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聪聪不知道钱学患了什么病,但他看出钱学行动有些迟缓,钱乐自从看了那盒药,在网上查询过后,他推论到了钱学所患的疾病。
守灵三天,第四天的凌晨三点,一群人就点着火把形成一条长龙,在田间小路上迎送着老人家的棺材,给老人家安葬下土。
下土后回来,三天守灵在敲锣打鼓和迎送来客的煎熬中,累的头晕眼花的钱学一头栽进床铺,四仰八叉的睡着了。
钱聪聪和钱乐是半夜被叫醒的,所以这会儿也困的紧,挨着钱学就在旁边搂着睡了。
不知道天亮了多久,钱聪聪耳边就传来打骂声和哭喊声。他睁开眼睛半起身四处瞧了瞧,房间里就只有他和钱乐,房门是关着的,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
赶紧摇醒钱乐:“哥,外面好像在打架。”
钱乐揉了下眼睛,下床拉着钱聪聪,小心翼翼走到门边,拉开虚掩的门缝。外面是在打架,还有砸东西的声音,边打边吵的声音里钱乐辨识出钱学和方好的声音。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出去看看。”钱乐回头说。
“别,我跟你一块儿去。”钱聪聪不放心,拉着他的手不放。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会打架,乖,你别出去。”捧着钱聪聪的额头亲了亲,转身拉开门大踏步跨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已是残垣断壁,甚至垃圾满地,酒瓶渣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血腥的混合味道,十分刺鼻。
钱乐看见姑姑脸上带着伤,一只眼睛肿的只有一条缝儿,衣服被扯的歪歪斜斜,在中间费力的拆架,隔开两边气势汹汹的火焰。
而钱学一只手臂上被划了道大口子,血流不止,染红了整只手,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半只锋利的破酒瓶,凶神恶煞指着对面的姑爷:“有本事你别打女人,来打我啊!!我今天一定削了你!”
不知几时到来的方好正紧紧从侧面抱住发飙的钱学,劝着他:“学,算了,别打了。”
对面的姑爷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和破酒瓶,骂骂咧咧的:“一块儿来欺负我这个外人是吧?有种!你们TMD有种!”
在他身后的是表妹罗书颖,脸上同样是伤,被打的伤,一直在哭。
钱乐加入进去,问道:“怎么回事啊?”
姑姑将他往外推了推:“小孩子别出来,快带着表妹进屋去,快。”
钱乐犹豫了下,看到方好同意的眼神,赶紧绕道去拉罗书颖。谁知姑爷一下就把扫帚打在他的腿上:“你想干什么?想拉我女儿干什么?”
钱乐忍了忍,朝罗书颖招手,罗书颖害怕的看了看她父亲的背影,最后还是奋力一搏朝着钱乐奔过来。钱乐护着她,背上挨了两下扫帚,成功逃离现场。
进屋看见钱聪聪着急的在门边打转,把罗书颖交给他,说:“看好表妹,外面简直不堪入目。”
钱聪聪将罗书颖拉到身后,关切的问:“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受伤?谁打谁啊?”
“你先别管这些,看好她就行了,我再去一次。”
“哥,你,你小心点。”
“没事,你哥我厉害着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臭美。”
“……走了。”钱乐重新折回了客厅。
作者有话要说:
☆、【69】
钱聪聪看罗书颖害怕的发抖,拉着她坐到床边,问:“表妹,别怕,表哥在这儿呢。别哭了,你脸上谁打的?能不能告诉我外面怎么回事?”
