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睿、张咨没有白死。
孙坚其实并不想杀这两个人。孙坚虽然读书不多,也不被士林所接纳,但是他知道袁氏兄弟的根基是世家,杀王睿和张咨,无异于与世家翻脸。只是孙坚没办法,不杀王睿和张咨,荆州人会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筹不到足够的钱粮,也没有足够的兵力,更不可能成为袁术的大将。
他也知道,眼前这些世家、豪强的代表并不是真心喜欢他,更多的是怕他。脸上在笑,心里不知道在骂他什么呢。他也只能装看不出来。有人怕他,总比没人把他当回事好吧。
从此之后,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只有勇敢的前行,不能后退。
“感谢诸君前来相送。”孙坚站了起来,举杯而笑,笑容豪爽而灿烂,只有他身边最近的人和能看出他眼中的无奈。“坚不才,忝为豫州刺史,当奉袁氏为盟主,为国杀秽,为民除害。”
“愿将军马到成功!”
“愿将军旗开得胜,攻必克,战必胜!”
乡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恭维着,场面一时有些热闹,至于有几分是真话,那就不清楚了。不过,孙坚也清楚,在座的这些人是汝南、颍川人为主,汝颍向来是袁家的根基所在,他们肯定是希望袁氏能取天下的,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取代南阳,得到更多的特权和免赋代遇。
正说得热闹,孙静匆匆的走了过来,俯在孙坚耳边低语了几句。孙坚眉头一挑,一抹惊讶从眼中一闪而过,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的挥了挥手:“再探,命令祖茂、黄盖迎战。幼台,你整顿大军,准备出击。我们要拔个头筹。”
“喏。”孙静会意,躬身离去。
孙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面露疑虑之色的乡绅们哈哈一笑:“诸君,好消息啊。坚本想统领大军,先攻广成,不料卢植不知死活,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请诸君暂且回城,静候佳音。待坚击溃来敌,击破广成,再与诸君痛饮。”
众人听了,不禁有些讪讪。不管孙坚说得有多么豪气,他们心里是有些担心的。卢植是大儒,曾经做过九江太守,治绩甚佳,在士林中颇有声望。卢植又是马家的门生,这次袁氏起兵,卢植没有追随袁家,而是站在朝廷一边,本来就对不少人震动不小。这些天,卢植一直守在广成关,却没有人认为他怯懦,而是知道他兵力不足。现在他主动出击,自然是来了援军,孙坚能不能取胜,实在是个疑问。
没有人再有心思喝酒,一个个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免得被溃兵波及。
看着匆匆而去的乡绅,孙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脸上的笑容依旧。他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似乎丝毫不以即将到来的大军为意。乡绅们见他如此镇定,信心十足,总算放心了些,离开的步伐也不那么匆忙了。
直到最后一个乡绅进了城,孙坚这才起身,顶盔贯甲,上了他的红鬃马。孙静递过一口样式古朴的战刀。孙坚接在手中,气势顿时一变,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气息弥漫开来,整个人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如下山猛虎,百兽震惶。
孙静静静的看着孙坚。他一直很崇拜这位兄长。孙家是吴郡富春的一个富户,有商贾背景,是被人看不起不的寒门贱户。孙坚要娶吴氏为妻时,就遭到吴家的拒绝,最后不得不用强。以这样的家庭背景,孙坚能在而立之年做到二千石的太守之位,简直是个传奇,不由得孙静不崇拜。
可是,看到孙坚散发出的威猛气势,他还是非常意外。他怔怔的看着孙坚,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由得心头一动。
“兄长,你……”
孙坚侧着脸,看了一眼孙静,温和的笑了:“幼台,怎么了,为何如此惊讶?”
“兄长,你是不是……有什么突破?”
孙坚点了点头,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不错,我已经明悟了自己的命格,是白虎命。据袁将军说,人鉴许劭夜观天相,看到西方太白星入荆州,正应我的身上。”
孙静倒吸一口凉气,一股说不出的狂喜让他险些落泪。他知道明悟命格意味着什么,在明悟自己命格之前,孙坚可以说是一个俊杰,而明悟了自己的命格,与太白星相应,他就有可能迈入天神的境界。相比于他以后的功绩,二千石太守又算得了什么。
孙静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说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孙坚眯起了眼睛,嘴角微挑:“洛阳火起的那一夜。”他拉出半截刀锋,看着如烂银一般的刀身,轻叹一声:“愿此刀再显屠龙神力,斩将夺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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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驰援
骑兵对步卒,小阵一敌三,大阵一敌五,占据绝对的优势。
步卒要想对骑兵对抗,最大的倚仗就是阵势,以大盾、长矛将骑兵拒之阵外,限制住骑兵战马的强大冲击力,然后用强弓硬弩射击,压制骑弓射程不足的短项,才有获胜的机会。一旦让骑兵突入阵内,那就没什么悬念了,剩下的只有一面倒的屠杀。
黄盖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
吕布突破了祖茂的阵地之后,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径直杀向了他的侧翼。并州骑作战经验丰富,他们知道眼下重要的不是杀多少人,而是要把对方的阵势搅乱,一旦让对方重新结阵,他们的麻烦就大了。在吕布等人的率领下,他们四处出击,远者用箭射,近处刀砍矛刺,哪里有正在集结的敌人,哪里就是他们攻击的方向。一千并州军时分时合,在三千步卒的大阵里往复冲杀,将大阵搅得血肉横糊,凌乱不堪。
看到这个情景,黄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精于骑战的吕布不会让自己有翻盘的机会。他一面派人通知孙坚,一面在亲卫骑的簇拥下,撤出了战场。
看到黄盖的将旗移动,吕布冷笑一声,方天画戟斜指:“追!”
