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淇奥真是成功,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是这么让人不愿意靠近。
索性也就这样下去了,以后更不爱待在学校,除了上课见导师,不是在家窝着写论文看资料听歌,就是出去到咖啡厅坐着打网游,抑或到公园里晒太阳,偶尔去高灿灿家吃饭。剩下的时间到处淘书,家中书房里的书越来越多,托刘晓东和宋可的福,他的钱越来越多,可是命中注定他无儿无妻,又无父无母,钱便就全拿来置办那些奇贵的古书了。
于是苏美尔更加成为了学校里一个异类。
再回到会议现场,由于参加的是学术会议,苏美尔穿的很素,靛蓝色的绒衬衫和格子毛衣背心,背心也几乎是同色,只是掺加了点奶油黄和白色,不会过分死板,也不会浮躁,人一站在台上,气场就出来了。
台下好几个跟导师过来的从没见过他的小姑娘都看花了眼,压根就没在意苏美尔说了什么,纷纷低头就拿起手机百度搜索,一搜,出来好多,发表的好多论文,还有两本书的编撰作者里有他名字,甚至某本着名的考研教材都是他编的,她们也都看过,顿时少女心升腾,满会议室的粉色泡泡,前排的老头子们都察觉到了异样。
苏美尔的小师妹袭小鹤不屑的哼了声,胭脂俗粉,岂能染指她家师兄。继续仔细听苏美尔的学术见解,不时的还低头记几笔。
由于是着名的学术论坛,很多报社媒体过来参加,因而苏美尔那一幕被不少家媒体拍了过去,没一会儿全网络就全是苏美尔那个清隽的身影了。
苏美尔下台来跟自己小师妹对视了眼,在她身旁坐下,袭小鹤凑过去小声说,“师兄刚刚在台上,下面的女人都疯了。”
“你疯了没?”
“嘁!”
苏美尔笑,袭小鹤是学校里唯一不怕自己愿意与自己亲近的人。收好自己的稿子和材料还有U盘,然后安静的靠在椅子里看台上更多学者的发言,思绪渐渐飘远,飘到了好多年前,也是这样大大的礼堂,自己坐在靠后的位子,忐忑不安的等着短信,等来等去等不到,等不到那个人和自己分享曾经以为会是自己人生中最闪耀的时刻。
那时的自己人缘极好,无数的人给他发短信祝贺。只可惜没有一个是他真正想要的。
而如今人缘惨淡的自己,即使得到了更加超于从前的荣耀,怎么好像觉得总是缺了点什么。
但幸好,他有了这些荣耀,并且会越来越多。
正好一阵掌声响起,他回过神,跟着一起鼓掌,把那些事又抛到了脑后,过去就过去了。然后不在意的拿出手机,打算给高灿灿和刘晓东说一下,好歹得有几个分享的人,不然再多的荣耀也没意思,却发现了一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
就两个字:恭喜。
完全陌生的手机号码。尾数是0418。
好不容易从刚刚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的苏美尔再次愣住,愣住这个状态,他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了。强大的人,不需要愣住,因为不需要突发事件,再突发的事件出现时也能够迅速解决,这是他给自己说过的话。
而今天,他又愣住了。
难以解决的突发事件还是发生了 。
会议散场时他甚至忘了移动步子,袭小鹤拽他,“师兄怎么不走?”
“啊?哦……”苏美尔站起来,袭小鹤拉住他,“师兄你的包!”
他回身,看到自己落在座位上的包,探身拿过来,苦笑,“不好意思。”
“师兄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美尔避开她的视线,率先走了出去。
迟来了多年的短信,终于到来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没来得及多想,便被导师们叫走一起去吃饭,袭小鹤担心的不时看看他,他低头耐心的吃饭。就听自己导师和别人说,“小苏啊,哪都好!就是木!你看……”
其他老师羡慕的笑道,“这哪是木!那是沉静!你少装谦虚!”
