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敷呆了呆,却很快藏在温和面容下,他对九爷笑了笑:“没事,隶之只是看着凶,其实很温柔的。”说完,也不等九爷反应,急急迈步跟了上去。
九爷缓缓起身,伸手拍去裙摆上的浮尘,又在丫头的服侍下洗了手,才摸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可惜啊可惜,大美人已经有主了,还是那么个傻大黑的老头子,难得爷还想着如果能得美人如许,就是以女儿身嫁人也不错的说……
不过反正也只是萍水相逢,九爷也早意识到自己不是前世那个大清和硕晋亲王,置别院养外室见到个美人就总能弄到手神马的,已经是前世的事儿了,现在这个身体、这个身份,能养着几个如花似玉的大丫头,顺便还有一群小丫鬟充当后备役,已经很不错了。
九爷一转头,又和丫头们调笑起来,刘嬷嬷捂着额头,哦,好吧好吧,只要姑娘不再像对敷大公子东平王那样,就算再养一群丫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刘嬷嬷一定不知道正是因为她这种想法,让九爷敏锐地发现自从那个大美人之后,自己这个奶嬷嬷在某些问题上的退让,继而又燃起九爷对那个大美人的八卦好奇之心——吃不到看看总行,再说了,看那老头都老成那样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在自己这个身体长成前,大美人身边的位置就空下来了呢?
反正就算不会空出来,或者爷在那之前就对那美人儿失去兴趣,好歹现在还可以当无聊的守孝生活里的调剂不是?
丫头有点玩腻了,小丫鬟又还小,现在也不是大肆采购美貌侍女的时候,家中连戏酒也摆不得,又没能力也没机会去游历天下顺便寻找老十那笨蛋,九爷也只得屈尊拿大美人的八卦当戏看了。
还别说,夏家虽只是皇商之家,但和不少贵族还是能七拐八弯拉得上亲的,九爷前世在八爷党里头负责的本又就包括信息情报这一块,原先除了守住家产懒得多折腾也就罢了,现在一对大美人的隐私感兴趣,详细打听一回,不由大惊。
什么东平王北静王的也罢了,九爷先前也听说过,只不很放在心上,可是那什么宁国府荣国府史老太太贾宝玉的……九爷最为一个热爱享受爱看戏听书的主儿,石头记红楼梦什么的,他老人家也是听过看过的,还亲自编了几折子戏,在宗室勋贵中普遍叫好,虽然老十那笨蛋一听戏就打瞌睡的,连他亲自□的小戏都不给面子这事儿,曾经让他很窝火来着……
唉,可惜现在连想揍老十几下都暂时不得了。
不过说起来,宁国府那个贾敷,不是应该幼年夭折的吗?然后由他弟弟贾敬继承家业,不过生了个儿子贾珍不久就跑去修道,修着修着还修出个比孙子还小的女儿来,据说名唤惜春来着?现在贾敬依然修道,贾珍却成了贾敷的儿子,还是次子,前头还有个名唤贾璋的,幼女倒也有一个,却不叫惜春,而是跟着兄长们的名字取的,据说唤作“贾琼”。
九爷倒不在乎这个宁国府幼女是不是红楼梦里头那个惜春,反正惜春不过是个“身材尚小、形容未足”的小丫头罢了。可要命的是,红楼梦中,宁国府里头最出名的美人儿秦可卿,那位据说妩媚似宝钗、袅娜如黛玉的兼美娘子,竟也没了!