战鼓声响起,正在四处冲杀的并州骑迅速脱离战场,汇成两条巨龙,向黄盖追去。
……
孙坚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吕布居然临阵挑杀了祖茂,并一举击溃了他布下的战阵,现在又尾随着黄盖追了过来,其攻势自然犀利,可是他的态度却更加嚣张。
三千步卒,就算战死三分之一,还有两千人,一旦重新集结起来,依然可以挡住他的退路。吕布敢这么追下来,要么是相信有人能帮他守住后路,要么是相信他能轻易的击溃他孙坚的本阵。
我的本阵就这么容易击溃吗?
孙坚下令,背靠梁县东城门列阵,准备迎战吕布,同时下令程普、韩当接应黄盖,竖起战旗,收拢残兵,在吕布背后列阵,准备将吕布困死。
吕布看到对方将旗移动,立刻知道了孙坚的用意。他没有任何惊讶,他相信刘辩会很快赶到,帮他守住退路。就算刘辩不来,张绣也不会不来。他惊讶的不是孙坚的安排,而是孙坚阵中散出的的凌厉战意。
“莫非孙坚真是一头猛虎?”吕布自言自语的说道:“战意很强啊。”
曹性拍马赶来,与他并肩而驰,手指松处,一支羽箭离弦而出,将远处一名敌将射落马上。在吕布麾下,他以箭术出名,唯一佩服的人就是吕布。吕布的箭术是他追赶的目标。
“将军,谁的战意很强?”
“那头江东猛虎啰。”吕布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管他有多强,今天都要拔了他的虎牙,扒了他的虎皮,让陛下看看谁才是第一高手。”
曹性哈哈一笑:“正当如此。”
吕布领着并州军,势不可挡的向孙坚大阵冲去。曹性紧随其后,弓弦响处,一个又一个敌将被突如其来的冷箭射杀。
看着越来越近的吕布,孙坚冷笑一声,传下一道道命令。八千余步卒根据号令调整阵形,让开正面。吕布见了,对孙坚的意图了然于胸,却不屑一顾。他轻蔑的一笑,方天画戟一指孙坚的位置:“跟我来,杀了这头猛虎,扒了他的虎皮!”
“喏!”并州军将士轰然应喏,毫无惧色的向孙坚大阵杀去,视两翼包抄的敌人于不顾。
孙坚见此情景,将令旗交到孙静的手中,拔出吴刀,大喝一声:“白虎义从,随我来!”
“喏!”一千白虎义从轰然应喏,跟着孙坚冲出了中军大阵,迎向杀来的吕布。
……
“吕布追黄盖去了?”刘辩眉头一皱,很不高兴。吕布击杀祖茂,击破孙坚的前军,战术无可挑剔,可圈可点。可是他去追黄盖,却未免有些冒失。孙坚不是普通人,他身边有七八千的步卒,有祖茂的覆辙在前,孙坚会再给他机会吗?
一旦攻坚不下,后路被截,吕布有可能遭受重大损失。
要想保证吕布的安全,他就必须赶上去,护住吕布的后翼,避免吕布被孙坚包围。而要赶上去,他就要率领一万步骑急行二十余里,等他赶到那里,也许等待他的是孙坚以逸待劳的大阵,也许还有吕布的尸体。
刘辩很不高兴,却没有时间不高兴,他权衡了一下,立刻叫来皇甫嵩。
“太傅,军情紧急,我要亲率羽林骑赶去接应吕布,请太傅率领步卒,为我后继。”
皇甫嵩也知道利害,没有虚伪的推辞,只是叫过儿子羽林中郎将皇甫郦,淡淡的说了一句:“陛下有毫发之伤,我就取你性命。”
皇甫郦躬身领命:“臣愿以身捍卫陛下。”
皇甫嵩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贾诩:“文和,你随陛下前去,佐陛下军机。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把陛下安全的带回来。”
贾诩点点头:“太傅放心。”
皇甫嵩转过头,看了一眼全副武装的张绣、张辽,不等他说话,二张就拱拱手,大声说道:“请太傅放心,我等便是陛下的第一层甲胄。”
刘辩笑了:“太傅,你让他们都来保护我,谁去杀敌?”
