完全生效前,那还是猛狮。只不过,黑眼镜的压力小很多,他尽量不伤闷油瓶,可拳脚无眼,两人或多或少都挂了彩。吴邪和解雨臣跑过来,解雨臣打起架也是厉害的主儿,仗着是几人中与闷油瓶交情最浅的人,以后见面也不会怎么尴尬,几下就把腿软的闷油瓶给绑了,尤其照顾还能活动的上半身。
“麻醉管不了多久,多次注射对身体有害,我看得想别的办法,点穴谁会?”解雨臣这话其实对黑眼睛说的。
黑眼镜抹去嘴角的血丝,咧嘴说:“我还真会。”
吴邪道,“小哥也会,那他会解穴吗?”
“说不准。”黑眼镜摸下巴。
闷油瓶听到吴邪的话后仰起脸看他,眼珠漆黑,眼神看似淡漠,眼底却潜藏杀机。
吴邪心里慌,还疼得要命,像被人狠狠揪着。他十分讨厌闷油瓶这样看着他,他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在闷油瓶心里有特殊位置的人,他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小哥,我真的是来帮你的。”吴邪攥紧双手,指甲陷进手心。
闷油瓶看了吴邪一眼,垂下头,淡淡地说:“你会后悔的。”
黑眼镜把五花大绑的闷油瓶丢给吴邪,“小三爷,我跟哑巴张的梁子算是结大了,所以我不继续做好人了,你来扛他。”
吴邪当然不会反对,解雨臣帮他把闷油瓶放到肩上,吴邪忽然说了句,“小哥,我觉得还是背你更好,都背了你三次,这次改扛了。”
解雨臣发现闷油瓶的眼睫毛微微动了动,随后恢复常态。
“吴邪,别说了,他肯定失忆了,你说的话只会让他更加迷惑。”解雨臣拍拍吴邪的背,“快走吧,要是天上那只凤改变主意,我们绝对一起嗝屁。”
闷油瓶的凤发出凄厉的鸣叫,拼命冲向吴邪他们,可另外那只倔脾气也上来了,就是不让它过去。两万平方米的大厅跑起来还是很费劲的,特别在高温的情况下,而且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凤凰火。
吴邪汗流浃背,眼睛也被汗水润湿,前方一片模糊,只能凭影子跟紧黑眼镜与解雨臣。
“我把胖爷放甬道里了,他没事,伤情稳定。”黑眼镜说。
吴邪大口喘着气,双手用力环住闷油瓶的腰,闷油瓶脑袋朝下,脸贴着吴邪的背。
“瞎子,胖爷能自己走路吗?”解雨臣问。
黑眼镜摇头,“不能,我来背他。”
这队伍,运气不知是好到极点还是衰到极点。进入青铜门,终极的秘密唾手可得,可他们放弃了,扛着闷油瓶就往外冲。跑回甬道,凤凰火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蔓延的趋势。吴邪推测那只叫“吴邪”的凤已经失控,也开始喷火。黑眼镜背起胖子,胖子之前被火一烤,又晕死过去。黑眼镜说,胖爷出去得请我吃饭,我为君消得人憔悴啊。
甬道是上坡,好几次,吴邪体力透支,解雨臣说来替他,可他不肯。期间,黑眼镜给闷油瓶点了麻穴,他们一直努力向前,火却越来越近,跟着他们来到混沌之境。
“我想起一个问题,汪藏海那老儿不是说门后只能靠真实之火照明?难道他没见到长明灯和夜明珠?是不是他根本就只在这一带徘徊,没见过终极?”解雨臣说。
“大概。”黑眼镜言简意赅,而吴邪根本没力气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那天,也是这样炙热,吴邪背着十三岁的闷油瓶在沙漠中逃亡。闷油瓶没有说话,双手环住吴邪的脖子,望着落日的余晖。吴邪听着闷油瓶轻轻的呼吸声,即便已经陷入绝境,却依然莫名心安。
很久之后,闷油瓶问吴邪,“你准备往哪去?”