罗书颖抽了抽鼻子:“爸爸,爸爸喝醉了酒,回来就打我和妈妈,然后你的叔叔和你爸爸就出现了,然后他们就打起来。”
“你爸爸打你和姑姑?”钱聪聪意识到,这又是一个家暴事件。自从李秀正不见以后,他再一次遇上的家暴事件,心里那股正气令他立马站了起来。
罗书颖赶紧拉着他的衣角:“哥哥,不能去,会被打的,爸爸好凶,他割伤了你爸爸的手。”
钱聪聪更不能坐在这儿,安慰的推开她的手,说:“表妹别怕,我不是去打架,我就去看看。”
“那我跟你一起去。”罗书颖害怕的靠近他,抓着他衣角的手不放。
“那好吧,走。”钱聪聪正要出去,刚拉开门,外面就扑进来几个人影,将他们撞倒在地,随后就听见门关闭的声音。
是钱学和方好,还有钱乐和姑姑。
姑爷在外面用东西砸门,骂着:“你TM出来!出来单挑!死女人你以为有人给你撑腰我就不会教训你?告诉你,等他们走了,我照样收拾你!你爸妈在的时候你们看不起我,歧视我能力差,挣不了几个大钱,你弟弟有钱,可你弟弟是个死同性恋!!你们也好不到哪去!我忍辱吞声的入赘到你家来,现在你爸妈死了,居然TMD半点财产都不肯分给我,一毛钱都没我的名!你们狠,你们够狠!老子今天就要砍死你们,所有的钱都是我的!死女人,你给我出来!出来!”
姑姑瘫软的倒在床边,捂着嘴哭的泣不成声,罗书颖跑过去抱着她一块儿哭。
钱学没想到这个姐夫会是这样深藏不露的人,以前回来看见他,还以为他只是看不惯同性恋,所以没跟他那些讽刺的话计较。
现在看来,他不仅是丑化同性恋,歧视同性恋,更是严重具有心机的家暴狂。
他原来一直在觊觎的就是爸妈死后那点钱财,还有他的地位。
钱学在方好的搀扶下走到姑姑的面前,蹲下去问:“姐,你告诉我,他以前打过你们吗?”
姑姑摇头,眼泪跟着甩出几滴,落在地板上:“没有,他只是跟我吵,可他没动手打过人。今天应该是喝醉了,糊涂了。”
钱学是很憎恶家暴的人,对姑姑坚定的说:“报警吧,只有等他醒悟了我才放心让你们母女跟他住在一起。”
“不要,弟,别报警,他是你姐夫。”
“姐,这种人不能惯着他,更不能忍。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这么多年隐忍下来的怨气,说不定以后会打死你们的。现在家暴已经有了正规法律惩处,赶紧报警。”
“可是,他是我丈夫,他是书颖的爸爸。”
“这种人不要也罢!姐,你放心,你和书颖,我来养。”
“不行,不能麻烦你。”
“我是你亲弟,你不麻烦我你还能去麻烦谁?难道是那些亲戚?”
“……弟,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等他清醒了,我再问问他,如果他还有下一次,我,我就……”说不出的那些狠心的话语。
钱学握着她的手说:“姐,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你想好,他在爸妈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撒酒疯打人,他绝对会有下一次。如果下次他还打你们,你们就来找我,或者给我打电话。下次一定要报警,一定要跟他离婚!知道吗?姐,从小你最疼我,我只想你过的好。”
“嗯,好,好……”那把心寒的泪水凝固在眼里,女人的无奈和犹豫显现在脸上。
这间房是以前爷爷奶奶住的房间,幸好姑姑有给他们准备医药箱的习惯,方好在衣柜里找到医药箱,拿过来给钱学细心的处理和包扎了下手臂上的伤口:“姐,学说的对,以后你就来找我们,我也会尽全力的照顾你们母女。”
姑姑感动的点点头,如今看来,她对方好心里那点仅有的芥蒂都没了,而是真的在把他当作弟媳看待。
方好包扎完,外面的砸门声也停了,想必是姑爷也累了。
钱学觉得自己之前和方好的小矛盾真的是多余的,曾经承诺过方好,只要是方好的决定他都会服从,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方好的心,只一心一意为他好,他更应该让这个人为自己放心才是,只是他真的很想要一个婚礼,是给方好的婚礼。
就是不知道方好为什么就是不答应。
可是今天看见他跟自己心有灵犀的在客厅照面,看见他因为思念突然出现,心里就觉得:他的心一如既往爱我,我又何必急于一时,爱他才是最重要的。
钱学握了握方好的手:“阿好,对不起,我会听话,回去后我就接受治疗。”
方好愣了下,含着泪笑了:“不跟我拗了?”