“是嘛哈哈哈……”
苏美尔却一句都没听到。难道真的把苏淇奥忘了吗,很明显,根本就不可能,几乎每晚梦到那个人,梦到后来的自己足以习惯不去在意这个问题,就好像这个人已经成了生活中的一个部分,即使不会出现,即使自己不会刻意想起,但那就是存在的。存在到只能那样静静地存在,于是有一天平静被打破时,他才又开始惊慌。
每个人都约好了似的,不会在自己身边提到他。他完全不知他的情况,想要依靠网络更是不可能。他以为苏淇奥早就结婚了,或者是早就和程澈在一起了,所以连高灿灿都不曾给自己透露半句,他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不然高灿灿那样的性格不可能忍得住。
因为他以为的这个原因,他更加刻意的去让苏淇奥的存在更加平静。
可是这个平衡今天全部被打破了。
吃完饭回酒店时,在门口被一个记者样的人友好的拦了下来,那人很有礼貌,是一家门户网站的,有一个栏目是专门针对各科学者的,近期在做一个年轻学者的专题,几天前就从北京赶过来,想要采访他,打算约个时间。
刘晗一听,这个好啊,谁不希望自己学生出息,看了那人的一系列身份证明,就替自己学生定了下来,就是明天下午,在酒店客房里。
于是这事暂时让苏美尔忘记了之前的那件事,为采访做准备。
第二天记者带着摄影师和助理准时来,采访很顺利,最后结束时,记者笑着说下周就可以在网站上看到专访,接着递给他一个U盘,“这里是昨天苏博士在台上的那段演讲,我们录了下来,很精彩。”
苏美尔开心的接过去,谁不希望自己的光辉时刻被记录下来,连声说着谢谢。
等他们一走,就自己连了电脑,戴着耳机看起来。
与此同时,刚出酒店的记者打了个电话,“喂苏总……嗯,是,结束了,……对对,下周一就可以看到……好的,也给他了……好的,谢谢您。”挂了电话,回头跟摄影师笑说,“你说这要出名怎么不找些更出名的网站,选了我们呢?”
摄影师了然一笑,“我们的定位刚刚好啊,你说一个才崭露头角的新星被捧得太高的话,会是什么下场?”
记者摇摇头笑,“真是煞费苦心。”
另一个城市的一座宅子里,已经九岁的苏浣浣手里托着一杯牛奶,推开门,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翻了个白眼,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转身一起看床对面墙壁上的电视机里面带笑容做着演讲的人,“天天看不难受啊,有本事去把真人抢回来啊。”声音呛的很。
苏淇奥悠悠的靠在床上一句话不说,手里随意的拿着遥控器,眼睛依然直直的盯着电视机。
九岁的苏浣浣终于脱去了幼年的童真,彻底展露出属于苏家人的血统,冷血且毒舌,说话永远一针见血。但看着自家亲哥胃疼的难以下床时,还是亲自送了杯牛奶过来,现在看他那样又气不打一处来。
“苏苏呢?”苏淇奥轻声问道。
“还有脸问?哭着呢!”
“怎么又哭了。”
“都三岁了自己还没个大名,还能为什么哭!”苏浣浣不满的说。
“哦。”
“你这么糟糕的性格!连唯一受得了你的人都被你气走了!自生自灭去吧!”苏浣浣气鼓鼓的甩门走了出去,去隔壁哄小孩。
苏淇奥这时拿起牛奶,低头喝了几口,然后又抬头看着电视上重复播放的那十五分钟,露出很满足的笑容。他就知道,他会变得很优秀,并且会越来越优秀。
因为他不是别人,是苏美尔啊,是他的苏美尔啊。
☆、三十八
从西安回来后,袭小鹤明显的发现自己师兄的不对劲,有时候两人一起干活时,明显他会走神。她趁休息时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点吃的,顺手带了包薯片上来给师兄,到门口看到师兄正和别人说话,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长得还不错。
“小鹤回来了啊,这是我学弟,莫尔。”苏美尔作了介绍。
莫尔伸出手,“你好,我是金融学院的。”
“你好。”袭小鹤不自在的跟他握了握手,然后就远离了他们两个人,到一边继续干活,把薯片放到了师兄面前。
莫尔笑着说,“那学长我先走了,五点我在楼下等你。”
“好。”苏美尔笑着目送他离开。两人那次之后,索性直接做了好朋友,莫尔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孩子。
袭小鹤这时候才磨蹭着走过来,“师兄,你跟这个莫尔很熟的哦?”