吴邪抹掉模糊了眼睛的汗水,反问一句,“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闷油瓶语气平淡。
吴邪笑了笑,“你还没有决定未来要走的路,是吗?”
“我不是说这个。”
“没关系,以后你会找到自己要走的路。”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的归处是哪?”
吴邪回头,望着自己一路行来的脚印,浅浅印在沙子里,绵延无尽。“我的?是一片山。”吴邪说。
“山?”
吴邪点头,转过脸看着闷油瓶的眼睛,“莫问君归处。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必将殊途同归。
吴邪扶着解雨臣的肩膀,汗如雨下,气喘如牛,“小花,还记得刚才走的什么方向?”
“现在还有方向这种东西存在吗?”解雨臣望着黑眼镜,“瞎子,你是怎么到甬道里去的?”
“我跟着那鸟儿。”黑眼镜回答。
黑眼镜虽然体力强过吴邪,可他毕竟同闷油瓶打了一架,还背着膘肥体壮的胖子走了这么久,所以步伐也渐渐慢了下来。
“我跟你们说,现在情况很不妙。我刚才一直追着吴邪,”黑眼镜讲到这故意看了吴邪一眼,“吴邪把胖爷从空中扔下来,还好我接住了。至于那些阴兵,我点燃真实之火后,它们就消失了。”
“消失?不会吧。”解雨臣道,“竟然这么简单?古往今来,和阴兵扯上关系的人都没好结果。”
“对啊,所以我说很不妙。”黑眼镜把胖子放到地上,“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小三爷肯定累坏了。”
吴邪宁愿背着闷油瓶,也不愿将他放下,他害怕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或不得不看着他。可是,这显然不可能,吴邪只能坐到闷油瓶身边,闷油瓶闭目养神,没有看那些把他掳来的人。他们围着一根犀牛角粉末做成的蜡烛,黑眼镜说,像不像电影里一群人讲鬼故事,这可是天时地利,要不真讲一个当消遣?
解雨臣道,“你精神真好,你不觉得热吗?火快烧过来了。最多休息五分钟,否则没命出去。”
吴邪想,还好就五分钟,他有些难以面对闷油瓶,但明明是他先不顾往日情份。好吧,他可能失忆了。
“小三爷,我看你也没心情休息。你把哑巴张的头发处理下,太长了,一会儿难保会妨碍你行动。”黑眼镜说。
解雨臣忽然笑了,“剪头发多麻烦,就先编个辫子吧,以前满人那种。”
黑眼镜哭笑不得,那辫子在汉族眼里只有一个“丑”字能形容,他当然知道解雨臣正笑话他当年也留过这种辫子。
吴邪心说这都是什么人啊,这节骨眼还能开玩笑?闷油瓶的头发虽比他们长些,可不至于那么夸张,看来他还是有打理自己的头发,只不过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这下大半张脸被头发遮住,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而且,望着这样的闷油瓶,吴邪脑海里还忽然冒出他拿起类似黑金古刀的冷兵器,很帅气地朝脖子挥去,然后头发掉了一地的画面。
“我手艺不行……”吴邪不好意思地说。
解雨臣打断他,“你还想正儿八经的给他理发?随便弄下吧,出去了,你给他找全国最好的造型师,看我管不管你。”
黑眼镜说:“快点,就用你那匕首。”
吴邪拿出麒麟匕首,刚见到闷油瓶那会儿掉到地上,还好记得捡起来,这东西很有纪念价值,要是不见了,他八成心疼死。吴邪转到闷油瓶身后,心里十分忐忑。“小哥,我帮你把头发理一下。”他小声地说。
闷油瓶睁开眼睛,侧头,眼神淡淡的,没过多反应。
吴邪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所以迟迟没有下手。
解雨臣一下火了,道,“他现在就是个人质,你心虚什么?就算把他头发全剃了,弄成个光头,他还能咬你一口?”