这于九爷简直是个巨大无比的打击,就算有了贾敷那个红楼梦中本来没有的大美人也无法安抚九爷那颗受伤的心。
……因为九爷惊觉,那个大美人,他的孙女儿,竟还比自己大了半岁。
……嘤嘤嘤嘤,什么叫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九爷算是深刻认识到了。
25郁闷
九爷莫名地郁闷得埋床上上撞了三天软枕,连调戏丫头都没精神了,吓得夏太太从佛堂里跑了出来,先将九爷身边的大丫头小丫鬟都斥骂一顿,连刘嬷嬷都吃了挂落,还一反先前一看到九爷和丫头们调笑就愁眉苦脸、一听说九爷看腻了身边大丫头的脸又想换人了就唉声叹气的做派,主动提出要给九爷另换四个美貌丫头,在忽然没了兴致的九爷反对之后,还连声承诺一定会再给她找十七八个美貌丫头玩儿,反正这一脚出八脚迈的才是大家千金的做派,作为夏家唯一的嫡女,只有四个大丫头确实太寒酸了,就是小厮——只要不满七岁的小厮,也可以买来给她养着玩儿,只要满七岁放出去就行了,反正没违背那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不会毁坏闺誉就行,她老人家绝对不管这女儿想怎么玩了……
这本来是九爷夺舍以来最渴望的一件事儿,甚至超过了他对自己失去的某样曾经身经百战的宝贝儿重新归来的渴望——毕竟就算那宝贝回来了,如果没有各式各样的美人任调戏任扑倒神马的,也毫无意义不是么?
可现在,莫名的,连这样的,这个身体唯一的亲人终于不再对他万花丛中过的美好生活有任何意见、还大力支持他各种搜集美色享受人生的神奇转化,都无法让九爷开怀。
尼玛啊!爷当年看红楼梦,确实想过“如果我是红楼梦中人,左黛玉右宝钗脚边儿还趴着个虽然不守妇道但美貌可以忽视那一点的秦兼美”该是何等美好的生活,可是,长生天你犯得着直接将爷扔到红楼梦里来么?
还是个奇形怪状扭曲原著的红楼梦!
尼玛啊!虽说爷也跟着皇玛嬷拜过佛,可爷真心不算什么佛教徒啊,用不用给爷闹出个三千世界啊?难道爷要找回老十那呆子,还不只找遍一个世界就能搞掂,还要去学习弘皙那混蛋玩儿的什么修行发明什么穿越三千世界的法门吗?
可爷对佛教真心没爱啊!就算密宗禅宗净土宗啥啥啥的不妨碍爷亲近美人儿,可那光头的造型,比大清老祖宗流传下来的金钱鼠尾更不可爱啊!
至于道教?哦,算了吧,弘皙也就算了,如果老四说的是真的……爷可不想死了都要再见着圣祖二阿哥那混蛋啊!就那家伙,虽然也是个大美人,还是个气势全开的话比先前那大美人还更耀眼的美人儿,可是……
全世界,或者三千世界所有世界的美人儿都死光了,爷宁可却和老十贴烧饼,也不想再见到圣祖二阿哥那个混蛋啊!
九爷握拳,尼玛虽然当年年纪小不晓得何谓□花,但圣祖二阿哥那隐藏着深沉邪恶的笑脸下,状似好哥哥问他是不是真的摔疼了时,一直在他臀部上摸呀摸的手感……他现在想起来还会做噩梦的好么?
圣祖二阿哥那个男女不分无视人伦连亲弟弟都不放过的无耻混蛋!
爷那时才六岁呢!
九爷郁卒地在软枕上又撞了一下,夏太太吓得抱着她一连串的安抚:“哎哟我的儿,你到底有什么不合意的?娘都依你……”
九爷叹了口气,爷哪都不合意!就算这个身体的娘比起自己那个明媚也会泼辣、爽利也会不讲理的额娘好对付多了也一样!
换了个女儿身体也就罢了,竟然跑进一部书里,而且还是似是而非的一部书……混蛋以自己看过的小说话本都不只三千世界了啊!更别提还有诸如此间的扭曲版……自己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回老十那呆子?
话说,那呆子真的可以撑到自己找到他吗?
