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叭地把笔记本盖上,透也把心收回到工作上。
他写好给高岛的传真询问其原稿的进行状况,更传了邮件。就在透也站着检查邮件时,已有好几个他负责的作家传了邮件进来。
其中有二封邮件表示他们的原稿会延迟交稿,另一封是要请他补书名的。透也看了看几个书名,都觉得不是太引人入胜,但最后还是替对方补上。
“樱井先生,你要喝咖啡吗?”
听到佳美对他说话,透也方才抬起头。
“不用,我自己会泡。”
“我只是顺便泡而已,我看你好像很累。”
“我还好。”
离开座位,透也与佳美同时走往给水室,站在瓶子前她倾着头瞄瞄透也,说道。
“我看你眉头皱着,有损你俊美的外貌哦!”
佳美对透也打趣。
“这是难免会的嘛。”
“既然你说穗高棹的作品大卖,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唔……其实也没有。”
“我还以为你又交了女朋友,已经恢复了过去的你呢。”
听着她自以为是的话,透也觉得很可笑。
“是你想太多了。”
透也说着,拿起自己专用的杯子,放了三合一的即溶咖啡泡了起来。
“你还真会保密。”
“我也没有保密。”
透也仿佛在刹那间,觉得佳美很像六风舍那位要负责穗高的女性编辑。
其实佳美与六风舍那位女编辑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
这两个女人都不能算是美女牌,但在男性的眼中,她们是属于清纯可爱型的。但是如果是以这种观点来选择负责编辑,也太不入流。
……一切都显得愚蠢可笑。
透也内心掠过一丝愁肠。
当然,还包含莫名的妒意。
透也是绝不能容许任何人亲近穗高的。
他也很厌恶自己如此善妒、器量如此狭小。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谈谈心事。”
“谢谢你的关心。”
透也很高兴佳美所表现出来的同事情谊。如果有个人可以倾吐心事,有何不可?
和穗高的恋情,是透也初次用心去爱的。
在邂逅穗高前,透也有他的人生,在认识穗高之后,仍然有迢迢的岁月。
“樱井,你怎么苦着一张脸,是喝得还不够多吗?”
“啊……不是,没那回事。”
透也回答棋原的话简单明了,接着就又喝了一口酒。
于每星期所开的会中,同事偶尔会提早结束,空出时间去畅饮一番。坐在透也身旁的吉川他们,从刚才开始话题便在新人的校正者身上打转。
“当我被问及究竟是绞杀或是扼杀好时,一时也糊涂得不知如何作答。”
“因为你又不熟悉玄奇小说当然分辨不出绞杀与扼杀有什么不同。”
谈得热络时,大伙儿不免会喧哗起来,这也不能怪在黄汤下肚之罪吧?透也暗自希望不要因此而吵到其他客人。
“对了,这次《羽化》是再版三十万本吧?”
原来就是为了弥补第二编辑部营运赤字,而推出的《羽化》销售量竟然空前的好,从五月发行以来已卖了一个多月,目前仍居于畅销排行的榜首之位。
“对,营业成绩相当不错,令人感到十分欣慰。到现在仍然受到读者喜爱。”
“这如果拍成电影,铁定会很卖座。”
“其世界观是很独特,但要拍成电影,恐怕没那么容易。”
同事在说着话时,一边向透也“你吃吃这个”,并把装沙拉的木制器皿推到透也面前,透也在盛情难却下就将剩余的萝卜丝及莴苣弄到自己的盘子上。
“你可有和穗高老师提及下一次的作品?”
“——唔……是有想,但还需要与他具体的沟通一下。”
透也之所以会含糊其词,系因穗高仍不肯与他谈及工作方面的事。
每次与穗高见面,都把时间耗在急迫的性爱上,始终没有机会与穗高洽谈。
“是吗?那就看你的。”
“是的。”
然后,棋原对他们说“我们该走了吧?”大伙儿的集会就在混沌中结束。
“唔,时间已不早了,我们走吧!”