皇甫嵩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他看着刘辩,双手举过头顶,躬身一拜:“臣皇甫嵩,恳请陛下为天下计,惜身如金,切莫逞匹夫之勇。陛下,你以万乘之尊,亲临战阵,便是最大的勇,千万不可鲁莽,以免有鱼龙白服之忧。”
刘辩不笑了,郑重的点了点头,用拳头敲了敲胸甲:“太傅的话,朕记下了。”
片刻之后,刘辩在三百郎卫的保护下,率领羽林骑,如同一团烈火,卷起一阵狂风,杀向梁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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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差之毫厘
刘辩来得非常及时。
程普等人刚刚竖起战旗,列好阵势,刘辩就杀到了。
一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一看到骑兵冲锋掀起的冲天烟尘,正在往程普的将旗会聚的溃兵顿时慌了。他们刚刚被吕布杀破了胆,一听到马蹄声就心惊胆战,哪里还有迎的勇气,一声喊,四散而逃,连程普的将令都听不见了。
溃兵慌不择路,冲散了程普的本阵。张辽、张绣、皇甫郦都是精于骑战的并凉将领,见此良机,岂肯放过,皇甫郦一声令下,张绣、张辽像两只离弦的利箭,各率五百精锐,杀进了程普的战阵。
程普是右北平人,非常清楚骑兵冲阵的利害,见此情景,知道截断吕布退路的意图无法实现,只得一边结阵而战,一边击鼓向孙坚报警。
刘辩骑在战马上,观察了一下战场的形势,对贾诩说道:“文和,让张辽去接应吕布吧。”
贾诩笑了,点头道:“陛下所言甚是。”
击破了程普的战阵,守住了吕布的退路,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保证吕布不会被孙坚包围。一旦被孙坚包围,骑兵失去度,就会优势尽丧,沦为孙坚的俎上肉。到时候吕布就是再善战,他麾下的并州骑也会损失惨重。只有确保吕布无恙的情况下,才能考虑和孙坚缠斗,等待皇甫嵩率领步卒赶到接应。
而让谁去接应吕布,这里面就颇有玄机了。张辽是并州人,曾经是吕布的部下,他去接应吕布,吕布不会有心理排斥。张绣、皇甫郦则不同,他们都是凉州人,特别是张绣和吕布还是对手。让他们去接应吕布,吕布万一觉得丢面子,不肯退出来,那就耽误了大事。
从这个人选的安排上,贾诩看出了刘辩心思的缜密。他却不知道,如何安排人际关系,原本就是办公室政治的基础。刘辩虽然在其他方面不如他,这方面的见认还是有一点的。更何况张绣与吕布的冲突就是他一手挑起来的。
战鼓声响起,张辽领命,率领五百并州精骑杀向孙坚的大阵,皇甫郦、张绣则继续攻击程普,肃清溃败的敌人,为接下来的攻击做准备。
吕布和孙坚战得正酣。
两个人都有些无奈。吕布固然没能突破白虎义从的阻截,将孙坚这头江东猛虎的皮给扒了,孙坚也没能拦住吕布,将他困死在阵中。他的确已经包围了吕布,但是围得不够结实,吕布像一只落入蜘蛛网的巨大甲虫,凭借着自己蛮横的力量不停的冲杀,几次险些撕破包围圈,冲出阵去。孙坚带着一千白虎义从,紧追不舍,想要和吕布决一死战,却怎么也跟不上吕布。吕布骑着赤兔马,挥舞着方天画戟,在他的阵中来回冲杀,所到之处,当者披靡。
两人杀得难分难解,最后孙坚都搞不清楚吕布是杀不出去呢,还是不想杀出去。
实际上吕布也是有苦难言。他不是不想杀出去,是真的杀不出去了。
孙坚率领一千白虎义从拦在大阵中间,其他的四五千步卒拦在他的两翼,两翼向前延伸,已经在他的身后会合,并且不停的向中间挤压。并州骑依然在冲锋,依然在杀戮,但是能供他们回旋的空间越来越小。如果不是这些人都是并州骑中的精锐,他们早就因为空间不够而失去度,沦为孙坚的刀下鬼了。尽管如此,吕布还是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困境。
以吕布的武艺,他要想杀出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把这些部下全部带出去,他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让他自己不顾部下,自己杀出去,他又万万不可能。
现在,他只能希望援军能在他失去度之前赶到。
“杀!”吕布催动赤兔马,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白虎义从的防守阵形。在他的冲击下,白虎义从费出了浑身解数,依然无法结成一个完整的阵势。可是吕布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冲击力越来越小,几乎是凭着他一已之力在对抗孙坚和他和白虎义从。
孙坚躲在白虎义从中间,看着眦睚欲裂的吕布,恨得牙痒痒。白虎义从是他征战多年积累起来的精锐,以丹扬兵和长沙蛮为主,都是真正的精锐,是他最大的倚仗。在他明悟了自己的白虎命格之后,他才命名为白虎义从,准备带着他们征战天下。没曾想,与吕布一战,短短的半个时辰,就被吕布杀了两百多。
孙坚恨不得立刻将吕布斩于马下,可是他不能。
他虽然没有和吕布交手,但是他从吕布的出手中看得出来,吕布的境界不比他低,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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