——九爷对于十爷的独立生存能力毫无信心。
——他总认为他还是当日那个一没他帮忙作弊就连皇阿玛提问的应景诗都做不出来的小傻瓜,那个在生母温僖贵妃死后依然梗着脖子和还是太子爷的圣祖二阿哥对着干、结果惹怒了皇阿玛只能靠他撒娇撒痴去请宜妃甚至设法逼使五哥去请皇玛嬷出来当救兵的小呆子……
——总是忘了,十爷好歹也是他们家老四雍正帝那个刻薄倒霉鬼亲封的,双俸和硕敦亲王,御海征东大将军。
比起九爷倒霉的只能在闺房里头调戏丫头片子,偶尔出去遇上个大美人还只啃了一口就被迫不得不对着个混蛋郡王爷下跪的惨淡经历,十爷的日子其实滋润多了。
虽然从出身上看,只是小乡绅的冯家,还不如好歹还领着皇商之差的夏家。
可虽说都是家中的独苗苗,老十好歹还保留了原先脐下三寸那玩意儿,虽说形状长度都很不足以让老十满意,但神奇的是,随着老十逐渐练回前世的怪力,那玩意也逐渐向老十前世的骄人尺寸发展;可老九呢?可连的九爷,他连那玩意儿都没有了……
不说少了那玩意就少了多少乐趣,单单说,在这个怎么算也还是重男轻女的时代,一个女儿和一个男子的差距,虽不至于是从三十六天外到十八层地狱的距离,但也是很要命的。
其次,老十虽说刚过来时是一身邋遢,无父无母五服之内连个亲人也无,还有一家子上下奴才等着他死了捞好处,连坐起身时稍微猛了点都一阵儿头晕……
可经不起时来运转,让原身受伤卧床的呆霸王傻乐傻乐的送上门来求揉虐,自带丰富嫁妆并两个漂亮可爱小男孩的大美女自荐枕席只为当二房……还有一个有时候比薛蟠还傻的穆仁哥哥送上来添补了两三分原先他家八哥的空缺,又附带个更傻更呆的焦忠当沙包……
比起芙蓉帐内和丫头调个情儿就能让夏太太头疼得整夜数佛豆、杏花林中不过是和大美人亲了个嘴儿就能让奶嬷嬷胸闷得要撞墙的九爷,光明正大光天化日就左薛蟠右穆仁,还有个美人儿谢氏任劳任怨打点庶务管家事的十爷,那日子,可不要太滋润哦!
26院试
可就是这么滋润的日子,十爷也没觉得有多痛快。
穆仁很好,虽然老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再勉强自己喊他“仁哥”,却也再不只拿他当八哥的几分之一替身看,只是穆仁再是弟控,总也是有家有“室”的,总不可能将时间都贡献给老十——当然,八哥也没将时间都贡献给老十,他不只比穆仁胸怀大志,就是家中河东狮,也比穆仁家忠犬厉害得多,可那时,老十一来有老九,二来嘛,他自个儿也照样有家有室贤妻美妾狡童美人儿孙满堂的,自然不觉得寂寞。
而现在,虽还有个傻乎乎凑过来,总是自以为不被注意其实明显又炽热、却不含什么淫邪欲望的渴慕眼神看着自己的呆薛蟠,又有个聪明伶俐俊美俏丽心狠手辣却很懂得在什么时候该退让隐忍柔顺恭敬的美谢氏自荐枕席甘为二房,可惜老十这次难得想留着点儿节操——虽然就这个身体原版的那个冯渊的作风看,这个身体其实也早就不知道是N手货了,可老十实在不想在这时候寻欢作乐。
哪怕不是因为八哥和老九都不在身边的无聊,就只算老九的三年孝期里,老十也实在不想和谁做什么,偶尔劳动一下右手已经是极放纵的了。
虽说为了武举考试,老十免不了白天要练武背书的忙碌,只可怜随着身体和灵魂的契合,练武对老十来说实在不算事儿,背书本是算的,但此间除了历史和他前世不甚一致,那天文地理什么的,竟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这对于虽然不爱诗书、但因为领兵多年早熟惯了大清内外天文地理民生国情的老十来说,还真没什么难度。
是以晚间孤枕寒衾的,就不免寂寞难眠。
还不如老九,好歹有些丫头片子暖床儿呢!