棋原点头赞成。
十一点散会后,透也在凌晨零时也回到了家。
“……呼。”
透也呼了一声,把自己丢上床。
他觉得每天都精疲力尽。
当棋原提出“下一本热卖的书”时,透也就觉得负荷沈重。书的销路好坏往往不是人能掌握的,有些被看好的书却卖的一片惨绿,也有的却比预料的卖得更好。但就以利益盈余为考量的第二编辑部,与之前透也所待的偏重在文化面的存在意义的部门,可谓是大相迳庭。
受到棋原的期待,透也在安慰之余,也同样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逼过来。
透也希望这时候,穗高可以让他吐吐苦水。
他希望有个可以让他可以吐露心事的对象。
只要对方能静静倾听透也的不安,他就有调整心情,重振工作的士气。
只不过,穗病也不耐烦听透也对他发工作上的牢骚。穗高希望与他在一起时的透也,不要老是被工作拖着公私不分。
“好累……”
这个仅是IDK二房一厅的房间,是供透也回来睡觉的场所。
尤其与穗病有了关系后,情况更明显。如果当晚透也睡在穗高家,他都会在第二天一早回家来换了衣服,再去上班。
其实透也会勤于去找穗高,不是没有原因。
并不是他不喜欢这个房子,或顾虑住豪华公寓的穗高,不敢把他叫到这里来。而是这栋由灰泥盖的公寓,由于墙壁太薄,会被邻居听到他与穗高作爱时的叫声。
至于他和之前的未婚妻冈村美和一起时,倒还好。
因为美和不是很激情型的,透也自己对性爱的要求不强烈,他也曾把未婚妻叫到这儿来发泄性欲过,只是绝对没有发生太忘情的事。
但对象是穗高,就不可相提并论。
附近的邻居只要有些风吹草动,便会绘声绘影地散播谣言。
何况,穗高也算是知名作家,《羽化》大卖,甚至有人想拍成电影。透也现在是沾了穗高的光,成就如此的业绩,但往后他仍需藉助穗高的才华。
其后,透也这位编辑若未再有很好的表现,就可能会遭人质疑“为何穗高会提拔这么别脚的编辑?”
透也自己只是个默默无闻的编辑,而穗高却是个才华横溢的作家,许多读者渴望阅读他的新作,更有不少出版社对他虎视眈眈。
透也想要成功,只有付出身体的代价。
所以,他绝不能公开与穗高之间的关系。
即便穗高对自己被说成是同性恋或是双性恋都可以处之泰然,但透也则断断不能。因为他害怕任何接近穗高的人。
或许也有人可以如透也一样,愿意用自己的肉体来换得穗高的喜爱。
当然,透也也承认现在他与穗高建构在肉体上的关系,很值得商榷。
虽然透也那次在叶山,有向穗高表达自己至死不渝的爱意,可是仍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如果现在穗高对透也的肉体不再感到兴趣的话,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取代透也的地位。
透也怎么会怀着如此的惶恐心情呢?
当透也发现后,这种无形的不安感就一直挥之不去,潜伏在自己的身边,随时向他袭来。
——因为透也真的很爱穗高。
他绝不让任何人夺走他的穗高。
透也只要想到有朝一日可能失去穗高,心里就十分恐惧。
当他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处在焦虑、害怕中时,不安的心情就更严重。
穗高其实是个桀骜不逊、漠视别人、又很自我的男人。
他却又那么温柔体贴——而且很孤独。幼时失怙的穗高,每逢父母的忌日,都会用百合花装饰屋内——他说那是母亲喜欢的花。透也清楚地看到独自追思的穗高的眼眸里蕴藏着无言的孤寂。
穗高可以说是拥有一切,也是一无所有。他一边被给予,一边却在拒绝。
透出一点也不后悔被他这种人夺走了自己的心。
想到这里,透也又恨不能听听穗高的声音,想知道他是怎么过日子的?