“嗯?怎么了?”
“他长得不错嘛。”
“嗯,高中的时候就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他那时候出国全班女生都为他哭呢。”苏美尔低头边干活边说着,袭小鹤“哦”了声,“你们高中同学啊。”
苏美尔笑了笑没应。
晚上苏美尔下楼时,袭小鹤就紧紧的跟着他,苏美尔哭笑不得,这个小师妹古灵精怪,眼珠子成天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索性转身看她,“怎么?要跟师兄我一起吃饭去?”
“可以吗?”
正好这时莫尔走来,应道,“当然可以啊。”
袭小鹤又回身看了看他,面部表情很纠结的率先走了出去。
“学长,她怎么好像看我不太顺眼的样子……可我不认识她啊。”
“没事儿,她小孩子心性。”苏美尔其实也一头雾水呢。
结果当晚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莫尔接了个电话,立即笑逐颜开,“学长等等我一个同学要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袭小鹤跟筷子有仇,不停戳啊戳,“什么同学啊?”
“一个大美女。”莫尔笑着说。
袭小鹤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苏美尔觉得这气氛真是越来越古怪了,过了十来分钟包厢门被打开,苏美尔看过去,还真的是大美女,和高灿灿一样美,只是不是同种风格,高灿灿明媚,这个是隽永。还没看够,发现美人脸色变了。
然后就听到自己身边小师妹甩筷子的声音,“你果然跟这个姓莫的有一腿!!”甩完拿起包,走到门口把她一推撒脚丫子跑远了。苏美尔这时好像才明白过来,见那个美女发呆,提醒道,“快追啊。”
美女回过神,“不好意思。”然后迅速没了身影。
莫尔没忍住,爆笑出来,“难怪院长儿子追了李心一这么久都追不到,人家压根就不喜欢男的。”
“这个世界还真是疯狂。”
“得了吧学长,彼此彼此。”
“是啊大家都是一家子,来,干。”苏美尔笑着喝完杯里的可乐,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活宝小师妹从此更是赖上了苏美尔,“师兄你其实也是那什么吧?”
“是啊。”苏美尔坦诚答应。
“哎呀!那好啊!以后的形婚对象有人了!”
“原来你师兄就是这个作用的啊。”
“那不然咧?”袭小鹤歪着头看他,苏美尔把她脑袋掰正,“走路都没个正相,还像个女孩子吗。”
两人一起走到楼下,李心一忠心耿耿的提着一袋吃的在门口等着,苏美尔看着大美女那一身打扮,却拎着一个塞满吃的塑料袋,心里面着实不忍。袭小鹤已经蹦蹦跳跳过去,从里面挑吃的了,还朝苏美尔招手,“师兄快来!有好吃的!”
李心一温婉的朝他笑,苏美尔无奈的笑着走过去,袭小鹤往他手里塞,“来吃吃吃,都自己人,她钱多,不怕吃!”
李心一无奈的看着苏美尔,苏美尔终于忍不住了大声笑。
袭小鹤还真是个大活宝。
本来他一直以为袭小鹤所说的形婚只是玩笑之谈,直到博三快毕业时,他才发现玩笑之谈也有成真的一天。那阵子他忙着准备毕业论文答辩的事情,同时要去北京一趟,亲自请李贤过来。博士答辩,要求是硕士时候的导师必须到场,他自然是要自己去请的,在上海机场等待时他非常忐忑,那个地方三年没有去过了,这让他很紧张与不安。
就是这个时候接到了袭小鹤的电话。
“嗯?”