“要不就光头吧,省心。”黑眼镜打趣道。
被解雨臣这么一说,吴邪脸上挂不住,也觉得自己婆婆妈妈像个娘们儿,帮闷油瓶理发是为他好,底气应该更足点才对。
“小哥,我动手了。”
吴邪摸上闷油瓶的头发,手感不错,看来他在门背后没受委屈,营养搭配比较合理。闷油瓶的头发已经超过肩膀,吴邪计划割掉一寸左右,由于麒麟匕首很锋利,所以他很顺利的帮闷油瓶做了个五四女学生的造型,至于正常发型,只能出去再说。
黑眼镜终于忍不住笑了,解雨臣说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吴邪。闷油瓶还是很安静,仿佛他们笑的不是他。吴邪把闷油瓶的头发装进背包里,黑眼镜和解雨臣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吴邪却解释道,“我想把他的一切全都带出去。”
黑眼镜背起胖子,吴邪扛起闷油瓶,几个人继续前进。
其实,吴邪很想问闷油瓶,老是这样头朝下,脑袋充血,会不会很难受,他更想做的是背着闷油瓶。不过,闷油瓶要是会配合他,那就不用背了。吴邪叹了口气,跟着黑眼镜和解雨臣到处寻找出口。
“这里真的很像神话时代,天地未分的时候。”黑眼镜说。
解雨臣也说,“混沌之境。”
吴邪“嗯”了声,忽然感觉背后袭来汹涌热潮,回头一看,只觉热气扑面。“糟了!”他高声喊道,结果再回头时,黑眼镜和解雨臣已经没了踪影。
“……”吴邪站在原地发愣。
“操!”他又骂了句。
现在只剩他和闷油瓶,而地狱业火已经将他们包围。吴邪想,要死在这里了,最后还是没把闷油瓶带出去。
“小哥……”吴邪轻轻地说:“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成长了,可是离开你们,我啊,还是什么事也办不成。”吴邪蹲下,把闷油瓶放到地上,“瞎子点了你的麻穴,我不会解,不过我能松开绑着你的绳子,你走吧,不用动手杀我,我也活不了。你说这次我们再分开,还有机会见面吗?”
闷油瓶漠然地看着吴邪,过了一会儿,居然道,“我说过你会后悔。”
吴邪摇摇头,“你是不是一点儿都不记得我了?”
闷油瓶点头。
“那为什么给鸟儿起名叫吴邪?”
“吴邪是我朋友。”闷油瓶回答。
“我就是吴邪啊!”吴邪提高声音。
“你不是。”闷油瓶说:“你是假的。”
吴邪怔住,“假的?你开玩笑吧,我冒充自己做什么,你可以检查,我没戴人皮面具。”
“我不记得他的脸。”闷油瓶说。
“你失忆了,却记得吴邪是你朋友,但你忘了他的脸,是不是这样?”吴邪很纠结。
“目前吴邪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符号。”闷油瓶顿了顿,“不用管我,你自己走。”
“不。”吴邪拒绝了,并且强调,“我真的是吴邪!”
闷油瓶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捆仙索,“就算你跑了,只要你还在这,我就一定能杀了你。”
吴邪彻底失去言语,已经不知道能对闷油瓶说什么。他颓废地坐在闷油瓶对面,无奈地笑着。吴邪是一个影子,藏在闷油瓶心底的影子。吴邪既高兴又难过,因为屡次失忆的闷油瓶竟然记得他还有一个叫吴邪的朋友,可现在他来接他,他又偏偏不信任自己。也许应该说,闷油瓶从本质上怀疑他,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邪累了,把背包甩到一边,平躺下来,望着上方的混沌和虚无。
“盘古之君,龙首蛇身,嘘为风雨,吹为雷电,开目为昼,闭目为夜。死后骨节为山林,体为江海,血为淮渎,毛发为草木。”吴邪自言自语。
闷油瓶也望向天空,下肢依旧酸软,捆仙索果然非同一般,他挣脱不了。
“小哥,我的命真没什么,可是我要放了你,你会不会去杀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