在忍无可忍下,透也拿起放在床边的无线电话。
他知道如此会对德高造成困扰,但就是抑制不住。
当电话响了第四声,穗高来接电话。
“是。”
“啊……是我,樱井。”
“是你吗?”
听着穗高的声音,透也不禁脸红起来。
那是多么低迷引人的声音。也是可以抚慰透也心灵的声音。
“有什么事?”
“啊……我只是……有些无聊……”
透也比真正与他面对面时,敢说出自己的内心话。
透也也不知道这么表现是否适切?
他真的很恐惧会突然在某天,失去穗高。
“你无聊吗?那你为何不来我这儿?还是你没有下班?”
“啊。我现在是在家里……我的意思是……”
透也未把话说完,就停顿下来。
他要的是穗高的心呀!
穗高在叶山曾明确说过——如果透也想要他的心就夺过去的话。
难道穗高的心,生来就是属于透也的吗?
穗高会接受透也对他撒娇与要求吗?
透也没有自信可以完整表达自己的感情。
“那我可以抚慰你,让你不至于这么无聊。”
透也听了呵呵笑着。
他的心情豁然开朗。
其实就这么简单,透也的心情跟着好起来。
透也所奢求的就是这么与穗高谈心,并籍着言语的交流,确认穗高是否也爱他?
“你要怎么抚慰?”
“你可别想成是让你睡大头觉喔!”
透也听到穗高在说着话时,还对着话筒啧啧有声表示吻他。
这么一个小动作,透也的心头就发热起来。
透也把这种行为看作是爱的表现。
“老师……原来是这么浪漫的人。”
“这样不好吗?”
穗高的声音很可爱。
穗高时而戏噱,时而也在言行中表露其稚气的一面。
“不会……我很开心。”
“你的这个地方,正是你的优点。”
穗高在电话那端笑笑。
“你在睡前,要我安慰你吗?”
“怎么安慰……?”
“你一个人睡也是很寂寞吧?——那我就来说几句煽情的话,让你好睡。”
透也终于听出穗高话中的意思。
此时,透也的心脏就咚咚地跳动着。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自慰的?”
“老师,你不要说笑。”
“透也,我只是想听听你可爱的声音呀!”
耳边被穗高细语呢喃,透也的心早已醉了。
透也就在对方的撩拨下,身体渐渐发热。
“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的柔顺有多么讨人喜欢?”
“啊。”
透也听着穗高的话,逐渐有快乐的情绪。
“你就去抚摸自己,看看身体是否有了反应?”
透也的心跳得更快更剧烈——他可以听任穗高这么摆布吗?
透也设法让自己说些话。
“我……今天是想和老师谈些事情。”
“谈事情?”
穗高有些不耐烦。
“如果你肯听我的话照做,我就听听你要说些什么。”
“可是我如果听老师说的做,就谈不了事情。而且,我今天也不想作那种事。”
“那你的意思是不管是任何男人的肉棒,你都可以含着吗?”
起初,透也还会不过穗高说的话意。
但在他会意后,就坚决否定道。
“怎么可能?”
“因为你很淫乱,我不信任你!”
听到穗高对自己没信心的话,透也很难过。
透也才不是饥不择食的人。
他只能接受穗高,也只爱他。
能让平淡的生活改变为绚烂的,是因为有穗高的存在啊!
如果没有他,生活是一片黑白。
透也试图转达此意,却拙于言辞。
透也不仅想得到穗高的肉体,也想拥有他的心。否则这种速食爱情又有何意义?
“……我们别再聊下去,因为时间已不早,抱歉打扰了你。”
透也说了这句话后,就赶快把电话挂断。
“啊,啊……”
这和吵架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总是会演出相同的戏码来?