“不了,想跟你好好过一辈子。”
“嗯。”方好想起刚才进屋那一刻,因为着急见到这个人,想跟他说:我答应你去加拿大结婚,但是你必须立即接受治疗。
为了这个人可以抛弃一切,那么那些所谓的原则也是可以放弃的,只是会有点遗憾在心里罢了,可是深爱对方才是最重要的。
钱乐和钱聪聪凝重的问:“老爸(爸),你得了什么病?”
钱学呵呵一笑,看来又要解释半天了。
姑爷折腾累了,就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钱聪聪和钱乐跟着姑姑收拾屋子,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后又是楼下的灵堂。撤了灵堂,马上搬出那些水果,又开始做生意。
其实可以过了头七再做生意,可是姑姑坚决要现在就投入忙碌的生活中,她来不及去过度的哀悼父母逝世,而是还要想着未来,想着家里得靠这些钱拼凑起来给罗书颖交学费,过更好的生活。
看着她一个人摆弄水果,钱学心里又是一阵酸楚:姐苦了半辈子,谁也不依靠,有个男人却那么没用就算了还有家暴倾向……
等到姑爷醒来,他就装傻,说不记得自己喝醉后干了什么。钱学呵呵笑了笑,说:“不记得好,姐,记得我跟说的啊。”
刚忙完下面上来的姑姑无奈的点了点头,看自家男人的眼神都显得十分灰暗。罗书颖害怕他的爸爸,一直跟在两个哥哥后面玩儿,就是他爸爸叫她过去抱抱,她都赶紧跑的更远。
姑爷尴尬的收回手,眼神不正的看着钱学:“小舅子什么时候走?”
钱学和方好坐一块儿,眼神同样不友好的看了看他:“头七完了我们就走,对了,我一直都没问,姐夫你的工作是什么?”
姑爷嘴角凝固:“就,就打杂的。”
“帮哪里打杂?多少钱一个月?你知道,家里光靠我姐一个人挣钱撑着,挺累的,所以我也是怕你们过的不好,看能不能帮你找点好的工作?”
“怎么?瞧不起我的工作?你们当大老板的,就这么看不起人?”姑爷渐渐锋芒毕露,痞气的看着钱学。
钱学正襟危坐的看着他,严肃的说:“我只是想我的亲人过的好一点,没别的意思。”
“但愿是吧。”
“姐夫你还没说你的工作……”
“我就是游手好闲的人,怎么了?MD,上个月刚刚被老板辞了,上上个月是我辞了老板!一个个都瞧不起我这长相,都说我能力不够,是他们不要我。又不是我不想好好工作。”突然来气的姑爷猛地踹了脚茶几。
钱学反应极快的站起来,抡起拳,方好赶紧按住他的手,说:“坐下说。”
钱学恼怒的甩了甩拳头,忍着坐下来:“那姐夫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工作?”
“不需要,不用麻烦了。”嘴里嘀咕着:难道要我跟一群死同性恋在一块儿工作?恶心。
钱学真想破口大骂一句:没文化!