好在这样的日子也不很久,三月二十七,大青武举院试开始了。
这大青说来也怪,说什么欢迎人才向文武全才诸子百科发展,这文考的童生,到了武考那儿也用得,当然反之也可,于是老十借着冯渊原先考的那个童生,倒省了两场考试去——虽说那两场据说很简单,个人武力部分只考基本的拳脚射箭,骑马都不用,箭靶是固定的,不过兵法地理等的笔试,那种对于一般考生来说相当简单的填空题默写题,恰好对于老十来说最是麻烦,这刚好躲过,着实省了不少麻烦。
为此,老十还特特在冯渊父母牌位边上加了个小牌位,什么都没写,却在他刚来到这个身体的那天多加了一个祭日——老十自己不去跪拜,只让谢氏主持祭祀的那种——也算是答谢过原本冯渊那只似乎也还不算一无是处的小弱鸡了。
尤其在那接连四天的两大场考试之后。
院试的题目,对于老十来说,比县试、初试简单了不少,虽然射箭变成必须在马上,靶子也变成了活动靶,但笔试不再考默写填空这些死记硬背的东西,而是策论一类有自由发挥余地的……如果单就考试内容来说,实在不算难事,要命的是,这两大场每场两天,非得连在一起考,还非得等时间到了才能退场,你动作快也没用,一般儿要在考场里头闷着,还美其名曰锻炼耐性考验体质——谁不知道十爷除了在战场上非忍不可的时刻之外,最缺乏的就是耐心?
每天吃喝只提供三顿一碗清水加两个馒头的寒酸餐点,不给洗澡水不提供倒恭桶等服务也罢了,可这提前交卷也不让走,强迫人浪费时间糟蹋生命啥的——太可耻了有木有!
——还好爷运气好,避开了前两场……
——可恨爷怎么这么倒霉,据说后头乡试会试比院试还不人道,据说一连要考十二天,文考才需要九天呢……
十爷对自己很有信心,就是考完了他也非常自信自己绝对有好成绩,可出考场时,他的脸色并没有比其他考生好多少。
脸色发青,浑身发臭,步履拖沓……
让穆仁薛蟠等都吓得不行,什么陈老孙老曾老好几个大夫都被他们催着上前把脉,谢氏还直接拿一碗参汤给老十灌下:“爷,可累坏了吧?赶紧补补。”
老十一口闷下参汤,却没要那些老大夫把脉,也不肯依着穆仁的意思倒马车里头躺着——他这三天都给闷得骨头疼了,哪里还肯躺着?可惜从穆仁到谢氏,没一个估算准形势的,他那匹好容易训出来的黑马没人想着给他牵来,好在老十虽可挑剔的时候极挑剔,没得挑剔的时候也很能将就——拉车的马儿又如何?勉强也骑得。
几下解下一匹马,也不管那上头没有马鞍马镫啥的,飞身跨了上去,只留下一句“我先回府梳洗”,和马蹄扬起的满地灰尘。
穆仁有焦忠护着还好些儿,薛蟠和谢氏简直是难兄难弟、不、难弟难姐的,都吃了满嘴的沙子,几个老大夫也不例外,不过老十平日态度还不错——陈老有冯渊生母的那关系在,看着又识相,其他大夫嘛,老十作为一个领兵多年的大将军,习惯性对军医养成了相对恭敬谦让的态度,也不奇怪——几个老大夫平日又素是和气,也没恼了老十,只是陈老少不得对还要缠着他赶紧上车回府给老十看诊的穆仁两眼:
“就那小子那神气,像是生病了的吗?”
孙老作为薛家供养多年的大夫,对薛蟠说话相对客气许多,不过意思是一致的。惟有曾大夫好点,谢氏一见老十上马的姿势就淡定了,只看着那辆被老十解去马儿的马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青规矩严,除了有爵人家,管你是家财万贯还是椒房贵戚,无爵之家都只能用一匹马拉的马车,因此老十骑走一匹,立刻就有一辆马车没得马拉了。当然这不算难事,今儿穆仁薛蟠谢氏三个,各坐了一辆马车来的,三个老大夫也乘了一辆,少一辆车也不算什么。只很不巧,因为大家都是下车等的老十,老十也没注意那许多,只解下有冯家标记的马车上的马走,而那马车,恰好是三个大夫坐的。
——谢氏做不来有用的时候巴巴赶了车上门请大夫,一没用了就将人扔在路边的事儿来,少不得给老十解释几句,又看向穆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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