很显然的,穗高根本无法体会透也的孤寂感。
透也希望穗高偶尔也会关心他一下。
这样子的情况,虽满足了肉体的欢愉,心里仍很空虚。穗高应该也很明白,只是他却不让透也完全占有他。
所以,才会导致透也总怀着一份不安。也许有第三者献上肉体,穗高亦不会拒绝对方。
就是二人之间如此不稳定的肉体关系,使透也难以安定。
而且透也也为自己的困窘状况摇头、颤抖。
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自己应该更提升素质,做个与穗高匹配的人才对。
透也知道自己的素养不如穗高。
自小透也便有贫血症衰弱体质,他也知道羸弱的身体,对家人造成极大的负荷,所以他就尽量好自为之,但对德高到底要怎么拿捏,他自己也不知道。
在本质上,透也便与傲慢支使人的穗高有天壤之别。
“樱井先生,你有传真。”
听佳美叫着,透也才仰起头。
今天一早就下着小雨,所以办公室充满着湿气。
“唔……好像是天野阳传来的。”
“是吗?”
透出马上大声叫出来,并接过佳美手上的一团纸。
“哇哇……呼我一跳……”
佳美对透也有些急躁的动作,有些意外。
透也只有对她苦笑。
“对不起,是我心里一直在等待,才会这么慌!”
“嘿!樱井先生最在意的不是穗高先生吗?”
被佳美一说,透也就有些自责地回答她。
“其实不管是哪一个作家,我都很看重。”
“是没错,但对穗高棹是更特别吧?”
透也不置可否地用苦笑回应。
送来的传真,是天野的故事大纲。
当然有作家传故事大纲来的现象,天野因为是个新人,又是初次与透也合作,自然不敢怠慢。
看完好几张的故事大纲,透出把唇抿得紧紧的。
……故事大纲益趣横生。
虽然未按故事大纲方式所写,但也相当有趣。尤其角色深具其独创性,就算故事的构成,在有些地方略显粗糙,但只要给予提醒,应该可以改善。
透也忍不住问了坐他隔壁的吉川“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什么事?”
“这是这次委托新人写的故事大纲,想听听你看了后,有什么宝贵的意见?”
“OK!我来看看。”
吉川说着,便看着第一张。
透也在忙着自己的工作时,仍不忘偷偷瞄瞄吉川,后者的表情愈来愈神采。
看完了故事大纲的吉川抬起他的头。
“你觉得怎么样?”
“很不错!让我很想看到全文!这是最棒的企划书哦!”
吉川毕竟是编辑界的老手。
“可以进行下去吗?”
“这很有可看性,当然可以进行,而且势必受到十几或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喜爱。我们公司目前就缺这一方面的作家!一定要好好抓住他!”
“实在太感激了!你的谏言!”
透也说着,并请吉川“你可以替我拿去给棋原先生看一下吗?”
果然,天野的故事大纲受到编辑部内同仁的肯定。
除了有同事外出之外,不论是任何人在看过故事大纲之后,均赞不绝口。
透也怀着欣喜若狂的心情,打电话给天野。
“我是天野。”
“我是苍山书房的樱井,你是天野老师吗?”
“啊!樱井先生!”
天野一听,几乎跳了起来,马上就问道——“我的故事大纲怎么样?”
“我们编辑部的同事都看过,他们都认为很不错,希望看看这个故事。”
“是真的吗?”
透出可以想像话筒彼端的帅哥会有什么表情。
“是的,所以希望你能把书写出来。”
“啊,是吗?”
只是对方突然停顿未说下去。
“你有什么顾虑?是和你那边的编辑部有什么问题?”
“不,那倒没有,我已取得前辈的允许……”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
“其实我已下笔写了五十页。而且是照你上次告诉我的方式写的。”
“咦?”
透也禁不住叫出来。他并未正式请他,天野就下笔。
“对不起,可能故事大纲还有要修正的地方,我是不是太猴急了?”
“也不是!那