“师兄你跟我结婚吧。”
“………………”苏美尔傻住,袭小鹤家庭其实很开明,家人都知道她不喜欢男人,并且已经默认了她和李心一的事。因此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事。
“她要结婚了。”一向快快乐乐的袭小鹤冷静的说。
“怎么可能?!!”苏美尔完全震惊,李心一对她的那好,已经好到了无边无际的地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忍心抛下自家小师妹去结婚。
“一直瞒着我,她妈妈今天打电话来告诉我的,日子都订好了,六月十六,多好的日子啊多喜庆的日子啊。师兄,凭什么她可以结婚我不可以。”袭小鹤声音一直冷静,但是苏美尔完全可以听出她在哭,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无非是想要报复罢了,这种心情他简直太了解。以前让金逸帮自己那次,不也是这个目的,只不过那次自己输得太惨。
“师兄,你愿意帮我吗。”
“………………”这件事真的需要好好思考,结婚不是儿戏。
“师兄……”袭小鹤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不哭了,等我北京回来我们就去领证。我会给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比她的风光数百倍,最漂亮的婚纱最漂亮的礼堂和最华丽的拍摄,花钱请广告公司让徐家汇的电子墙上布满我们的结婚场景。”
“师兄…………”袭小鹤哭的声音支离破碎。
苏美尔却突然变得十分平静。是啊,为什么不可以报复。为什么不可以。
报复那些总是隐瞒到最后,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为什么不可以。
苏美尔不知道自己是带着怎样的心情从飞机上下来,踩在北京的地面上。或许是没有任何的心情。
速战速决,一切布置好后,第二天他就和李贤回上海了。
苏淇奥目送着他们师徒走进机场,完全不知道就在一周后会有那么大的一个爆炸消息等着他,他此刻脸上还带着微笑,坚信他家苏美尔很快就可以回家。
苏美尔这次瞒住了所有人,除了袭小鹤和她的一个好朋友。甚至为了不露陷,一切要联系的事情都是袭小鹤去做的,而袭小鹤也为了保证一切低调进行,均拜托了她的好朋友,苏美尔拿出了积蓄的一大半去置办这场婚礼,他认为值。
即使去领证,也是选了最合适的时间,在婚礼的前一天民政局快要下班的时候,一对新出炉的夫妻俩从里面出来,相视一笑,两人眼中都是激动和兴奋,而这份兴奋和其他夫妻不同。
他们兴奋的是那份报复。
六一儿童节那天,徐家汇的某块总是播放着各大广告品牌的电子墙突然一片暗黑,正待大家好奇的时候,一片漂亮的气球在屏幕上渐渐飞了起来。然后镜头下拉,一个穿着长长拖尾婚纱的新娘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看着前方甜甜微笑,身边满是各色的气球,小心又幸福的向前走,直到清俊的新郎出现在画面中,伸出手,她把她的手放到他的手中。镜头特写到两人十指紧握的双手上,随后华丽的交响乐响起。再拉远镜头时,一对极漂亮的新人依然在朝前走,走到了每个人的心中和眼中。
那场婚礼直播了一个小时,大屏幕上才恢复成原本的广告。
所有在场的人都无比兴奋,很多女生哭着仰头看,有些男生甚至就趁这个机会直接求婚了,整个徐家汇那片热闹无比。小孩子叫嚷,商家做广告卖气球,路人不舍的依然站在原地。
更有许多拿相机手机录下了那一个小时,整个网络都是那一个小时,都是那对笑颜如花的夫妻,甚至当晚的国家台都播放了这则新闻。
所有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