最后姑爷还是挺着他的肥肚腩,笑的一颤一颤的接受了钱学给他联系到的工作,一家超市的保安。
钱学一家过完头七就走了,和钱聪聪两兄弟玩熟悉了的罗书颖还哭了,说下次还要跟哥哥们玩。
钱学说有机会就接她去家里,让她在那边好好跟哥哥们玩。
回到家的第一任务就是,把钱学拉去医院,跟联系好的医生接洽。钱学从现在开始要认真接受治疗,医生说如果脊髓有病变,就给他准备干细胞移植手术。
钱学欣然接受医生的意见,说:“只要能让我康复,尽管来吧。”只要双腿不会瘫痪,能和方好站着结婚,站着走着过完一辈子,怎么治疗都行。
方好安慰的抱着他的肩头:“没什么困难能难道我们,我会陪你好好治疗。公司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我也会帮你协助秘书处理。”
“嗯,有你们,我还怕啥。”钱学得意起来,可是他现在已经坐在轮椅上了。
钱乐和钱聪聪原本沉重的心情,都被他这句话激起热血,顿时乐观起来。钱聪聪决定暑假剩余的时间就留在医院陪钱学治疗,钱乐则无奈的回了B市,他接着去完成工作室的工作。
两个人用着一切的奋斗都是为了将来,暂时的分离都是为了更好的在一起的理由,好好拼搏。
只是现在他们还不打算告诉钱学和方好,他们在一起的消息。
钱聪聪每天的任务就是推着钱学的轮椅,在医院的花园里转悠晒晒太阳,然后有兴致的时候就给他画画。陪他一起吃饭,陪他一起上厕所,陪他一起做些简单的运动,陪他看看书,听他和好叔叔商谈公司的事情。
忽然发现,老爸的生活压力挺大的,公司岁步入正轨很久,一个中上的企业。可是作为老板的老爸每天要处理的公务一点都不输于下面的部门,老爸对待工作的态度永远这么严谨认真。钱聪聪就想:小时候要老爸回家陪自己,老爸又是怎么放下工作而不耽误工作的?
好叔叔每次带补汤来医院,都会给他一份,看着好叔叔娴熟的一勺一勺喂给老爸吃,虽然老爸双手可以正常使用。这份甜蜜的老夫老夫情感,深深烙印在钱聪聪脑海里。
这一刻他才知道,珍惜眼前是那么的重要,遇到一个疼你爱你愿意陪伴你过完一生坎坷或是过的平淡无奇的那个人,是那么的珍贵。
钱聪聪放下碗,说:“老爸,叔叔,我可不可以请两天假?”
钱学疑惑:“我又没给你工资,你向我们请假干嘛?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啊,医院有护理人员陪着,根本不用你天天守着我啊。”
钱聪聪摇头:“不行,护理人员照顾的不好,我就请两天假,今天和明天,后天早上我就回来。”
“神秘,去吧。”
“好,谢谢老爸,爱你,么。”钱聪聪立即脱缰而出,奔回家里收拾东西。
“呃……我这是养了个闺女还是养了个闺女?怎么他撒娇卖萌越来越像个女孩子了?”
方好抚了抚他的胸口:“别着急,别着急,闺女还是儿子,那不都是你的种吗?喝汤,快喝汤。”
“……”钱学咋听这话都听的不太顺耳,喝了半勺汤,说:“阿好,等我病好了,我们就去加拿大结婚,好不好?”
方好没好气的斜视他:“连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还好意思一直问我好不好?”
钱学恍然醒悟,贼嘻嘻的笑了笑:“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
“哼。”
“没关系,等我病好了,我就给你一个惊喜,求婚是吧?哼哼。”
“万一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我就土匪抢压寨夫人!”
“诶嘛!你真土匪呀?”
“嘿嘿。”
阳光明媚,春光好,老夫老夫该有圆满的幸福了。
而钱聪聪,去哪了?快看天上,有只鸟在飞……
作者有话要说:
☆、【70】
钱乐在老师的工作室里帮忙,负责网络艺术板块以及传媒艺术审核板块,他的任务就是时常盯着电脑整理设计,或者出门取景作为设计的原稿。
公司旁边有家超大的咖啡吧,当他忙碌到很晚的时候,就会去这家咖啡吧坐一坐。桌面上放一台笔记本电脑,右手边就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因为回家也不能看见钱聪聪,所以他把思念的感觉加深在这里,觉得这样就好像对面坐着的人会是那个爱顽皮的男孩。因为咖啡吧的环境和音乐是最能让人静下心来想念一个人的轮廓,最能让人想清楚那个人笑起来的模样,还有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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